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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她这回并不是假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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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的微光里,大殿内安详静谧,却弥漫着一股沉重的黑暗气息。这是长平王殿下第二次为金九义设灵堂。
他犹如一座快要破败的大山站在那装着她小小躯体的盒子面前。森森恐怖的白布条不仅挂在周围,还像一把无限延伸的长剑,生生地在他们之间划出了一条阴阳分割线。
他步履沉重,大山似乎即刻就会倾颓。他伸手摸着金九义这个尊贵的盒子,纤细白嫩的手就好像在抚摸曾经这个少女的容颜。
他一滴泪划落了下来。
他并不想伸手去擦。
身后跪下的一群人约有数百来个。王妃娘娘道:“殿下,太妃娘娘说想见您,就是现在。”她的声音娇弱至极,现下带了丝沉闷的真诚。她也没想到金九义居然会这样自杀了。
她在这个长平王府内本来就是除了福裕太妃娘娘之后最尊贵的女人。虽然说金九义的到来让她曾经不满,可是现在,她没有丝毫的开心。
长平王殿下道:“不去!你在这里多跪着,就当是替她了吧。”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王妃娘娘也不敢不听。他甚至都没有转头看着王妃娘娘的眼睛,对于金九义的死,他已经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了。
他就好像那被鱼儿戏弄的水,鱼儿摆尾他就会心情好的波浪晃动,鱼儿翻肚皮要沉下去的时候自己就会变成一摊死寂,会渐渐湮灭在万里山川里。
他的眼眸犹似乌云,却又被雨水般的泪珠盖住了。他略带沉重的叹了一口气,道:“把棺材打开。”
身后的一群人大惊!他们纷纷搞不懂长平王殿下什么意思?先前费了好多时光把这个棺材置办好,现在却又想把棺材打开,这不是互相矛盾?长平王殿下莫非是疯了吧?
唯有王妃娘娘言道:“殿下,臣妾知道您嗯很难过,但您要是万一伤害到了妹妹,惹她到地下都不宁静该…”话还没说完,她就被长平王殿下打断,“本王说她没有死,她就没有死!你是什么东西!你怎么不去找洪城,留在我长平王府做什么?!”
王妃娘娘是什么样的美人,何时受过长平王殿下这样的气?她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心里一口气赌不上来,拿好手里的帕子就开始哭了。
长平王殿下懒得理她,他极其烦闷,他的眼睑闭着,直到听到棺材打开的声音才睁开。
他心如吹起来的气球,只需要一根针就可以轻而易举被戳破心碎。他眼前这个敞开的棺材距离他不过只有二十厘米,可他却走得极为缓慢。他需要小心翼翼地确认里面的是不是一根足以可以要他命的针。
他终于走到了棺材处,探头往里看去。曾经娇艳明媚的少女现在紧闭着双眼,依旧穿着一身红衣躺在里面。就好像一朵玫瑰花枯萎了、没有生机了。
这是一朵沉重而又要命的玫瑰花,在这一刻打碎了他所有的希冀,告诉他这个世上那朵鲜红的玫瑰花不会回来了。
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他形如枯槁,道:“我要带她去看风景。”
他的说话声彻底把周围的人惊到了,他们就好像在听亡者之音的召唤,害怕眼前的长平王殿下随之而去。王妃娘娘急急道:“殿下,她已经死了,她现在是真的死了!您醒一醒啊,她这回是真的死了,您就算不在乎自己也要在乎太妃娘娘。”
这情况,他记得,之前见过一次。那次恰好是金九义死遁的第一次,那时候他没觉得自己疯了,同时现在也没觉得自己疯了。
他突然道:“上一次,你也是如此,本王且问你,这次你是不是又要做什么帮助它逃跑的事情,你说出来,说出来本王把所有的权势都给你,全都给你和洪城,让你们光天化日,明明白白,你说啊。”
王妃娘娘脸是梨花带雨,这回她是真的不知道金九义怎么回事。她只摇头不知道,浅透薄纱的齐胸襦裙宛若仙子,她说:“殿下,不知道,臣妾是真的不知道!妹妹、妹妹她这次什么也没有告诉我,臣妾是真的不知道!”
他已然是不想再多听王妃娘娘这么说话,也固执地守着那个安全的念头。他本想放掉她,可是却做不到,她做事情总是这么毫无顾忌,从未想过他的感受。
他知道自己早就完了,现在不过是行尸走肉。他神兽抚摸着怀中少女的脸,再轻轻地贴着自己的脸颊。
“这次我不会让你再逃跑了,你若是没死,最好,若真死了,那这长平王府才是你的坟墓。”
灵堂摆置已经混乱不堪了,人的声音似乎都消失了,只能听见王妃娘娘在轻声地哭泣。她的声音,犹如一曲乐,静静的、又不静静的,好像在说话。
一直到有人在门口喊“福裕太妃娘娘驾到”才结束。
她扭头看着福裕太妃娘娘,看着福裕太妃娘娘越走越近,王妃娘娘就哭得更厉害了。她恨不得一口气将刚才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福裕太妃娘娘。
福裕太妃娘娘伸手勉强擦干她的泪水,一张苍老而吉祥矍铄的老脸两边的步摇晃动,像一对小金链子。
她说:“别哭别哭,哀家一定给你讨回公道,金九义那个野蛮的,死都死了居然还这样害人!”
她记得她上次假死逃脱时王妃娘娘也受气,现在也受气,气愤道:“希望这姑娘是真的不在了。”
王妃娘娘听着,心中不是很好受,但是她不愿意说出来,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福裕太妃娘娘。她的眼眸还带着泪水,像晶莹剔透的葡萄在水里泡着的样子,她说:“上次的事情,殿下要是又问,太妃娘娘可得避着,臣妾不想让太妃娘娘太难过。”
听到她是在关心自己,福裕太妃娘娘的心情好多了。她倒是没想到,本来是自己安慰她,现在反而是她来为自己着想了。她紧紧地牵着她的手,慢慢地离开了这个灵堂。
刚走出外面,一个小厮就跑过来找她们。
这小厮道:“太妃娘娘,王妃娘娘,长平王殿下想见二位。”
倒是没想到来得如此快。福裕太妃娘娘的抓着王妃娘娘的手,厚重而又布满褶皱的手戴满金黄色的指甲,但是王妃娘娘却觉得很荣幸。
福裕太妃娘娘道:“上次的事情本来就是金九义的错,你怕什么,我只想我那儿已经疯了,现在其实也捏又什么可以害怕。”
王妃娘娘的脸色疑虑,娇嫩的脸上还带着些未擦的珍珠。
她不说话,可是福裕太妃娘娘看出来了。她紧紧握住她的手,道:“实在不行说真话又怎么了?上次给金九义那药的女贼都已经死了,便是没死又能怎么样?”
上次金九义去见那个女贼,在她那里获得了一瓶假死药。之后金九义假死逃跑还算进了王妃娘娘和福裕太妃娘娘的助力。要说这里面最大的危险,估计也就只有洪城刺伤金九义这一点了。
而这一个,她根本没必要怕。
王妃娘娘想着深深地喘了好几口气就走进了长平王殿下的屋里。
原先本是书香四溢的屋子此刻透露着很多死气,还冷冷得,王妃娘娘心惊胆战。
身边的福裕太妃娘娘说话:“殿下,你这是什么行为,死人也不放过?”
长平王殿下的视线本停留在床上的金九义身上,闻听此言他转过身来,本来威严端庄的视线此刻看起来很像是死鱼的眼睛,道:“母妃,你过来看看,你看看她像是死了吗?”
自己这个儿子是早就废了。福裕太妃娘娘道:“你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可是堂堂的长平王殿下,现在这女子死了还把你的心也带走了。那我要你这个儿子有什么用?”
长平王殿下像是被挖了心的鱼,她这句话即便是救他的水,他也不会去喝一口。他依旧死鱼般,道:“今日她死了,那么整个长平王府就是她的坟墓了,母妃,儿子不会死的,儿子只是觉得,觉得,觉得,太苦了…”
他紧紧地盯着床上的她看,手又轻轻地抚摸上她的脸颊,这种带着轻轻蹭的,如风一样的感觉,让他的想面对又不敢面对的心沉溺在那些有她的幻想中。
身边有影子走上来,他没回头,也不想回头。身边这个身影高贵,就连散发出来的香气都是那般的典雅温香,她说:“你到底还要折腾到什么时候?这次她是真的死了,不会像上次那样活过来了。你再执迷不悟没有用,你不要忘了你还有母亲,我这个母亲难道就真的丝毫不值得你留恋。”
他依旧死鱼般,发出哀叹一样的气息,“此话您不应和我说,和谁说比较合适您自己知道,我也不想听。”
她气到了脚差点崴了,却是并没有倒。她的老脸沧桑华丽,眼神却矍铄地盯着榻上的金九义,她即刻就火红了眼珠。
一口气彻底压不住了,她道:“来人!快把这个女人拉下去,别让她再搅乱长平王府的风气,再伤害我的儿子。”
就有一群人上来把金九义拽住,耳边却听见长平王殿下道:“我看谁敢动,敢动一下,本王要了他的脑袋!”
他神采渐消,死死拽住榻上的玫瑰花。他如守卫玫瑰的烈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