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芷从小就很超神》瑟瑟半江

101、回首向来 很快就到了

　　很快就到了开学的日子。
　　悠闲到几乎咸鱼的寒假总算结束，苏韵芷的大二下半学期正式开启，这也意味着她要重新回归“战斗”状态。
　　她还没忘记自己的远大目标呢——拿高分，去伯克利。
　　这会儿苏韵芷正托着下巴望着电脑屏幕上的课表。
　　路煜宁站在她椅背后面，弓下腰身，亲昵地挨着她的脸颊，同她一块儿细看。
　　音乐学院的课业照旧是不忙的，每天几乎只有一两节课，他飞快记下了她的日程，自然而然道：“以后我每天来接你下课。”
　　没想到答案却是斩钉截铁的……
　　“不要。”
　　路煜宁原本蕴着笑意的唇角就这么僵在那里。
　　“哎哟，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啦，萧瑟男神？”苏韵芷转转眼珠，故作怅然地长叹一口气，“到时候被人认出来我是萧瑟的女朋友……啧啧啧，我可不想以这种方式上热搜呀！”
　　路煜宁眉心微皱，据理力争：“不会认出来的，我会注意隐蔽。之前我每次来找你，都没暴露过。”
　　但苏韵芷却说不能抱有侥幸心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啊，往后你来的次数多了，保不齐哪次就被眼尖的粉丝发现。上回你戴着口罩过来，还不是被罗晓洛这个铁粉一眼识破？我才不要每天胆战心惊的呢。”
　　她说的也有道理，但路煜宁不愿轻易放弃自己“接送女友”的正当权利，他忽而灵光一闪，道：“那就直接公开我们的关系。本来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公开了才好啊。
　　届时，各种论坛网站上一定会涌现铺天盖地的八卦新闻，每一篇的大标题都是“路煜宁x苏韵芷”的字样，他与她的名字时时刻刻连在一起分也分不开，那场面想想真是……
　　“太糟了。”
　　苏韵芷毫不犹豫的犀利评价，无情击穿了路煜宁的美好遐想。
　　“……”
　　接连受到两回打击，路煜宁有点承受不来，唇角倔强地抿着，半垂的眼皮彰示了主人此刻的沮丧。
　　这幅臊眉耷眼的模样逗得苏韵芷想笑，她侧转身子同他面对面，大大方方地探手过去，捏住他双颊薄薄的一层皮肉，刻意拖长的语气像是在哄孩子似的：“好~啦~ 等我站到和你一样高的位置之后，我们就公开，好不好？煜哥，我只是……不想被人说‘高攀’或是‘配不上’，也不想让自己的名字变成‘萧瑟的女朋友’。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路煜宁任由对方的魔爪对着自己的脸颊胡作非为，他老老实实的一动不动，声音仍然闷闷的：“那，要等到几时你才愿意正大光明地成为‘萧瑟的女朋友’？”
　　苏韵芷歪着脑袋，语气轻快：“嗯？说不定我下个月就中选了《九霄》了呢！再不然，等我拿个金曲奖，再捧个格莱美~ 煜哥，你不是一向对我最有信心了吗？你要相信，很快我就能让全国人民都听见我的声音、记住我的大名，我保证！”
　　她终于松开了爪子，转而揉搓了一把自家男友的脸，昂着下巴抒发豪言壮志：“到时候呢，世人只知‘苏韵芷’，都管你叫‘苏韵芷的男朋友’，哼哼，让你尝尝这种滋味~”
　　“……”路煜宁终于被她哄笑了，“我求之不得。”

　　不能去女友学校接送，也不能公开彼此的关系，路煜宁只能退而求其次，坚守最后的阵地：“那你每天下课之后，我在你家楼下等你、见你。对了，你每周二、四都是上午的课，我在家做好午饭等你，好不好？”
　　但苏韵芷仍旧轻而坚决地摇头：“不。”
　　……
　　过一过二不过三。
　　这下路煜宁的心当真是直直地往下坠了，他倏地直起身子，乌润的眸光瞬间冷凝下来，唇瓣微颤，却不晓得该如何开口，如何质疑。
　　难道阿芷也……不要他了吗？
　　对方眼中的受伤，苏韵芷看得一清二楚，但她不能心软
　　这是她左思右想后得出的方案——她得同他“隔离”。
　　苏韵芷张开双臂环抱住路煜宁的腰身，将脸颊靠在他坚实的腹肌上，感受对方全身的肌肉正紧紧绷着。
　　“煜哥，你的生活中不该只有我，我的生活……也不光只有你啊。”
　　她有梦想要追，她的伯克利正在不远的前方等她，要拿下交换生的名额，就必须在眼下这个学期里拼命挣分。
　　要练歌，要练琴，要学文化课，还要积极参加校内公演拿足平时分，她最直接的竞争对手林奕，其分数就摆在那里，她作为挑战者真是一时半刻都马虎不得。
　　但路煜宁也有话说啊：“你想唱歌、想写曲、想去图书馆，我都陪着你去，我可以一句话都不说，阿芷你知道的，我本来就不爱说话，只要看着你我就满足了。”
　　苏韵芷还是摇头：“就是你看着我才不好呢！你看着我，我总要分心。”
　　路煜宁立即让步：“那……我不看着你，我就待在你身边，不看你、也不和你说话，一点儿都不会打扰你，阿芷……”
　　声音渐渐地软弱，语气近乎于央求，但苏韵芷埋首在他腰身狠狠摇头，半点儿也不心软。
　　“煜哥，那你的生活呢？你的梦想呢？你的未来呢？”
　　她已经察觉到了他那份带着病态的依恋。
　　幼年的儿歌磁带是名为希望的救命稻草，十八岁时的直播间是迷茫少年的引路明灯，二十岁的她则第一次让他懂得了“喜欢”二字的含义。
　　三者恰好都是她。
　　于是三重分量叠加起来，她对他的意义重大到不可思议，或许他将心中所有鲜活的情感都移情到了她身上，这份移情又进一步催化了情绪，使得雪球滚得越来越大……
　　最终，她成了他的一线孤悬、微光仅存。
　　……这种情感未免太压抑、太偏激、太不健康了吧！
　　她像猫似的，在他腹肌上来回蹭着脸，声音愈发轻柔低缓，似要说到他的心底里去：“除了我之外，我希望你有更多值得热爱的事物啊。奥运会选拔赛不是快开始了吗？你可以把热情都投入到赛事中，把时间用在训练上。而且啊，你也有很多朋友，之前不是和沈楠闹得不愉快吗？可以去修复一下彼此的关系啊。还有，当时在RGD基地参加圣诞派对的时候，见你和他们相处得很好，你明明是喜欢那个环境、喜欢那些队友的……为什么要把自己缩在壳里呢？世界很宽广，人生很漫长，你不是只有我而已。”
　　她絮絮说了许多，娓娓道来的温柔声音像是涓滴溪流，淌入他的心底。
　　似乎有些明白她的意思，但他仍然固执地抿着唇，眸光暗淡，不肯出声。
　　苏韵芷暗暗叹了口气，重新扬起笑脸，摆出逗弄他的神情来：“干嘛啦？又不是永远不见面了！这样，我们每天晚上一块儿吃晚饭，然后你呆在我身边看我直播，好不好？”
　　这样一算，好歹能确保每天四小时的见面时间了。
　　……
　　路煜宁总算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不情不愿的“嗯”来。
　　“好耶！”得到了对方承诺，苏韵芷这下是高兴了，乱七八糟的彩虹屁一个接一个，殷勤的不得了，“我就知道我们家煜哥最识大体明大理了！每个成功女人的背后都得有个懂事的男人，煜哥你就是这个！”她高高举起胳膊，比了个大拇指在他眼前直晃。
　　“……就你贫。”路煜宁的脸色仍有几分怨念，他推开她显摆的大拇指，别别扭扭地提要求，“那，我都答应你这么多条件了，你也得给我一个奖励。”
　　“尽管开口！”苏韵芷拍胸脯。
　　“我……”路煜宁垂着眼皮，视线落到她满含期待的面孔上，又局促地撇开，薄唇翕张了半晌，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苏韵芷来回晃他的胳膊，愈发好奇了，“你说啊，你说啊！”
　　眼一闭心一横，他赌气地把头扭向另一边，闷闷地开口：“……我要你给我写一首应援歌。”
　　……苏韵芷一时没克制住，被他这种稚嫩的语气给逗乐了。
　　就很像一个小孩子在要糖吃，又害羞不好意思。
　　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
　　生怕笑得太大声会害他尴尬，她只好辛苦的咽下笑意，睁着大眼睛问道：“怎么突然想起这个来了？”
　　路煜宁轻咳一声，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正巧想到而已。”但一俯眼，便见她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清清楚楚写了“不信”，被她澄澈的眼光望了片刻，他很快就败下阵来。
　　“……在你头一回给小莫写应援歌的时候，我就心存歹念了。”
　　当时并没有这样的自觉。
　　压根不晓得自己喜欢对方这件事，却会单纯的为她给别人写应援歌而不爽。
　　她给RGD的所有人都写了，每首词都细腻贴切，每支歌都全情投入。
　　偏偏没有他的。
　　这口陈年老醋吃到现在，念念不忘，耿耿于怀。
　　听路煜宁这么一说，苏韵芷心中顿时一片酸软，又觉得好笑，她索性和他翻旧账：“当时是你自己再三强调，说不要给你写的呀！”现在又搁这乱吃飞醋。
　　路煜宁酷酷地昂着下巴不看她，声音却暴漏了气势上的软弱：“……此一时，彼一时。”
　　自家男友提出这种轻而易举的小要求，苏韵芷当然没有不答应的，她刚要点头，忽然一个激灵。
　　“诶！”她飞快转身，转向自己的电脑屏幕，握着鼠标一个个文件夹找了起来，“我记得，好像在这儿来着……”
　　路煜宁不明所以。
　　找了十几秒，某个蒙尘许久的音频文件终于见了天日。
　　英雄.mp3
　　苏韵芷点击播放，一双亮闪闪的眸子望住自家男友，笑得一脸骄傲。
　　“煜哥，仔细听哦！”

　　那是一首恢弘澎湃的歌曲。
　　大规模的弦乐齐奏掀起波涛般的声浪，定音鼓沉重的节奏像是敲击在人的胸腔，前奏将情绪缓缓铺开后，人声的切入适时地接过接力棒。
　　苏韵芷的声音向来清亮，山涧清风般昂扬恣意，破云曦光般明亮澄澈，而这首歌她却变了唱腔，声音带上了些许朝圣似的肃穆。
　　吟唱着，歌颂着，朝拜着
　　——英雄。
　　“蛇发女妖奏响慷慨史诗，
　　将哀叹惋惜全都留在昨日，
　　你的身后怎会一无所有？
　　世界树尚在，不战斗，毋宁死。”
　　……
　　歌自然是好的。
　　对于苏韵芷的歌声，路煜宁向来盲从，只有振臂高呼的份。他听出了歌词里关于“战塔”的部分，也晓得这是一首应援曲目，但是对于应援的对象，他却完全摸不着头脑。
　　于是对着满眼星星“求夸夸”的女友，他的表情就显得很呆滞。
　　苏韵芷看出来了，不可思议道：“煜哥，你还没听明白吗……”她完全不敢相信他的迟钝，“这就是写给你的应援歌啊！”
　　“……我？”虽说从对方表情里读出了这个可能性，但从理智上，路煜宁一点都没料到是这个答案，“写给我的？什么时候？”缓了缓，他仍然收不住自己的惊讶，“……这怎么可能？”
　　是啊，怎么可能？
　　她的应援歌都来自RGD的商单，商单对象里明明确确是不包含“萧瑟”的，她怎么会心血来潮给他写这个？
　　苏韵芷兴高采烈地揭晓答案：“其实这才是我的第一首应援歌！”她言笑晏晏，说起了当时的由来，“那会儿我对‘战塔’完全两眼一抹黑么，写不出什么像样的歌词，于是就让森哥教我入门，教了半天还是没思路，森哥让我找个比赛录像感受感受。嘿嘿，你知道的，‘萧瑟’的切片热度最高了，我就随便点开了一个。”
　　听她这么一说，他明白了：“我美杜莎翻盘的那场比赛？”
　　“是啊！”时至今日，提起当时那场比赛，苏韵芷仍能感觉心潮澎湃，亮晶晶的眸子丝毫不掩饰对自家男友的崇拜，“煜哥你肯定无法想象我当时的震撼……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一把圣剑单枪匹马翻转世界线，简直了！帅爆！”
　　电子竞技的魅力，立马在她脑子里有了具象的概念。
　　当下便思如泉涌、水到渠成。
　　……
　　面对自家女友发自天然的直球夸夸，路煜宁不禁有几分羞赧、几分自得，他不愿暴露，便将脸侧向一边望天，伸手摸摸鼻子，语气是超绝的不经意：“咳，也没什么。”
　　……嘴上说着“也没什么”，实则心里受用极了。
　　苏韵芷看破不点破，只斜乜着他偷笑。
　　路煜宁还以为自己的高冷表象伪装得很好呢，殊不知自己早就被女友狠狠地洞察拿捏。
　　不过，当他再次在脑中回味方才的对话时，他蓦地发现了盲点。
　　“等等……”
　　他倏地转过身来，面上是显而易见的惊喜：“阿芷，你刚刚是不是说……”他屏息，小心翼翼地确认，“写给我的这首应援歌，才是你的第一次？”
　　……这什么古怪措辞？
　　叫旁人听去，成什么了？怎么就“你的第一次”了？！
　　苏韵芷哭笑不得，只好一边点头一边强调：“是呀，这是我第一次写的，应，援，歌。”她重重咬在末尾三个字上，真诚希望对方别搞错了重点。
　　然而路煜宁压根没管这些。
　　他的心脏已然被突如其来的欢喜给攫住，这种狂喜几乎淹没了他的神志。
　　她的“第一次”是他啊。
　　第一次尝试陌生的领域，第一次窥见截然不同的世界，第一次生出满心的豪情与热血，第一次将万千感慨谱成诗篇。
　　多幸运，能够陪伴她的这些“第一次”的，是萧瑟。
　　是路煜宁。
　　苏韵芷托着腮帮子，瞧着对方怎么也压不住的嘴角，忍不住坏笑着戳穿：“哎，就这么高兴啊？”
　　绵长的尾音掺杂着显而易见的调侃，但路煜宁却轻轻点头，发自真心地应声。
　　“……嗯。”
　　怎么可能不高兴呢？
　　原来他与她的缘分是一个圆啊。
　　回首向来，彼此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