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芷从小就很超神》瑟瑟半江

133、人生锚点 时隔三个月

　　时隔三个月的拥抱，本应更腻歪、更缠绵、更难舍难分的。
　　但是这会儿场合不大对劲。
　　苏韵芷稍微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很快就从路煜宁怀中退开，轻巧地转了个身，面向电竞小队的众人，赧然道：“抱歉啊，我可不可以……借一下煜哥？五分钟就好！我保证，就五分钟！”
　　八王憋着笑，即答：“可以可以，请便请便。”
　　路煜宁这会儿终于想起来面前还有一干队友了，然而这帮平日里总爱取笑揶揄挤兑他的损友们，此刻一个个都非常知趣，望天的望天，看地的看地，竟没人调笑打趣、破坏氛围。
　　……想来，嘴上说笑归说笑，实则都非常理解他此刻的“久别重逢”吧。
　　路煜宁轻轻向众人点头，面露感激。
　　既然已经打完了“借据”，苏韵芷很珍惜这宝贵的五分钟，拽着路煜宁的胳膊就要走，八王目送他俩的背影，忽然想起来了，扬声道：“阿芷，歌唱的特别棒。恭喜啊！”
　　苏韵芷回眸，粲然：“谢谢！”
　　沿着建筑边缘一路小跑，小情侣很快转到一处四下无人的墙角。
　　总算是彻底安静了。
　　斜侧的路灯将这个小角落染得昏黄，二人面对着面，执手相望。
　　要说的话明明有山一样多，然而千言万语堵在嘴边，反倒不知从何说起了。
　　一时月光朗朗，晚风寂寂，浩然的天地仿佛都消弭了行迹。
　　视线中唯有彼此的眼睛，明亮温柔，蕴着层层荡荡的笑意，耳边听到的唯有彼此的心潮，如同一阵一阵拍打在礁石上的海浪，澎湃汹涌、绵延不绝。
　　……
　　便这么对视着、傻笑着、沉醉着，也不知过去了几秒。
　　随后，二人诡异的默契值再度应验，于此刻心有灵犀的同时开口。
　　完全同频的两句话，结果就是半点儿也没听清。
　　苏韵芷掩口笑，很大方地一摆手：“你先。”
　　“……”路煜宁却面露异色，眼睛很不自然地瞥向另一边。
　　毕竟有些话本该是“脱口而出”的，现在要他“郑重其事”的重复一遍，好像会显得……很油腻。
　　不过这会儿也没工夫让他琢磨这些了，时间紧迫么，所以他还是老老实实地把刚刚的话再拿出来讲了一遍，只不过音量就低得多了：“咳，阿芷，辛苦了，你好像瘦了。”
　　这下，苏韵芷是真的笑喷了：“哈哈哈煜哥，你怎么……你怎么和我爸妈说一样的话啊！”她一边乐，还要一边往他的心口扎小飞刀，“我以我的体重秤向你保证，我真的一斤、一两都没有瘦！”
　　路煜宁脸颊一僵，讪讪无语。
　　……有什么比一通自以为是的爹味发言更让人尴尬的呢？
　　好在苏韵芷并不觉得被冒犯，笑够了之后，她望向他的眼神反倒更加情意绵绵，眼波流转间，令他再次怦然心动。
　　他只好用摸鼻子的动作掩盖自己的狼狈，哑声道：“轮到你了，你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苏韵芷笑眯眯道：“哦，我是想问，你那高科技的床，睡起来感受如何？”
　　这下轮到路煜宁哭笑不得了。
　　合着这么久没见面，小丫头关心的第一件事不是他的人而是他的床？
　　吐槽归吐槽，他略想了想，还是给出了中肯的答复：“挺好睡的，体感配得上它的造价。”
　　“这样啊。”苏韵芷笑盈盈地应声。
　　其实她倒也不至于这么没心没肺，关心床只不过是她的小巧思，想让彼此间的氛围松快一点，以便让她接下来要讲的话显得不那么沉重。
　　她握紧他的手。
　　他的手掌比她的大多了，随随便便就能把她的小手包在掌心，而这次她反过来试图包住他的。
　　“煜哥，你听我说啊。”她垂了垂眼，接着仰起脸，眸子真挚而恳切，“我想……向你道歉。”
　　路煜宁心下一凛。
　　但苏韵芷没给他咯噔的机会，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想你一定发现了，前段时间我给你发的消息，都很敷衍，也不实诚……我骗了你，我说我过得很好、一切都很轻松，全都是骗人的，不和你说实话，是怕你担心。”
　　原来是这个。
　　路煜宁重新松弛了肩膀，笑道：“这有什么，值得你正儿八经的道歉。”
　　苏韵芷却摇头：“不管出发点是什么，我对你的不真诚，本来就是不对的。现在把话说开，也是希望我们俩之间没有一丝丝留下芥蒂的可能。”
　　路煜宁沉默片刻，自她的掌心中抽手而出，将她揽入怀中。
　　“嗯。”
　　都说真诚是最大的必杀技，之所以能成为“必杀技”，或许不在于其威力，而是在于其难度。
　　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发自天然的“真诚”。
　　坦然承认自己的错误，坦率承担应尽的责任，知耻都已近乎勇，要认、要改、要弥补，这份勇于面对自己的勇气更是难得。
　　正因其难得，所以才令人动容。
　　他拥着她，将脸埋在她的发鬓，彼此的呼吸几乎交融在一起，那么真实。
　　既然她已经向他示范了何谓“真诚”，那么，他应当许以同等的回报。
　　“阿芷，我、我……”路煜宁话说得很别扭，“我刚刚是在嘴硬。其实我一点都不大度，我……很介意。”
　　在察觉到她敷衍态度的一刹那，他就猜到了她的处境，事实上也猜的八九不离十。尽管如此，当时的他心中仍是不安的，只是力图洗脑自己罢了。
　　实际上的他，非常害怕啊。
　　……怕她的情爱如晨露，转瞬即逝。
　　阿芷总说他“端着”，确实如此。他没法不“端着”，因为他害怕啊，“战塔”也好，与人的相处也好，摆出一副高高在上、云淡风轻的态度，好像就成了一种足以抵御一切攻势的外壳，即便遭受失败，即便被人抛弃，也都无所谓，因为他不在乎。
　　他一直都清楚，这是自欺欺人。
　　苏韵芷回抱住他，在他背脊上拍了两把，温声哄：“好啦好啦，我都知道。”
　　她皱皱鼻子，故意戏谑道：“时间紧迫，我们只剩两分钟啦，不想和我说些更加缠绵的情话吗？”
　　路煜宁低低笑了一声，胸膛的震动传到她的心口。
　　于是就这么保持着相拥的姿势，苏韵芷飞快的同他长话短说，她先告诉他一个好消息，她向达克导演讨了一张临时员工证，所以才能进到园区里来看他，在之后的几天，她时不时就会过来探班，二人再也不用承受分离之苦。
　　“不过呢，我每天只会来看你一下下！”她严正强调，“我的大事了了，你的还没开始呢，可不能让你分心！哎呀，要是被罗晓洛知道开赛之前我还在这儿和你腻腻歪歪，小妮子指不定把我砍成血雾呢。”
　　唠完了这些，她又来关心他的临赛状态，手感热不热啦、紧不紧张啦、训练累不累啦，最后她让他“加油”，但是临了又补了一句：“尽力就好，别有负担。”
　　她紧紧环抱他的腰身，语气很坚定：“竞技嘛，本来就是有输有赢的。又不是超人，也不是爽文男主，你没有拯救世界的义务，万一真输了……就输了呗，多大点事。”
　　路煜宁被她说得笑了：“听起来，你倒像在给我打退堂鼓。”
　　苏韵芷索性点头：“对啊，这么优秀的煜哥，再有了奥运冠军加冕，我生怕别人和我抢呢！”
　　知道她是玩笑，也懂得她所言何意——说实在的，这句话若是真被有心人听见了挂出去，高低要被网友扣上“罕见”罪名的。
　　得她如此，他唯有满心感动。
　　絮絮叨叨说到这，时间愈发见了底，苏韵芷咂咂嘴，忽然反应过来了：“诶，我都叽叽喳喳说了一大车了，煜哥你呢，你就没什么话要和我说的吗？”
　　“我爱你。”
　　……
　　“啊？”苏韵芷懵了一下，怀疑自己的耳朵，“你刚刚说啥？”
　　真不怪她怀疑，哪有人会在这种时候这种环境用这种语气说这种话的。
　　路煜宁的改口也非常自然：“我说，你放心。”
　　他会拿下金牌的。
　　即便……即便真的再次折戟，这次的他也不会再消沉、不会自我否定、不会困在梦魇四顾茫然。
　　因为他已经拥有了人生的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