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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   金红色在灰白的薄雾中摇曳,投下的光影纠染在白玉碎末上,在一片随风飘散的光波中,应着阴冷的温度,我轻声叹气。

      “不是他。”

      当然不会是他。

      我亲眼看到的。

      凡修仙者,身死魂消,无有例外。

      所以,已经被确认死亡的那个人,已经不会再出现了。

      所以,哪怕这枚玉佩再怎么眼熟,也不会是当年那个罪人送出的。

      这点还是可以保证的,所以可以暂时安心。

      那位罪人没有入魔,是依凭自己的意志而作恶的,在仙人身份大过一切的三界,诸界宗门如若有心也只会前来试图将其劝服,就算是雷厉风行在仙界颇有威名的界域,因其并未入魔的灵性,不论他犯下如何罪行,也只是会将其关押而已。

      那些因他而惨死的那些凡人们,永生永世都再也无法触及阳光的凡人们,只因他们身为凡人,所以万千的血泪也只能换得一段镣铐,将他暂且围困住个百年,千年,等众人觉得他已经服完刑期了,受到教训了,会改头换面了,他就能再获得自由。

      而那些早在千百年前便该枯涸的血泪,早在万千年前便该散尽的哀嚎,早就没有人记得了。

      严谨一些,毕竟仙人岁月漫长,饶是情绪平淡,记忆也不会停止。或许也会有人记得,但对其来说,也不过是淋漓后又蒸发的雨水,吹散开又聚起的雾气,并不重要,不值得在意。

      所以,我们送他上路了。

      我们干脆在界域来人之前就让他这辈子直接“退休”,徒留一举躯壳来交差,这样那些隐在权衡之下的取舍便都不必再考虑,毕竟,仙人身死魂消,无有逆转,就算是神通广大的界域,也不能违逆规制做出些魔人之举。

      他都成立只有一个人的家族了,就算有亲朋好友也早就死了,根本不用担心会有人前来为其复生。

      至于是否会有魔人前来为其施展逆术,令其起死回生?

      抱歉,魂都没了,再醒来的也不过一具傀儡,那人除了想拿他做炮灰,我实在想不出其他的什么合理理由。

      至于不合理的理由……这个我们当时还真没考虑到。

      毕竟正常人想破脑袋也无法想明白脑子有病的人到底会想做些什么,对吧。

      我没有意有所指,绝对没在内涵那个拿玉佩前来做阵眼让我在这里很是回忆了一些往昔的那个不知名的“大善人”。

      绝对没有在骂他。

      绝对没有。

      主角是那样刻薄的人吗?那必然不能是啊。

      主角可是话本中主要旋律思想的代名词,所以必然要积极乐观阳光向上,正如我一样。

      而且,若是起死回生是如此轻易,只要堕个魔就能随便做到的话,那仙人们也不会如此害怕死亡,他也不会造下此种恶业了。

      违逆生死,哪有那么容易呢。

      我将视线飘忽到半空,眼角余光晃过一抹金红。

      或许太过强硬,或许太过武断,或许轮不到我们出面,但我们还是替那些有意或无意沉默的人直接做出了选择,我们替那些再也无法发声的人直接给出了答案。

      以命相抵。

      虽然仔细而论这并不能算得上是一桩公平的交易,毕竟无论怎么他也只有一次的生命,赔不够那些万千的生灵;但既然他如此的贪生畏死,那就用他最重视的生命来为那些因其贪欲而被迫殒命的万千生灵做祭奠,再合适不过了。

      我们分工明确,很是干脆,也没让他在这世间多浪费一秒钟,直接让他下去陪那些逝者了。

      因为这件事,作为同党,我们回去都被关了好久的禁闭,而此间种种,全靠她的哥哥帮我们掩饰摆平。

      所以,不会错的。

      这位,布下阵法,递上玉佩,借着旧物来提醒我的,绝对不会是那个已死的罪人。

      在愈发浅淡的雾气中,我看到隐约露出轮廓的太阳。

      我想起一位熟人。

      一位当年也同样在场的第三人。

      在我即将陷入回忆之前,恰在此时,眼角余光如此恰好的瞥到了一旁沉睡着的卫凌阳。

      纵使昏睡,纵使无甚意识,但他战士的本能也依旧在起着效用,他借着尚未完全散去的雾气,无意识隐匿起自己的行踪,收敛起溢散的灵气。

      他的呼吸声隐在飞舟前行时所破开的风声中,胸腔几乎没有起伏。

      我将视线落到他身上。

      明明醒着的时候是那么有精神,没想到睡着了也会蜷缩成一团,变得很安静呢。

      安静到……

      就像是死去那般的安静。

      ……

      我被我突然间的想法哽了一下,蹙起眉纠结半天,最终还是没忍住走过去,蹲下身拉起他的手腕将自己的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意图检测一下他目前的存活状态。

      虽然微弱,但一点一点,轻微的跃动有节奏的在指尖起伏,连递着他的体温,共鸣起我体内汩汩流过的血液。

      不知何时起,我长时间屏住的呼吸终于再次恢复。

      我长舒一口气。

      还好还好,人还活着。

      我还没做下什么有违仙界律法之事,也不用担心自己这个主角要是一下子突然走上法制的道路这个话本会不会被封禁的问题。

      太好了。

      话本的安全性保住了!

      “你是在怕他死掉吗?”

      她走到我身边。

      当然了,你要知道,界域人的命可比我的贵多了,这在我眼皮底下死了,我要拿什么来赔啊。更何况,虽然他之前疯是疯,但好歹生命体征完整,要是他就这么突然死了,我都得质疑一下是不是因为自己刚刚那一剑这才把他戳死的。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我是干了一件多么冒昧的事啊。

      我得愧疚死。

      不过,还好,事情没有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我小心翼翼地捏着他的手腕,拉起他身上盖着的斗篷,将他的胳膊放到他的肚子上。

      这位目前可是一个脆弱的娃娃,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嗯?这么仔细,真的不是害怕他变得像那些人一样吗?”

      她弯下腰,凑近了那位蜷缩在舱门处的少年人,像是要仔仔细细的将他看个清楚。

      我移开视线,后退一步,避开卫凌阳的披风被风吹起的系带。

      她非要将我再度拉回记忆。

      那位罪人实在狡诈,整座山洞早已被他下达了禁用灵力的术法,在整场的死斗中,除了他,我们与凡人无异。

      那天穿过山洞,踏过长廊,入目的血色与呼吸间缠绕的死气,远没有那些灰白不语的沉默来得更让人心惊。

      溢散的死气,满目的死尸,堆满了大大小小所有的洞府,脚踩在连廊上,那些吸饱了血水后的粘腻,透过鞋袜,粘腻在趾间,荡起涟漪,溅起一连串血色的珠花。

      满目所见,错乱摆放,随意堆叠,在这片赤红的沿途,是层叠的灰白色尸体。

      是如此的安静。

      我得承认,那日过于死寂的长廊实在是给初入仙界的我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因着回忆起往昔,我也不由得有些患得患失起来。

      我长叹一口气。

      都变得有些不太像主角了。

      主角可是要一直向前看才行的啊。

      不过既然确认人还好好的,那就好办多了。

      我顿觉一下子轻松了不少,站起身伸个懒腰,活动活动手腕,然后很是好心的抱起他,将他搬到了甲板一边,顺便给他摆出一个便于入睡的安详姿势,重新给他盖了一下披风。

      飞舟的防御系统坏了之后,甲板上还是挺冷的呢。盖好了,小心着凉。

      我盯着他被摆放出的安详姿势,低头想了想,在离开前又很是顺手的给他上了一道看护法阵。

      阿门。

      我衷心为你祈祷。

      小兄弟,不知道你究竟是因为什么变成这个见人就砍的疯癫模样的;也不知道你们总助大人在谋划什么,居然把你直接从内仓里丢出来来祸害我;但是事已至此,小兄弟,你就在这里安静的继续睡一会儿吧。

      有时候无知也是一种幸福呢。

      你是一个幸福的人,就那样继续幸福下去吧。

      我隔空点了一下堆落甲板的玉屑,白色的粉末打着圈在稀薄雾气的黏连下填满整个玉佩的空隙。

      如果忽略那些破碎的痕迹的话,现在这块玉佩的样子和之前基本上可谓大差不差。

      我真是一个完美的主角,就连不擅长的修复也能做的如此之棒。

      照例自夸完之后,我收回心神。

      在愈发浅淡的雾气中,我看向那片满是碎痕的白玉花瓣。

      我想起一位熟人。

      一位当年也同样在场的第三人。

      那时的他只有我胸口那么高,出现在一片血色的尽头,脸色苍白,浑身颤抖,可唯有手中的那把匕首,死死握着不肯放下。

      他是最近被掳走的凡人,是那名罪人最后一个的实验材料。

      他是那片死尸中唯一的幸存者,或者说,未亡者。

      如若说最可能的选项,那也只会是他了。

      可是……我再度蹙起眉。

      可他只是人类,因这场事故,也断无修习的资质,百年之久,也早该入轮回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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