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草人的胸膛》椰唐

10、第 10 章

　　虽然明仔多次旁敲侧击地试图在劝说富贵这件事上寻找突破口，但奈何费再多口舌也是枉然，富贵并没有丝毫动摇，依然每天早上天蒙蒙亮的时候就起来，甚至通过几天的观察摸索，比明仔还要熟练拾垃圾的流程了。
　　每天起来看到起得比他还早的富贵在推车旁候着他，明仔只好败下阵来。
　　他只好大度地举起双手表示“我真是服了”，然后无奈道：“好吧多一个人也多个帮手。”
　　自此，明仔从从前的一个人当打独斗，变成了两人并肩同行。
　　捡垃圾这份工作，想要赚钱那都要起早贪黑，跟同行的大叔阿姨们抢先争夺才行。
　　由于工作很累很苦，明仔没有分出多少时间跟富贵闲聊，不管在路上，还是在垃圾投放点，两人都只管埋头干自己的活。有时，富贵都忘了身边有跟着一个人。
　　只是，偶而在推车上坡感到很吃力的时候，突然就变得轻松很多，回头一看，富贵稳稳地一双手也在帮他往上推；有次，在跟大叔阿姨们争夺垃圾投放点的时候，那边阿姨说：“小伙子让让阿姨，这里我早看到了的，要尊老爱幼懂不懂……”那边明仔一边扒拉垃圾，道：“那也得讲先来后到啊，阿姨。”几个来回拉扯下来，阿姨说不过也抢不过年轻力壮的明仔，于是开始蛮横地推明仔，抢垃圾的时候，明仔心想“又来了，这大妈！”刚想破口大骂，那边富贵已经眼疾手快地收拾停当了，正等着明仔撤退呢。
　　还比如，为了省钱他只能去买下午超市的肉，正当他在某个摊位伫立徘徊了好久的时候，身边有个声音忽然道：“今天收了56.7元。”
　　“有这么多？”我眼睛刷地亮了。
　　富贵做势要掏裤带里的钱，我忙压制他的手，“不用不用，我信你。”
　　为了公平起见，在奎叔那边挣的钱，我都是跟富贵一人一半地分。开始他还不愿意收，推脱了几下，终于肯收下了。我想，兴许是我说服了他呢。
　　而且，也不知道是因为多了一个人更有干劲，还是最近走好运了，即便对半分，我也比从前挣得要多。
　　离实现买新推车的愿望越来越近呢。
　　这样想着，便打算今天大方一点以庆祝生活越过越有盼头，越过越红火。
　　于是，和富贵购买了比平时还多一点、贵一点的食物回到了破厂。
　　捋起袖子气势汹汹，准备入厨房大展身手的我还没跨进厨房大门就被拦下了。
　　富贵疑惑地说，“你不累吗？”
　　我想了下，诚实地回答：“累呀！”
　　“可是你难道不饿吗？”我不解道，“那总得有人下厨做饭吧？”
　　“我来。”富贵夺过我手中的围裙。
　　我一下愣在了原地，看着明仔疑惑道：“你会做饭？”
　　富贵低着头在绑腰带，含糊道：“我会。”
　　然后就大步步入了厨房，甚至把门给带上了。
　　本来还想在旁边观摩一下，看来人家并不想我插手。
　　他不好拂了人家的好意，只好当甩手掌柜一样躺在了摇椅上歇息。
　　厨房里乒乒乓乓地一整锅碗瓢盆在响，明仔竖起耳朵在听，估摸着也许人家真的有一技在身，怎么能小瞧了人家。
　　虽然他给人一种文弱书生，五指不沾阳春水的错觉。
　　正想着，富贵冲出厨房，拿着锅勺，问道：“怎么打火？”
　　……好吧，是他高估了人家……
　　明仔从躺椅上起身，向这位不会打火的小公子师范了一下如何开以及关火，然后向他普及了一下煮菜该倒油先，还是该倒菜先的步骤。
　　说着说着，慢慢着明仔就上手开始干，富贵不知不觉成了打下手的了。
　　不过，在最后一道菜肴上，富贵执意要亲手做。明仔为了给富贵留下一点体面的面子，也就在旁边适时指点一下而已。
　　等最后一道番茄鸡蛋汤端上桌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饭桌上热气腾腾，两人早已饿坏了肚子，筷子不停地夹菜、扒拉米饭。不过，相比自己的吃相，吃饭掉米，还要捡米吃的不良习惯，对面那位就优雅多了。同样饿坏了的富贵，连坐姿都很端正。
　　明仔在心里惭愧地鄙视了一下自己，照旧吭哧吭哧地扒饭。
　　等晚饭结束，两人拖着滚圆的肚皮躺在躺椅上歇息的时候，开始了这一天真正比较多的对话。
　　“今天吃得好撑呐！”
　　明仔摸着他那凸出来的小肚子，感叹道。
　　“嗯，我也是。”
　　听到回答，明仔忽然有些惭愧。自己收留人家，这些天连像样的饭菜都端不出来，只是平时饭菜里掺些肉粒，才导致了今天大家一块吃撑。
　　想到这，他的老脸有点挂不住。
　　不过，转念一想，照今天收入的好势头，加上自己的一点积蓄，说不定以后能做到每餐都有肉吃呢。这样想着，他宽了些心。
　　他问：“那今天的饭菜，你最爱吃那道？”
　　以后有机会了可以让这道菜出现得频繁些。
　　富贵转过头，看了他一下，又转过头。
　　“番茄鸡蛋汤吧！”
　　“哈哈哈……可是我看你夹菜夹最多的是我亲手做的土豆焖肉。”明仔无情揭露，捧腹大笑。
　　“……”
　　富贵目视前方，并没有说话。
　　明仔跟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漆黑的夜里，山下幢幢灯火如萤火虫般洒落期间。
　　他说：“我只会做这一道菜。”
　　明仔一下摆正了躺在躺椅上的身子，忽觉自己可能戳到人家心窝去了。
　　“你是不是想家了？”
　　他轻声地问。
　　少年静默着，昏暗的灯映照下的脸表情淡淡的。
　　“那为什么不回去呢？”
　　少年的嘴唇抿得很紧，没有回答，而是偏过头来反问：““那你呢？”
　　这一问，明仔一下子也说不准他是想问自己为什么也不回去。
　　明仔也说不出来了。
　　少年却道：“那你喜欢吃什么？”
　　“我呀”，明仔知道富贵在帮他转移话题，“我最喜欢我奶给我煮的腊肉。”
　　“还得是过年那时候的腊肉，别提又多香了，小时候为了这口腊肉，年夜的时候我愣是兴奋的一晚上没睡。”
　　他接着道：“小时候能吃肉的时候不多，只有过年的腊肉饭能敞开肚皮吃，所以记忆比较深刻。”
　　明仔朝富贵笑了笑，不吝赞许道：“我觉得你手艺很不错啊，我也很爱喝，这大热天的正好喝热汤补充补水分。”
　　富贵也报之一笑，“如果你不嫌弃，以后可能要经常喝这碗汤了。”
　　“可不要喝吐了。”他补充道，嘴角终于弯了弯。
　　“那我奉陪。”
　　这一晚下来，明仔跟富贵之间好像心照不宣地亲近了好多。两人在生活里也越来越默契合拍。
　　往往是明仔刚拿起捡拾的工具，富贵就准备好要出发去捡垃圾。明仔要进厨房煮菜，富贵就开始打下手，洗菜择菜。明仔正琢磨着明天的伙食，富贵就给出几个方案……两人形影不离，去到哪里都是一起。
　　有时也不知道富贵在哪里什么时候买了小蛋糕，就搁在自己看得着的地方；有时，实在太累的明仔午休时在躺椅上昏沉沉地睡去，醒来的时候身上盖了薄被子。深秋了，有时会突然降温，富贵还挺贴心的，怕自己着凉。
　　开始明仔还有些排斥别人与他太过亲近的关系——他长年漂泊惯了。但是几天下来，明仔慢慢地熟悉起了另一个人的气息，以至于自己总不自觉地喊出：“富贵”这个名字。
　　而那人也总是很快就出现在自己的身边。
　　慢慢地，连明仔自己也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越来越依赖富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