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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M-蒴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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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这晚的天气还算凉爽,不是那么炎热。
但温丛迩着急忙慌地过来,身上热乎乎的,她的额头帖在沈渡钦的脖颈上,觉得凉凉的。
她甚至能感受到上面的脉搏在跳动。
一下一下的。
很有规律。
温丛迩的身体僵了僵,但是在听到那句“温天使,别生气”,原本疯狂跳动的心脏却慢慢回到平时的频率。
身体依旧僵硬,但是不至于像提线木偶般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
“没生气。”温丛迩瓮声道,“你身体怎么了?”
她说话时的气息喷到沈渡钦锁骨,酥酥麻麻的。
沈渡钦的理智慢半拍地回笼,他紧紧护在温丛迩背后的手指颤了下。
“伤口在哪里?”
“还疼不疼?”
随着温丛迩的关心,沈渡钦伤口的痛觉慢半拍地和他的神经融为一体,痛意越来越明显,到了不能被忽略的程度。
他罕见露出一直被掩藏得很好的情绪:“疼。”
有人关心,就容易脆弱。
所有的感官都会被放大千倍万倍,快乐或悲伤,到最后都会和血液融为一体,只要想到,只会觉得温暖。
尤其听到这个字温丛迩立马就急了,顾不得什么,从他怀里退出时,这种想要让人抓住不放的感觉更甚。
沈渡钦在怀里空的那秒,他甚至有想把她拉回来,重新按回怀里的冲动。
但看到面前人担忧的神色,他硬生生控制住了自己的动作。
温丛迩扶着他的胳膊,少见强势地拉着他往屋内走去:“那你赶快去躺着啊!”
但温丛迩没想到病房里还有人在,所以在和戚昼对上视线面面相觑时,她还懵了几秒。
戚昼看着比她还手足无措,下巴都要惊掉了。
刚刚那个热情奔放的人是阿钦吗?
他对着一个女生,还有这么情绪外放的时候呢?!
戚昼恍恍惚惚,觉得这两天熬夜打游戏熬出幻觉了。
他想,实在不行,他也去挂个号让医生给他看看算了。
在他怀疑自己的时候,沈渡钦开口道:“这是戚昼,我朋友,这两天是他陪着我。”
温丛迩点点头,猜想可能是刚才接电话的人,顿了顿,对戚昼道:“你好。”
戚昼猛地回过神,连忙把手机收起,打招呼道:“哎你好。”
沈渡钦刚开口想介绍:“这是……”
“我知道,温天使是吧。”戚昼还没完全缓过来,开始胡言胡语,“我俩刚在手机里就认识了,聊了好几句呢,熟人。”
温丛迩:“……”
果然,不管听过多少次,从沈渡钦之外的人嘴里听到这个称呼还是脚指扣地。
不习惯、不适应、也脱敏不了。
脱敏好像只对那个特定的人有作用。
沈渡钦看着戚昼也沉默。
很怀疑他还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沈渡钦怕温丛迩尴尬,出声缓解:“没睡醒掉线了,他经常这样,不用管。”
戚昼:“……”
我劝你善良。
作为造成他这反应的始作俑者还是少说话。
戚昼看着温丛迩掺着沈渡钦躺到床上,又帮他盖上小薄毯子。
很贴心。
像真正陪床的。
戚昼默默把打了一晚上游戏,机身已经微微发热的手机悄悄放进口袋里。
装作无事发生。
等做完一系列动作,温丛迩终于问道:“怎么回事啊?”
“没事。急性阑尾炎。”沈渡钦道,“做了一个小手术。”
温丛迩眉毛皱了皱:“怎么突然得了啊?”
沈渡钦回:“这有很多的诱因,可能是细菌感染,也可能是……”
“屁。”见他一本正经地胡诌,戚昼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拆穿,“人医生都说了,你纯粹是饮食不规律引起的!我妈让你每天去我家吃饭也不愿意,饿了才知道找食吃……”
沈渡钦哪儿哪儿都好,但在吃饭这件事情上,谁看到都要皱眉头。
越说,戚昼越气:“别说你的阑尾受不了,我觉得你明天查查胃,你的胃说不定也早就在抗议了。”
沈渡钦:“……”
他觉得戚昼今天的话格外多。
但当戚昼想要给他们独处空间提出离开时,又被沈渡钦拒绝。
戚昼用不知道说点什么的表情看向沈渡钦。
怎么?
我在这里干什么,当电灯泡吗?
“天太晚了。”沈渡钦说,“等会儿你送她回家。 ”
温丛迩愣了瞬间,连忙摆手:“不用麻烦,也不远,我自己回就行。”
话音刚落,她又补充道:“真的没事,别担心。”
沈渡钦明显不放心。
一直察言观色的戚昼看到这幕连连摇头,要不是实再不方便,他觉得沈渡钦都想把她安全送到家再回来挂吊针了,插嘴提供解决方案:“等会儿把你送上出租记下车牌号,你到家再说一声,两全其美。”
温丛迩欲言又止:真的不用了。
但看到沈渡钦点头时,她没说出口的话又重新咽了回去,算了,病人第一位。
约好后,戚昼很有眼色借口去接热水离开病房。
整间屋子里顿时就剩下他们两个。
这时,温丛迩才敢光明正大地看沈渡钦。
大半个月不见,他瘦了些,再加上穿着有点大的病号服,显得更加虚弱。
被人聚精会神盯着瞧,沈渡钦不自在地叹口气,轻笑:“怎么了?”
幸好,笑容和以前没有什么区别。
温丛迩眨了眨眼睛,移开视线,小声嘀咕:“医生应该以身作则么,天天让我好好吃饭,自己饮食却这么不规律。”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足够身旁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说着,温丛迩又瞥了眼病床上的人,又控诉:“还准备瞒着。”
接连被控诉的沈渡钦态度良好,他虚心听着,坦诚认错:“以后不会了。”
温丛迩点头应了声:“毕竟也没有第二个阑尾可以割了。”
沈渡钦:“……”
温丛迩说话从来都是留余地的,她习惯性地为别人考虑,为数不多的两三次毒舌都给了沈渡钦。
同样的,也只有他看到了温丛迩这一面。
生动,有活力。
带着让人想要珍惜的生命力。
沈渡钦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脸上带着怎么也隐藏不住的笑。
看得温丛迩浑身不自在:“...老是笑什么啊?”
沈渡钦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轻轻叫她:“温天使。”
虽然不解,温丛迩还是应他,“怎么了?”
沈渡钦薄毯子下的手指蜷起又松开,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没事。”
温丛迩:“...”
生病的沈渡钦奇奇怪怪的。
但是没关系。
生病的沈渡钦让她产生很大的包容心,似是只要他能好,怎么样都没关系。
但是这些沈渡钦不知道。
回去路上,温丛迩问戚昼:“沈渡钦的家人呢?”
整个病房里,只有一个凳子。
也只有戚昼一个人陪着。
刚才从病房出来时,沈渡钦对她笑着,看着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但不知道为什么,温丛迩的心就像被什么堵住一样。
“沈叔叔他们在国外呢,一年到头也不回来一次。”
仔细想想,从认识那天起,温丛迩就没听到沈渡钦提及过父母。
温丛迩抿了抿唇,又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一起定居国外。
虽然没说完,戚昼像是知道她要问什么,回答:“阿钦不喜欢。”
说完,他又觉得不合适,顿了顿,补充道:“也不是不喜欢吧。”
“就是怎么说,阿钦有个弟弟,比他小两岁,身体不太好,经常会辗转各地看医生。沈叔叔他们精力也有限,阿钦从小跟着外婆生活的。”
“后来,为了弟弟身体,沈叔叔他们决定定居国外,阿钦不愿意离外婆太远,不愿意去。”戚昼挠挠头,“你应该也知道,阿钦脾气很好,但是倔,决定好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沈叔叔也拿他没办法。”
“虽然留下来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沈叔叔他们离开后第二个学期,阿钦就转回来了,只有寒暑假会回去陪他外婆...”
听着这些,温丛迩闷闷的。
在她的视角里,沈渡钦应该很幸福的,因为只有幸福的家庭才能养成那样的性格:情绪稳定、自信、懂得尊重,拥有明确的理想并为之努力。
沈渡钦说不喜欢国外的环境,但戚昼知道不是。
和环境没关系,和人有关系。
异地而处,他要是被爸妈忽略一次都会难过得要死。
说完,看到温丛迩的神色,戚昼又觉得说太多,他连忙道:“但是阿钦心态很稳的,除了吃饭,在别的方面把自己养得相当好,不用担心。”
可即便如此,温丛迩还是觉得难过。
坐上出租车,温丛迩点开最上面聊天页面,最新的还是沈渡钦以为她生气哄她的信息。
看着那句“别生气,理理我”时,她鼻尖发酸。
温丛迩一瞬间有无数的话想给他说,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好像说什么都弥补不了沈渡钦缺失的那部分。
温丛迩的手指放到屏幕上,打字、删除,来回重复了好几次,对话框还是一片空白。
就连手机都被她染得发烫。
最后的最后,也只凝成两句:【明天去找你。】
【沈渡钦,你等着我。】
发消息的那刻,温丛迩在心里默默做决定,她要永远陪着沈渡钦。
即便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以什么立场。
同样的,那时的温丛迩也不知道,誓言的余温还没从嘴边散去,她就失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