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草人的胸膛》椰唐

8、第 8 章

　　垃圾车摇摇晃晃地推进了昏暗的小巷子里，停在了一个破旧的两层楼下面。
　　正在忙着称垃圾的奎叔早在之前就听到那破旧的垃圾车在碎石子铺就的路上，独有的“叮啷当啷”的熟悉声音。他头也没抬地说:‘‘你小子这么快就来了?看来今天货还挺多的。”
　　等来人自来熟地搬垃圾下来时，他才不自觉地发现今天来的是两个小伙子。
　　他停下捧着计算机的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微微有点吃惊。
　　那两小伙子配合得很默契，一下又一下地把垃圾车里的堆好的垃圾搬进屋子里，要是一大袋的沉重的货，两人又不约而同地一起抬下来，都不用商量似的。
　　等搬完所有的货，两人又一起把垃圾搬上秤子，奎叔一下子触动了机关，开始熟练的按动手上的计算机。计算机机械的女声:‘‘......3加12......’’在狭窄的空间里响起。夏天炎热的气流在周边缓慢地流动，明仔紧盯着奎叔手上计算机跳出来的数字，时不时还搬弄在秤子上的垃圾企图让它重些。一番动作下来，他额头上已经挂满豆大的汗珠，有些直接从额角划至脸颊，留下汗迹斑斑。明仔还在揪着某个数字跟奎叔讨价还价，几个来回下，奎叔无奈道:‘‘都好几遍了，就按最高的34元8毛给你行了吧!数来数去，不就差几毛嘛，连根葱也买不了，再扯下去我还要不要做生意了?’’
　　奎叔拉开柜台抽屉，从一堆皱皱的纸币里翻出几张来，手指舔了下舌头，清点了几下，确认无误后递给了一旁的明仔。奎叔这会儿才发觉那个跟着明仔来的男生正安静地站在阳光阴影处一语不发地看向他们。
　　忽而感到有些瘆人的凉，奎叔赶紧撇开视线，清了清嗓子，把手往明仔身上一拍，苦囗婆心地劝说道:‘‘都是赚几毛钱的生意，在我这里，我已经给你最好的价了。我这做的是口碑生意，小伙子，你信我!’’
　　奎叔本想以理服人，每次明仔这番作派不说耽误他多少时间精力，外人看到岂不说他这里肯定有什么猫腻。所以他本意想再劝劝他，谁知人家不领情，一手推开他放在胳膊上的手，一边埋头数着钱一边冷冷道:‘‘你这儿的秤有问题，大家又不是不知道。’’
　　奎叔本还想说点什么，只见明仔突然蹲了下来。他低头一看，原来是自家的猫咪小黑在明仔脚边翻开肚皮任撸呢。
　　得，这反骨仔。
　　奎叔说: ‘‘摸一次五毛钱哈。’’接着又道:‘‘照这样算，我还没收你钱呢，还说我这不是公道生意。净会瞎说!’’
　　只见明仔的蹲着的身子抖了两下，估计在闷声发笑呢。
　　明仔摸了好一会儿，才起身要走。
　　这时那个站在阴影里的男生才走了出来，跟在明仔旁边。
　　明仔低声跟他说什么，奎叔没听清，只见两人推起小推车很快离开了他的视线。
　　奎叔脑子里回想了一下之前明仔的异常，捡起垃圾来比从前还要卖力了，起早贪黑的，他还以为是明仔那小子还在攒钱买新推车，看来不是这样。
　　奎叔喃喃了几句：“原来是养了个小白脸，难怪。”
　　至于为什么多了个人，奎叔也不是不好奇，但是快正午的时候了，来送货的一会儿就会挤满这里，他没心思想这些。他把抽屉里的钱捋顺摆好，又重新数了一遍，数着数着，就把刚才的疑问抛之脑后了。
　　*
　　卸了货的小推车拉起来顿时轻松了好多，但由于是正午，太阳当空，两人在烈日下晒的直滴汗。
　　明仔了拉了不到一会儿，富贵就不容分说地夺过把手接着拉了。明仔有点过意不去，在有意无意地偷看了好几回富贵脸上的汗珠后，不用多么纠结就把人拉到阴影底下歇息了。
　　道路旁的大树下笼罩着一片树荫，明仔钻进旁边的小卖部拿了一瓶冰镇的矿泉水递给他。富贵看着递过来的水，愣了一下，但很快接过来爽快地拧开盖喝了几口。
　　“你怎么没有？”富贵晃了晃手中的矿泉水。
　　明仔哈哈笑了一下，从小推车里拿出一个透明胶水杯，炫耀道：“我的水比你的还多呢。”
　　“我从家里拿来的，就是忘了给你准备了。”
　　明仔笑道：“天气是真热，辛好这个月我请人在家里打了口井，虽然花了好多钱，但是以后喝水就不用愁了。”
　　他敦敦喝了几大口解了渴，用水指一下后边的小卖部，“之前没水的时候，我就来这里买水，他们家矿泉水能批发，所以便宜不少，但是还是太贵了，一元钱一瓶。”
　　“日积月累的，我心里盘算了一下，还是忍痛打了口井。”
　　“花了我快两百大洋呢。”
　　明仔脸上一副沉痛的表情，手指颤巍巍地伸出辆个手指。然后偷偷瞄一下旁边人的反应。
　　果然，那人被逗的轻声笑了出来。
　　明仔本意就是想富贵可能来到陌生的环境，陪他做着辛苦的劳作，可能没有这么放松惬意，于是他希望他能开心一点。看到他笑起来，他心里顿时也轻松了不少。
　　富贵问：“那你是打算长期待在这里吗”
　　这一问倒是把他问倒了。
　　这些年兜兜转转的去过很多地方，因为各种原因总是待不长久，哪里都不是家的感觉。之所以肯下重金打井，也实在是酷热的夏天逼得他不得不打，毕竟他为了喝水，批发了一箱有一箱的水，除开要搬运水之外，看着好不容易赚起来的钱再哗啦啦流水一般流出去就不是滋味。尽管他在生活上已经非常节约，几个月不沾一次荤腥，维持着基本的生活需求，但是肉可以不吃，水不能不喝呀，于是思量再三，在一个难眠的晚上，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再者，自从家里多了一个人后，他越发觉得打井是一个绝好的选择，餐桌上也开始有了一点点肉。说起来，为了不让人家觉得自己太过寒瘆，他每天都要抽出钱去超市买当天晚上剩下来的特价肉，为了这肉不变质，他还买了一个小冰箱。总之，自从家里来了人，这家他也收拾得有模有样，颇有点家的温情了。
　　虽然这边陲小城很落后，但是明仔在这些年无头苍蝇地到处流浪之后，很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他在这个小城认识了收破烂的奎叔、小卖部的王阿姨，……认识了许多人，感受到了一点安宁的滋味，就开始食髓知味了。
　　这也许是他打算这次留下来久一点的原因吧。
　　见明仔长久没回答，富贵侧着脸，好似不在意地问：“这好像不是回去的方向吧。”
　　嗯？明仔这才想起来忘了告诉他自己回家的习惯了。
　　他故作神秘地说：“待会我带你去个地方。”
　　富贵靠着小推车没有说话。眼睛却瞟了一下小推车里面的那一袋东西。当然，忙着在旁边喝水解暑的明仔还自以为打了个关子很是开心，迟钝得什么都没有察觉。富贵把脸转回去，若无其事地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