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芷从小就很超神》瑟瑟半江

103、充实时光 相比于苏韵

　　相比于苏韵芷这边和闺蜜的幸福约会，路煜宁就显得有那么些“凄凉”了。
　　今天是被女朋友“抛弃”的第一天。
　　起了床去健身，原本只是稍微出点汗振作精神，就要去苏韵芷那儿报道的，下了跑步机后脚下一滞，脑中迟来的念头慢了足足一个八拍：阿芷今天上学去了啊。
　　……她要过“她自己”的生活。
　　路煜宁自认是贴心的男友，既然这是阿芷的选择，他没有不支持的道理。然“道理”是一回事，感情又是另一回事，就像现在他完全无法调理自己心口那块空落落的沮丧。
　　不得不承认，才开始“分居”，他就想她了。
　　于是只好化失意为动力，狠狠做了几组卧推直至力竭，再转去做有氧和拉伸，一刻不停地迫着自己，甚至带着点儿自虐自罚的性质。
　　或许……让身体累到一定程度，自己就没有余地再想东想西了吧。
　　计策应该是奏效了，酣畅淋漓地出了一身大汗，情绪上果然跟着松快不少。
　　可惜运动带来的多巴胺实在是过于短暂了，等到路煜宁回家之后，被强压下去的失落又重新死灰复燃，甚至有愈演愈烈之势。
　　……阿芷这会儿在干嘛呢？
　　看看时间，应该是在吃午餐吧。
　　他给女友发了微信，得到的回复果然是正在吃饭，而且是和罗晓洛一起。
　　显然她这会儿乐得很，句末还加了个兴高采烈的颜文字。
　　他望着那条颜文字跟着笑了一下，丢开手机，打算自己也弄些东西吃。
　　屋子里静悄悄的。
　　……这是自然的了，他独居的房子，如果再有别人的声音那才是真的吓人。
　　可是这种反差也太强烈了些，明明昨天、前几天还不是这样的。
　　他在厨房做饭的时候，时而阿芷会进来帮手，时而会充当小捣蛋鬼故意使坏，时而会待在外边弹琴唱歌提供背景音，时而会扁着嘴挑挑拣拣说今天的菜色她不喜欢。
　　“生活”因为她的存在，而真正“鲜活”起来。
　　不像现在，静谧得可怕。
　　路煜宁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自嘲的勾起嘴角。
　　……多矫情的自己。
　　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生活这种事，他早就习惯了八百年了，这是在伤春悲秋个什么劲啊？年幼时不觉寂寞，这会儿倒是越活越回去了？
　　或许这就是——正因为见过了光明，所以难以再回到黑暗中去吧。
　　独自吃饭就懒得下厨了，随便点个外卖就完事，当然也没有欢乐的下饭剧来佐餐，路煜宁自己是没这种习惯的。
　　对付完了午餐，一时之间又不知该做些什么才好，十几年来独自生活的经历竟然被十二天的“同居”给打败了，他的每次举手投足甚至是每次呼吸之间，都在下意识寻找她的身影。
　　第N次的无声叹气之后，路煜宁总算是定了心神，坐到了自己的电脑桌前。
　　遵循她的叮嘱，把心思放到“战塔”的训练当中去。
　　这会儿时间还太早，天梯很难排到人，路煜宁先开了“阿芷爱唱歌”的直播切片作为BGM，接着打开了“战塔”论坛。
　　【奥运组委会电竞项目小组正式成立，教练阵容声势浩大。】
　　【快讯！多高校联合组建电竞实验课程！】
　　【东欧天才小将为何频出？解密东欧电竞生态链。】
　　……
　　路煜宁很敷衍地扫了一眼首页的新闻，接着便点进了“攻略”栏。
　　没错，强如路煜宁这种顶级王者，也是会去看大众向攻略的。
　　因为“战塔”是一个需要手脑兼顾的竞技策略游戏。
　　手活保证了下限，而对游戏的理解和思考则决定了上限。
　　“战塔”里需要游戏理解的地方可太多了，138个英雄和54件进阶装备，再加上每个英雄可选的天赋树，这其中能够形成的组合不胜枚举。即便是同样的英雄，打不同的位置有不同的侧重点，出装加点强势期又各有不同。
　　无数种变化、无数种应对，即便是职业选手也很难说自己能巨细无遗，这种时候，广大网友贡献的智慧，就很有一种查漏补缺广撒网的味道了。
　　在茫茫多的帖子里，总是存在一些理解水平超高的网友，以及某一两个英雄专精的绝活哥，或许还有擅长量化数据的分析家。哪怕通篇帖子里99%都是谬误，只要有1%的亮点，那就是不可忽略的价值。
　　路煜宁还挺习惯这种沙里淘金。
　　翻了十几页之后，还真被他淘到了一个新玩意儿。
　　“法系美杜莎么……”他摸着下巴，略过了跟帖网友的嘲笑奚落，只认真浏览着帖主提出的思路和依据。
　　将被称为物理输出“一姐”的美杜莎打造出法系战舰，这种乍看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打法还真是……
　　有点意思。
　　在脑海中反复模拟了这套打法的思路和流程后，路煜宁略微颔首，眸中燃起一丝名为兴奋的光芒
　　——来试试。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局天梯对战中，他直接一手抢下美杜莎，在预购栏标上了法系出装。
　　天梯队友都是顶分玩家，谁也不是“战塔”萌新，一看到他标的这套让人大跌眼镜的新玩意儿，脾气爆的直接就在地图上pin他了，开麦就是输出。
　　“能不能好好玩？不玩就滚！”
　　这种嘴臭在“战塔”里可太常见了，路煜宁当然不会当一回事，本想直接屏蔽了事的，正巧耳机里传来苏韵芷俏皮夸张的唱腔：“张牙舞爪，却没戏份，少根针都没劲~头。”
　　他莞尔，顺手打下后半句歌词。
　　【达达鸭（美杜莎）：别唠唠叨叨没尽头，随你开心。】
　　“……你在说你x呢？”
　　不再理会队友的无能狂怒，他集中精神，专注到这局游戏当中。
　　……
　　都说实践才能出真知，对于路煜宁来说，这次尝试的结果既理想也不理想。
　　理想的地方在于，这套build确实有强度在，队伍一度拥有一段近乎无敌的强势期。而不理想的地方在于，从结局上来看，这场游戏他们最后还是落败了。
　　还是有值得改进的地方啊。
　　路煜宁下载了方才的录像，全神贯注地复盘，不时拉动进度条甚至一帧一帧地暂停，把每一个细节都抠到位。
　　总结了经验教训之后，再开启一把匹配，这次他继续一抢美杜莎。
　　仍旧是标记了法系出装，仍旧遭到了队友的质疑，可巧这局游戏里恰好有上局的某位队友，主动替他开了麦。
　　“你们别瞎喷哈，上把他就是用的这套，包强的。”
　　……这种被人力挺的感觉，说真的，还不错。
　　改良了部分思路后，这场的美杜莎更加发挥神勇，真就如城墙一般顶在队伍的最前方，敌方完全没有攻破的可能。
　　这次，胜利的天平倒得轻而易举。
　　结束游戏后，路煜宁依旧下载录像复盘。尽管赢了，这套新构筑还是有继续探究的余地，法系美杜莎的单人强度无疑是第一梯队的，但这个英雄本身的一些固有缺陷仍然存在，比如迟缓的移速，比如缺控的尴尬，比如前期几乎致命的脆弱……
　　他凝神于屏幕上的对战，脑中推演着更复杂的局面，就像是巨树顶端纵横茂密的树冠，每一根枝杈向外拓展着延伸的方向，每一个交错都代表着无限的可能。
　　漫长的复盘总结终于结束，路煜宁脸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餍足——验证完毕这套构筑的强度，结果非常可喜，这或将成为未来的“版本答案”。
　　耳机里的歌声切片早就在不知几时就播完了，他摘下耳机，扭动着脖子舒展筋骨，然一晃眼瞥见了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才猛然一怔：
　　……不知不觉竟已到了这个点。
　　该是出门和阿芷见面的时间了。

　　幸而男生的出门准备是很快的。
　　拎上一件外套，揣上钥匙和手机便成。
　　路煜宁一路小跑，很快就赶到了金沙苑小区的门口。
　　远远的，便望见苏韵芷的身影。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满脸歉意：“等很久了吗？”一面问，他一面微微屈身，捞起苏韵芷的小手握在掌心感受温度。
　　还好不算太冰凉。
　　苏韵芷亦是笑盈盈地摇头：“没有啊，我也才刚下楼。”
　　于是小情侣俩就要找个地方吃晚饭，路煜宁握着苏韵芷的手没松开，手腕一翻，修长的指节自然而然地落入她的指缝之间，形成了一个十指相扣的姿势。
　　……不知从哪天开始，小情侣俩就以这样的方式牵手了。
　　说来奇怪，这姿势并无人教，疏于恋爱的二人竟也能无师自通，两只手牵着牵着就能这样紧紧扣到一起去。或许这就是相爱的天性——愈是喜欢，愈是渴望靠近。
　　由于今天中午和罗晓洛的聚餐吃撑了，所以晚饭只能简单些，苏韵芷很快就有了主意，挑了她最中意的那家惠民点心店。
　　店家熙熙攘攘，来往都是街坊熟客，多为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们，某人被认出来的风险大大降低，再加上店里的食物足够好吃，可谓是不二之选了。
　　餐食上得很快，苏韵芷要的小馄饨没多会儿就端上了桌，汤碗滚烫，她握着调羹在碗里翻来拌去，一张小脸上满是兴高采烈。
　　“煜哥，我今天呀可是又吃了一肚子的瓜！”
　　她迫不及待的要把所有趣事与男朋友分享。
　　谈起罗晓洛那边愈发云开月明的恋情，她笑得真挚又欣慰，颇有一种“老怀弥慰”之感；而调侃起那个表面直男实则很会的竹马时，她就毫不掩饰自己贼兮兮的笑容，直嚷着将来要狠狠“当面取笑”。
　　等她再说起名为“苏韵芷”的微博超话时，整个人忽而扭捏起来，眼珠子骨碌碌地转，抑扬顿挫的语气凸出一个刻意：“哎，其实也没什么啦，不就是粉丝为我建了个超话嘛，不就是大伙儿都很喜欢我嘛，不就是‘苏韵芷’的扬名走出了第一步嘛！真的，这只是个很小的成就啦，我一点儿~都没有放在心上！”
　　路煜宁被她突如其来的反话逗乐了：“我们阿芷这是要走傲娇路线了？这拿腔拿调的，跟谁学的啊？”
　　苏韵芷自己也掌不住笑了起来，一双水杏眸子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星：“是啊，跟谁学的呢？好难猜啊！”
　　最后，她还不忘吹嘘一下自己的努力上进：“我今天还解锁了一个成就——乐史课全程聚精会神没睡着！笔记记得可工整了！哼哼，看我这次期末狠狠惊艳所有人！”
　　她有这么多话能说，这么多鲜活的日常可以分享，路煜宁含笑望着她，只觉得她在这间嘈杂的铺子里闪闪发光。
　　但苏韵芷并不只想自己发光，她还要反过来问他：“那煜哥你呢？你今天干了些什么呀？”
　　“我？”突如其来的一问，路煜宁愣愣地回答，“上午去了健身房，下午在打‘战塔’。”
　　多么乏善可陈啊。
　　“详细一点呀！”苏韵芷不依。
　　于是他就只好学着她刚才的样子，试图扩句：“上午先是跑了五公里，再做了几组卧推。回家点了个牛肉面的外卖，然后在论坛上看到一个美杜莎的新思路，挺有意思的，试着拿来打了两把天梯……”
　　他慢慢的，像她一样分享自己的生活，一开始并不习惯，说得磕磕绊绊，但对方一直认认真真地听，时不时点头附和，还要追问“然后呢”，就好像他真的在说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等他全部讲完，搜肠刮肚再也想不出什么了，她终于满意了，点点头道：“煜哥，看来你今天也过得非常充实呀！”
　　……
　　清泠的语音像是一星曦光。
　　照入心间，予以明悟。
　　这或许就是她想要达成的目的——她要他找到“自己的生活”。抽离名为“苏韵芷”的惯性依赖后，迫使他正视、向前。
　　路煜宁半垂着眼，喉头微动，却只轻轻地“嗯”了一声。
　　她舀了一只小馄饨送入口中，含含糊糊地又问他：“那你明天打算干什么呀？”
　　……活像一个为自家小孩的社交问题操碎了心的老母亲。
　　他不知怎的涌起这样的感想，心中又是温暖又是想发笑——被人关爱、被人操心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
　　尽管这种感觉很不错，但是继续让女朋友为自己忧心这些，未免太没出息了。
　　“明天去璨星吧。你不是要我去和楠楠和好吗？”路煜宁很快给出了答案。
　　苏韵芷果然笑逐颜开，连连点头：“嗯呢。”思忖片刻，又鼓起脸颊，嘟囔着，“……我也没有包子到非逼着你去低头啦，要是和好不了就算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构建一段友情到底不容易，我只是不希望你们……”
　　路煜宁失笑，终于忍不住伸手撸她的发顶：“行了，真把我当小孩子啊？”
　　“切！”苏韵芷拍开他的手，不服，“老是摸我头，到底谁把谁当小孩子？”
　　她的抗议声并不响亮，很轻易的就被淹没在嘈杂的环境音中。
　　热闹的点心铺子正是生意红火的时候，收银员的点单声，周围食客的交谈声，还有隔着一面玻璃的半开放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声，由于做的是街坊邻居生意，好几桌都是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操着老一辈的乡音，嗓门格外得响。
　　很吵。
　　但又是很真实的人间烟火气，让人心里满满的，好似脚踏实地。
　　路煜宁的馄饨早就吃完了，苏韵芷的碗里却还剩了大半，她捏着调羹来回扒拉，吃得非常挣扎。
　　“……这么难吃吗？”路煜宁狐疑。
　　“没有没有。”苏韵芷摇头，坚定地为自己钟爱的店家澄清，“我只是单纯的……吃不下。”
　　她中午就不该贪嘴，要了两份芒果糯米饭的！
　　这会儿还感觉糯米堆在嗓子眼儿呢。
　　但要是就这么不吃了，也不大好——还剩了大半碗呢，浪费粮食可耻啊！
　　……好歹再努力一把。
　　于是她又毅然决然地咽下一口，手里的调羹来回碰撞着瓷碗，叮铃哐啷的作响声好像在给她鼓劲。
　　正要再接再厉时，手底下的瓷碗被倏地拖走，一抬眼，只见路煜宁毫不避讳，直接就着她的调羹，三两口便解决了已经凉透的小馄饨。
　　“……”苏韵芷呆呆地张着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有这么饿吗？”
　　路煜宁眉峰挑起，很是不解：“你不是吃不下了吗？”他只是想给她解决难题啊。
　　苏韵芷捂脸，一时不知是自己太过敏感还是对方迟钝过了头。
　　“算了算了。”她最终还是无力地放下胳膊，决定忽略这一茬，“赶紧回家吧，快要开播了。”
　　路煜宁眉眼舒朗，显然对“回家”这个字眼非常满意。
　　站起身，指尖不经意的触碰到了面前的瓷碗，他垂眼盯着那只被二人共用过的调羹，被阻塞的某根脑神经骤然通了关窍。
　　……
　　等到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店门，苏韵芷盯着他发红的耳根，诧异：“你偷吃辣椒酱了？”就出门这么几步路，怎么就突然闹了个脸红。
　　路煜宁面不改色，硬撑：“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