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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娘子要给 ...


  •   夜风很凉,但是崔豫的怀抱很暖,因为他实在抱得太紧了!

      傅清漪猝不及防地被抱住,吓得心头一跳,下意识要推开他!可是手指搭在他身上的瞬间,便停住了动作。

      他和卢夫人之间本就有心结,这次又因为她的事不欢而散,心里必然苦闷不已,才会失去克制。拜过堂的夫妻,一张床都睡过,抱一下……也不算过分。

      她心绪稍定,像哄幼时被骂哭的表弟那般,抬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一下又一下。

      可崔豫不是幼童,他的手臂太有力气了,不多时她就被勒得气息不畅,拍在他背上的手加重了力气,“我喘不过气了……”

      “对不起……”崔豫如梦初醒,慌乱地松开她,转身掩饰自己的窘迫。

      他这般无措,让傅清漪也生出几分不自在,低声回道:“无妨。”抬手轻拍着胸口,平复乱了的气息。

      沉默片刻,崔豫抬头看了眼天色,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淡,“回去吧。”

      说完也不看她,抬脚走在前边。

      傅清漪拢了拢身上的氅衣,跟在他背后。

      夜已经深了,被上弦月的银晖一照,四下里暗影憧憧,又有风声轻啸,怪吓人的。

      崔豫在前边走得快,傅清漪匆忙跟着,来不及看清脚下的路,忍不住喊道:“夫君,等等我……”

      他的步子这才慢下来,等她走近了,放缓步子,在前边引路。

      方才傅清漪从丫鬟手里要来的灯,被她挂在入口附近的树枝上了,烛火摇摇晃晃,随时会灭掉的样子。

      崔豫拎在手中,抬手遮了遮风,火苗稳下来,烛火聚拢顿时亮了不少,正好在脚边落下一圈微黄的光,堪堪照亮寸许长的路。

      月色幽微,树影斑驳,夜风穿枝而过,簌簌作响。

      前路幽暗,他却把灯笼挑在她的身前,方便她能看清。自己借着月光寻路,两个人慢慢往前走。

      崔豫在前提灯引路,腰背挺拔,刻意维持距离,想要隔断方才失态相拥的温存。他不敢回头,怕眼中的悸动和狼狈没有藏好,聪慧如她,必然一眼就能窥破。

      可是夜风太吵,她的脚步声又太轻,走了一程,他不住的疑心,是不是又把她落在后边了,怎么会一点声响也没有呢?

      到底还是克制不住,微微侧首,眼角的余光里,一盏微光,破开了沉沉夜色,她低头跟在他身后约摸两步之外,似乎在做什么小动作。

      反正她没有抬头,他便放心地把目光放得更多些,他的氅衣裹在她身上,衣幅又长又宽,为了不拖在地上,她双手拎着腰胯处,上半身堆叠着隆起,衬得身形和脸蛋娇小。

      她一直盯着脚下的路。

      崔豫这才发现,灯笼的光落在地面上,有一圈由内向远渐暗的黄色光晕,越是靠近中间的位置越亮,甚至能投映出竹篾的菱纹格影子。

      可是光晕最中心的位置,却有一块乌黑,那是放蜡烛的底座遮光所致,也就是所谓的灯下黑。

      她一直在踩那圈光晕,当那块乌影要晃到她脚上时,立刻收脚或者驻足。

      崔豫一下子想到幼年时,自己也曾躲在大人身后踩光圈,乌影则会被想象成可怕的坏东西,一定不能被它照到。若是有兄弟姐妹一同踩,不多时就会嘻嘻哈哈闹作一团。

      真是幼稚!转回脸,唇角却忍不住弯起来了,抬眼望去,天边的上弦月也变得明亮可爱。

      再长的路,不断地走,也会走到尽头,何况是这宅院中,短短的一程,短的让人来不及适应,就步入了院落之间的小路。各院都有仆役,偶有进出、经过的,见到他们时,都停下来行礼,唤声“二郎君”、“傅娘子”。

      她收起稚气,端起娘子的架子,微微颔首。

      拐进春萦斋的院门,琴心和棋语迎了上来,伸手接崔豫手中的灯笼,他握着不放,淡淡地嗓音说道:“你们送娘子回去吧。”

      他又侧首对傅清漪道:“今晚不必等我,你早些休息。”

      傅清漪却道:“我给你留门,再晚也要回内寝休息。”

      他迟疑了一会儿,才轻轻“嗯”了声,转身往书斋去了。

      傅清漪进到屋子里,被火盆一暖,才发觉身上凉意太重,让人去煮两碗姜茶,分一碗给崔豫送去。

      喝过姜茶,简单擦洗后,她钻进被窝里捂着,身体才彻底暖和起来。她等了好久,也不见崔豫回来,后来熬不住,沉沉睡去,再睁眼已经是次日天明,身边的被褥有人睡过,只是不知何时来,何进走的。

      她躺在床上回了片刻神,心情有些沉重,因为要去扶疏园请安。不知昨晚的事,在卢夫人那里,揭过去了没有。

      躲是躲不过,索性挺直腰板,硬着头皮去了。

      卢夫人尚未起身,侍奉的嬷嬷说:“听守夜的丫头说,夫人昨夜睡得太晚,躺在床上还在擦眼泪,到了快寅时才睡着。”

      她们在外边说话,里边有人问道:“夫人问,是谁在外边说话?”

      嬷嬷赶忙回道:“夫人醒了?是傅娘子来给夫人请安了。”

      顿了下,里边的婢女道:“夫人请娘子进来。”

      傅清漪整理衣容,收敛心神,迈步进去,婢女在身后关上了门。室内顿时变得昏暗,心里微微一紧,脚步不停,转进内寝,在床榻旁躬身行礼,“儿媳拜见母亲,恭请母亲晨安,不知母亲夜里是否安寝?”

      卢夫人躺在床榻上,背后靠着隐囊,望了她片刻,招了招手,让她过去。

      傅清漪离近了才发现,卢夫人脸色很差,神色恹恹,唇上也没有了血色,心下一惊,“母亲可是病了?儿媳去找郎中来,给母亲把脉。”

      她转身要吩咐下去,卢夫人开了口,声气也弱了,“不必惊动旁人,我睡一觉就好。”

      傅清漪看着她的脸色,隐约猜到,必是和昨晚的事有关系,也不知道她和崔豫说了什么,才能把她气成这个样子。

      “坐过来。”卢夫人抬手想拉她,傅清漪赶忙接住她的手,顺势坐在了榻边。

      婆媳两个相对无言,沉默片刻,卢夫人全然没有了往日的精气神,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慢慢地说道:“你们都是大人了,往后有什么事,夫妻两个商量着来。二郎心思重,又不爱说出来,若是有什么,还要请你多让一让他。”

      卢夫人突然这么客气,让傅清漪心里不安,“母亲的教导,儿媳一定记在心里。您有事,尽管吩咐便是。”

      卢夫人摇摇头,说起往事,苍白的脸上浮起悲凉地笑,“我是真糊涂啊,心里竟然只有母族和夫家的荣耀,一心把他送去露华园,却忘了他只是个六岁的孩子,刚失去了爹爹,正需要阿娘的怀抱呢……把他关在门外,他还那么小,哭声明明很可怜……我却没有给他开门……不怪他恨我,我自己想想,都觉得自己狠心……”

      卢夫人说着,泪水流了满脸,傅清漪握着丝帕帮她擦拭,“母亲别说话了,歇一歇吧。”

      卢夫人握住她的手,褪去血色的手指微凉,傅清漪扭脸吩咐,“火盆拿近些,再去灌两个汤婆子。”

      卢夫人仍陷在懊悔中不能自拔,喃喃说着自责地话,眼泪也越流越多。

      傅清漪把婢女捧进来的汤婆子,塞到被子底下暖着她,口中不住地劝解,犹豫了片刻,想到毒疮长在身上,不去忍痛挤净脓血,是不会好的。卢夫人这样懊悔下去,会把自己磋磨出病来,索性让她一下子痛狠了,才能痛得清醒。

      她摆手撵走屋内所有的婢女,问道:“母亲可知,当日为何他死活不肯再回露华园,非要在门外抱着柱子痛哭吗?”

      卢夫人迟迟地转过头,定定地望着她。

      傅清漪说道:“双福巷里,曾有个失去父亲的孩子,被顽童追着讥笑,还编了童谣,说他是‘苦瓜郎、没爹养’,一路唱到他家门口。”

      卢夫人不敢置信,瞬间睁大了眼睛,。

      傅清漪平静地说道:“夫君说,他在家学里,也有同窗在散学时,一路围着他笑。”

      卢夫人倏然坐直身,眼睛紧盯着她,“你是说……二郎……”

      傅清漪轻轻点头,“家学里的同窗,都是他的族中兄弟,那时年幼,不知道自己说出的话,多么歹毒。夫君心里难过,跑回来抱着门前的柱子不肯再回去……后边的事,母亲都知道了。”

      卢夫人如梦方醒,顿时大泪滂沱,捧着脸泣道:“我真是该死……不怪他恨我,哪怕多问两句,也不至于这个样子……”

      她伏在枕上哀声痛哭,傅清漪默默为她捋着背,等她哭累了,方劝道:“母亲别难过了,儿媳说这件事,不是诚心要让您难受。只想告诉母亲,话不说不明,灯不挑不亮,至亲母子血脉相连,就算一时有误解,心还是连着心的,只要您愿意,总能和夫君化解心结。你说呢?”

      卢夫人抹着眼泪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往日不知道,办了糊涂事,现下明白了,不能再留遗憾。”拉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带着感激道,“好孩子,多亏你点醒我。”

      傅清漪腼腆地笑,“母亲折煞儿媳了。”

      卢夫人哭过之后,心境开阔许多,人也有了精神,傅清漪传婢女进来,侍奉她梳洗更衣。一切忙碌完,傅清漪告退道:“母亲若无旁的吩咐,儿媳先告退了,回去还要禁足。”

      卢夫人点点头,“在院子里拘一整日,怪难受的,若想出来走动,晚上就上这里来,咱们娘儿俩说说话。”

      卢夫人此时的语气,明显透着亲近,傅清漪心里也高兴,痛快地应下。

      回到春萦斋关起门来,先用朝食,又听嬷嬷回禀杂务,上午的时间学规矩,午憩后闲着无聊,找出布帛针线来,打算做点东西。

      琴心看布料的颜色素雅,便笑道:“娘子要给郎君做东西?”

      傅清漪大方地承认,“是啊!”

      这段时日,他对她不错,不仅交了月俸,还聘了西席,自己也不能一毛不拔。

      琴心打趣道:“不知是要做荷包,还是做靴、袜?依奴婢看,还是荷包好些,系在腰间常伴君侧,一低头就能看到,还能装上喜欢的香料,嗅一嗅都神清气爽。”

      傅清漪白了她一眼,手上动作不停,“你少出主意,我已经想好了,做暖袖。”

      “暖袖?”琴心大感意外,“这些东西自有奴婢们操持,哪需要娘子亲自动手呢?再说,荷包才是表情的物件,绣上双鱼或者并蒂花,两情相悦、永不分离。”

      傅清漪心想,他要收荷包,也是收心上人做的,我做的算什么?这些不能同琴心解释,只说她不懂,“你要没事,就去帮我挑些上好的丝棉。”

      二月里春夜寒凉,崔豫处置公务常常到很晚,手臂不免受凉,暖袖实用。出门去衙署也能用得上。

      再说暖袖做起来简单,剪好料子,缝上边缘,再填上丝棉封口,上边走两道钱防着丝棉跑走,就算大功告成。料子选的简单的松竹祥云暗纹,符合他的性子,连花样都不必绣。

      做好之后,等崔豫散值回来,她献宝似地拿给他看,“夫君常在外奔波,夜里还要伏案处置公务,我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就做了一对暖袖,御寒护腕,还请夫君莫要嫌弃。”

      崔豫的目光一亮,很快又趋于平和,轻轻颔首,“有劳你了。”

      他没有接,傅清漪又道:“试试吧?若是有不合适的,也好改出来。”

      崔豫垂着手道:“不用了,挺好的,让人收起来吧。”

      傅清漪却拉着他,坚持要他试,并帮他穿戴在手臂上。尺寸提前量过他的衣服,戴上正好合适。

      她满意地拍了拍他的手臂,“挺合适的,夫君就这么戴着吧。”

      他没再说话,去耳房净手洗漱,回来时,那对暖袖已经不见了。匆匆用过饭后,他又去了书房,很晚也没有回内寝。

      次日他起身时,傅清漪有所察觉,随之也起来,照顾他洗漱更衣后,送他出门,刻意留神了他的手臂,果然没有戴暖袖。

      傅清漪暗自揣测,是因为她做得不好,他才不戴吗?又或者他不喜欢这种礼物,那她再做点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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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感谢大家的收藏和评论,会好好完结。 专栏、预收,请大家多多支持,点个收藏: 《美人锁》、《献给权臣的美人》 专栏内完结文,欢迎食用: 《娇姝难藏》、《替嫁后成了将军心尖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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