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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古代纨绔08 好酒好肉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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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熄,彻底的哀蓝色,大片大片的黑纱蒙住天地,叫人快快安眠。
王府的主院生起篝火,一大片演武的空地上,在最中心燃起的火冒了三尺不止。
侍者们抬起一座座长案,王府最烈的酒开了坛。
精美的玉盏和粗陶的大碗齐齐落在长桌上。
围绕着篝火架起的几堆火上,剥了皮的羊滴着未尽的血色,在不久远的将来,要变成冒滋滋的油。
站岗的兵士被招呼着坐下,护卫侍从也在摄政王的呼喊里找位子。
大将军回来了,在胜利之后与众将士共饮的大将军,脱下了王爷的壳,回到他的兵士之间。
大将军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无论是高雅的墨生,还是通俗的狗蛋。
快快快,都坐下,共饮王府烈酒,共赏好景好肉。
曹兴送夹了厚厚肉的馍,给仍然伫立看守的兵士。
不能所有人都参宴,至少一半人需要维持更警惕的专心。
此宴过后,王爷会犒赏他们,弥补他们的。金银从不吝惜。
兵士狗牙乐哉哉坐到位上,他挤眉弄眼看向旁侧的鱼昇。
鱼昇嘴角微微抽搐,好酒好肉就要开席,这死狗牙乐得没正形。
汤遵坐在主位附近,参宴的同时就近保护王爷。侍从邬姜站着,要为王爷倒酒取肉,施恨真大手固执地掳他坐下。
“吃你喝你的。”
曹兴也笑劝:“你王爷手比你长,要吃喝什么都顺手。”
曹兴拉邬姜坐了下来。邬姜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林酒酒衣衫乱了,摄政王力气大,只是扛他,弄得他衣衫不整。
主院的侍从芮姚,替小公子换了衣裳,梳头发。
殿外篝火的光燃得炽烈,林酒酒支着下巴颏瞧着。
芮姚以为小主子是迫不及待了,哄着说就快好。
林酒酒轻轻呢喃“嗯”了声,他不是着急,他只是已经开始怀念这一刻了。
许多的面孔,许多张人类灿烂的笑脸。林酒酒突然想起一句话,任何庞大的故事都是现在时,是一个个日常,是一个个活在当下的人。
全是活的,包括每一个杯子,每一对眼睛,每一条眉毛。他看见他们的眼神,看见有人轻轻挑眉,看见一个人手上的青筋,看见皮肤的纹路。
还有浮荡的酒液,在篝火下金碎的光泽。
只有可怜的羊死了。
剥了皮要做他口粮。
林酒酒被自己逗笑了。
芮姚透过镜子瞥见了这一笑,芮姚不争气地红了脸。
他狠跺了一下脚,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清醒清醒。
发梳好,衣衫整。林酒酒站起来,正准备往外走。
施恨真踏进了殿。
他已经有些醉意了,他面上的神采夺目得将往日的薄情都削去。
人人看他体格,看他狂傲的皮相,断定他必是一个杀人如麻,心狠寡义的枭雄。
但枭雄在林酒酒面前半跪了下来。
他笑道:“来,骑大马。”
他记得林酒酒的撒娇和淘气,在众多将士面前,他仍然乐意满足小子的小脾气。
他伸出坚实的臂弯,拉着林酒酒坐了上来。
他站起来,林酒酒不得不揽紧他的头颅。
这不是正宗的骑大马,但林酒酒是个大孩子了,没办法骑到施恨真的脖颈上。太高了,他会摔下来的。
臂弯的高度就恰恰好。没有安全到毫无威胁,没有危险到必定降落。
小公子坐在王爷的臂弯里朝篝火去。
王爷笑着,到了长案前,曹兴忙不迭地劝:“哎哟,要是摔着了可怎么办。”
小公子也笑起来,肆意昂扬:“义父绝不会松开我。”
王爷竟猛地一抬,朝上松开手去,小公子还没得及惊骇,又掉入了王爷怀中。
小公子破口大骂:“不够高!”
王爷大笑起来,却不真的逗他了,太高了有意外,这小骨头这样脆,接住了也疑心会受伤。
王爷道:“今夜好酒好肉,兄弟共享良辰,大家不必顾忌,我不是朝廷的王爷。今夜,只是诸位的将军!”
林酒酒拍拍王爷胸膛,他总算被放了下来。
面前有一盏酒,有一碗酒,他举起大碗,朝着兵士道:“叔伯兄弟,你们护卫了义父和我,小子没别的本事,先干一碗,祝诸位长命百岁,得偿所愿。”
比脸还大的碗,林酒酒竟想一饮而尽。
兵士们燥了起来,大家七言八语,举碗迎着火大笑共饮。
“小公子哪里话,”鱼昇道,“你百步穿杨的本事,今儿我们可都是瞧见了!虎父无犬子,干!”
“哈哈哈哈将军——小公子!狗牙好命,能追随明主,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狗牙说不出漂亮话,狗牙,干了。”
“好酒好肉,大家别光喝酒,肉好咯——”
……
王爷笑道:“此乃我之子。”
墨生心中暗叹,王爷诸多义子中,唯有大公子与小公子常伴身侧。从前他以为大公子独占鳌头,如今看来,竟是小公子更得看重。
能做到武艺超群的义子并不少,但摄政王唯独偏爱小公子。墨生看来,哪怕小公子并不能百步穿杨,哪怕小公子射歪了,王爷也有新的由头来夸耀。人心肉长,偏宠从来不讲道理。
林酒酒这碗酒没能喝完。
大哥不知何时到的。
萧惊怜按住了他的手,两人四目相对间,篝火的余光都成了旁衬。
萧惊怜道:“怎好你独饮。”
如分割一碗交杯酒,萧惊怜夺去了剩下半碗,他唇角浅笑着招呼兵士,说完话,将剩下酒饮尽了。
施恨真拿过来的羊腿突然就不香了。
施恨真道:“你小子,夜这么深了,怎不多睡会儿。”
“义父,”萧惊怜恭敬道,“我远远听见笑闹声,很是羡慕。义父身边,可还有我的席位。”
施恨真道:“别扭扭捏捏,来都来了。畅吃畅饮,吃完了回去睡,身体养好。”
施恨真展现完义父的职责,叫林酒酒靠近些,把羊腿撕了给他。
林酒酒左右为难,只好借花献佛,施恨真刚给他撕下,他转手奉到萧惊怜面前。
见施恨真不爽,林酒酒又笑起来跟他说悄悄话。
“义父最厉害,撕的羊腿最好吃。”
林酒酒嘴里的羊肉还没下咽,萧惊怜的冷光又瞥了过来。
林酒酒吞下去,道:“大哥,你快喝些清酒,配着吃不腻。”
施恨真不爱看林酒酒这模样,帕子擦了手,搂住林酒酒换了个席位。
他带着林酒酒去与兵士们笑闹了。
萧惊怜孤坐原位,静静喝下一盏清酒。
忽而,他笑道:“诸君光饮酒喝肉,少了些情趣。我来舞剑!诸位唱我们北境的歌谣为我助阵。”
将士们燃起兴致,忆往昔,忍不住歌唱起来。
连摄政王施恨真,也与兵士们齐乐而唱。声音豪爽,酒意正酣。
侍者奉上长剑。
萧惊怜拔剑而出,于篝火之侧,尽展武艺,引来一片喝好声。
林酒酒看得痴了,忘了唱,也忘了道声好。
施恨真道:“拿我长刀来!”
大将军持刀考校大公子的武艺,两人虽点到为止,却步步危机。
虎啸风生,龙腾云起。两人一时杀,一时只为助乐。
兵士们一个个热血沸腾,恨不得摔杯为号,今夜就助大将军杀入皇城。
舞罢,大将军笑道:“是我小看了你。”
萧惊怜恭敬微笑:“义父留手了。”
曹兴看得清清楚楚,王爷虽然留手,只施展了三成,但这三成整个大衍朝,没人能扛那么久。
大公子,着实可惜了。文武双全,本是王爷最看重的子嗣。
林酒酒一手端着酒,一手拿着肉,上前道:“好义父,好大哥,大家唱得高兴,你们舞得也高兴,快来吃喝,别误了良辰。”
篝火通红里,宴会渐渐到了尾声,大家都有了些醉意。
萧惊怜趁摄政王不备,悄悄偷走了林酒酒。
月色下,林酒酒趴在大哥的背上。
林酒酒说看到石砖上有月亮,树丫间也有。
萧惊怜哄他,说月亮跟月亮生了孩子,孩子又生了孙子,到最后有一万个月亮,重重叠叠,天上装不下了,所以要在树梢挂一个,石砖上挂一个。
林酒酒说,可惜被背着,看不到大哥的眼睛。
没准有两轮月亮,把大哥的眼睛当家了。
可恶!
林酒酒说要把月亮都赶走,不准住在大哥的眼窝里。
大哥的眼睛只能用来看林酒酒,只准住进林酒酒的小人影。
林酒酒絮絮叨叨说自己的要求,大哥却不愿意答应他。
林酒酒要打人了。
林酒酒锤大哥肩膀。
萧惊怜忽问:“阿酒的眼睛里,是不是只住了大哥。”
林酒酒一口就要答应,话快要出口,他又迟疑。
不行的。他说。他还要拿来看明天吃什么,穿什么,要看落不落雪,有没有花又开了。
萧惊怜故作哀伤:“那大哥只看你,不公平。”
林酒酒笑:“不准要公平。”
他嘟囔:“在我这里,没有公平。”
“霸道阿酒爱上我。”萧惊怜调侃。他这人太没趣了,连调侃都冷冰冰的。
林酒酒摸摸大哥脸蛋,让大哥暖起来,热乎乎,暖乎乎,大哥快答应,只看林酒酒一个。
不长不短的一段路,月色下的一对人,萧惊怜没有回兰庭阁。
他不愿阿酒左右为难,半夜都被人薅走。
去汀舟院,去阿酒天经地义的汀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