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片段》关子霖

10、妈妈的身体也不是铁做的

　　我现在觉得妈妈真的很伟大，就像以前的老师，无私奉献，总是被赞叹。而说到奉献，大多都是做一些利他不利己的事。
　　为什么说妈妈伟大呢？大概只有当妈了才知道，虽然我还没有生孩子，却是当代德华。
　　在我14岁时，大姐生孩子了，那时她才22岁，未婚先孕。住院那几天我去看她，刨腹产，得住院几天。回婆家之后，由婆婆照顾。但是婆婆却在她的饭上省吃俭用，半夜也很少过去看孩子，都是大姐自己起来抱着，喂奶，换尿布，一抱就是一整夜。对于刚刚手术完的人来说，我不敢相信，得有多大的毅力和爱才能忍住不崩溃。或许在半夜悄悄的崩溃过，只是都过去了，不提也罢。
　　在坐完月子后，她就毅然决然地搬出去住了，跟姐夫一起在外面租房，我也去了，在那，边打工边照顾她们。那时应该是住不久，而且小孩免疫力好，没怎么生病，印象没那么苦。
　　在我读大学时，放假就去三姐家，过年也不回家，在外面打工。三姐是自己来深圳打拼，做什么工作都做得很好，与人交往频繁，小学毕业就被母亲逼去打工，从月薪三千到月薪一万多，在我眼里是很强的人。跟三姐夫结婚两年后，才27岁就怀孕了。怀孕之后搬去了广州。在广州的时候，只靠三姐夫的工资生活，自己则成为家庭主妇。我从她怀孕五六个月到生孩子就在旁边照顾她。孕期反应严重，吃不下是常态，手脚和面部浮肿，自己本来比较胖，怀孕之后1.6米的她更是达到160斤，多走几步就会磨得大腿根部流血，痔疮更是没好过，生病只能靠自己硬抗，很多药都不能吃。孕晚期肚子大的离谱，我从没看过这么大的肚子，晚上睡觉怎么躺都不舒服，孩子太大挤压到器官和骨头。后面生了才知道，孩子8斤多。在广州没什么朋友，外向的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除了孕晚期每周要去医院检查，大部分时间都不出门。去医院检查，刚开始是打车，后面为了省钱，搭了几次公交车，一坐就是一个小时，来回两个小时。
　　有次检查的时候，冬天十几度，在医院看到一个孕妇被救护车推进医院，放在大厅，身上穿了睡衣，盖了很多被子，大概要生了。护士说丈夫先去缴费，留一个家属在孕妇旁边看着孕妇。但是，丈夫说没钱，去外面取钱了。孕妇身边也没有家属，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大厅里，脸色憔悴，头发凌乱，身无分文，忍着剧痛，在大庭广众之下，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后面，丈夫过了很久还没回来，眼看孩子快生了，护士就先把孕妇推进去接生了。
　　在三姐生完孩子之后，请了两个月的月嫂，恢复得比较好，但抵抗力却差了很多。不知道是不是喝母乳的原因，孩子的皮肤也比较敏感，抵抗力较差，生了不到20天就去了两次，一次是黄疸，一次是皮肤发红疹。为什么印象这么清晰？因为两次我都去了。每次去医院，生病的孩子也很多，每一个都是家庭的缩影。
　　现在孩子快一周岁了，眼看快过年了，又发烧了。发烧38℃，不是很严重，第二天才去。夜里孩子哭哭啼啼，都是三姐抱着轻声细语慢慢哄，一夜下来睡了三个小时。去医院的时候，三姐夫要上班，我又跟三姐去了医院。两点出门，晚上八点多才到家，中间去医院附近吃了牛杂，两个人吃了将近60块，其实牛杂只值30块。
　　回来之后，三姐发烧了。小孩不肯吃药，只能硬灌。喝完还是没退烧，晚上三姐就拖着发烧的身体照顾小孩。三姐夫也有照顾，但大部分还是三姐自己照顾。一是孩子认人，二是姐夫第二天还要上班。
　　就这样连续几天夜以继日的照顾小孩，小孩终于好了。但是一天午后，三姐却急性肠胃炎，拉肚子差点拉脱水。以为在家吃点药能好，却没有一点好转，从下午两点多到晚上八点多，一直拉肚子。去医院后，排了一个小时才看上，因为前面有两个情况危急的人，要抢救。看了医生之后说要输液，输了四个多小时。
　　期间小孩要妈妈哄睡，一直哭不停，姐夫开车，我抱着小孩，三姐自己在医院输液。十二点多小孩才睡了一会，然后又从一点多哭到三点多，连她爸抱着她都不行。
　　三姐在输液的时候，自己去上厕所，又差点晕倒了，靠着自己顽强的意志，才站起来了。
　　最后，在凌晨三点四十多分的时候，三姐从医院终于出来了，虽然身体好点了，但是肚子还是痛，还是会拉肚子。
　　回家之后，顶着虚弱的身体，哄着孩子睡觉，但因为刚刚输液，不能喂母乳，小孩又不喝奶粉，肚子饿的哇哇大哭。后面五点多，总算睡了。三姐却还在拉肚子，为了不吵醒小孩，在我房间睡觉，把我的被子都压住了，还压住了我的腿。被冻醒的我，拖不动被子，动也动不了，还以为被鬼上身了，定睛一看，原来是三姐。我默默的拿起旁边厚厚的睡衣，盖在身上，第二天还是感冒了。
　　第二天醒来，已是下午一点多。三姐说，她就五点的睡到七点多，在厕所待了半个多小时，然后一直在照顾小孩。没错，早上七点，被奶涨得痛醒了，奶压在胸前，就像两块大石头。孩子的粮食，母亲的负担。吸完奶后，她就做饭给小孩吃。吃完又得陪小孩玩，小孩想睡觉喝奶，没得喝，只能出去兜风，才能睡着。一岁的小孩，20斤，一直抱在手里。
　　回家之后，小孩饿了，做了饭又不吃，一直哭，只得出门。此时我已经累的不想动了，她一人带着孩子，出门走走。
　　昨晚那哄小孩的四个多小时里，都给我整抑郁了。不敢想，那无数个夜里，虚弱的大姐自己抱着小孩，发烧的三姐耐着性子给小孩做饭哄睡，得多难过。而她们所做的，只是一个孩子正常生活的基础，养活孩子，不仅需要金钱，还需要很多很多很多母亲的爱。仅仅为了养活一个孩子，就要耗费一个人的全部心血。孩子慢慢长大，母亲却老得越来越快。
　　没有经历过永远都不懂妈妈的辛苦，这么辛苦的工作，社会对妈妈的包容度却不多，甚至有歧视。要求妈妈要平衡好家庭与工作，这种奇葩要求的公司就应该倒闭，对一个辛苦的妈妈提出这种要求，却没想对人好一点。
　　有人也许会说，职场是价值交换，妈妈的价值在职场没有用。在哄孩子的四个多小时里，我也想到，三姐生病了，照顾孩子的工作就是我和姐夫的事，要是三姐不会生病，我们就不用照顾小孩了。同样的，在职场上，要是妈妈的小孩不生病，妈妈就不用请假，工作就不会推到同事身上。在同事眼里，妈妈不请假，工作不会增多，自然是好事。但有没有可能，工作是老板安排的，老板的用人安排不合理才导致工作增多。所以，老板就不想雇佣宝妈，避免这种情况发生。但是，这样就导致宝妈的工作机会变小。
　　俗话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女性的存在不仅有生育的价值，在其他方面，也与男性有同样的价值。若只看到一个因激素而改变的女性，忽视她自身的价值，那么这个社会也没那么好。一个文明的社会，对个人层面的核心价值要求，其中的友善，有多少老板能做到呢？现在中国大部分的企业，都是资本主义，资本的本质是剥削劳动力，口口声声的说发展社会主义，却满脑子的资本主义。资本最终都会倒闭，只是需要时间。希望我们都能做一个理想主义者，怀着对社会主义的种子，在现实生活里砥砺前行，为后代播种社会的森林。
　　我想，或许在未来，妈妈的处境不会那么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