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港】沉沦》胖哒一箩筐

1、Chapter 1

　　一辆劳斯莱斯在她身边缓缓停下，无人下车，亦没有开动的迹象。

　　梁文薏无意间向旁瞥去，明亮的玻璃橱窗清晰倒映出她的身影，乌黑浓密的长发垂落披散肩头，衬得一张脸莹白若雪，是近乎透明的白，只留唇间一抹娇艳的玫瑰红，总算透出点生气。

　　人人赞叹的美，她却觉这副美丽的皮囊里寄居着一个垂垂老矣的灵魂。

　　阳光微颤，直射玻璃，一抹银色在她脸庞忽闪忽现。她的眸光忽聚其上，无尽放大，车窗徐徐下降，影影幢幢，闪现出一张男人的脸，明晃晃地直刺入她的眼中。

　　梁文薏心间一突，蓦然回首，不是她的幻觉。

　　男人坐于车中，穿着考究，一身熨烫整齐的白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至颈间，遥遥望过来，他伸出中指扶了扶眼镜，眼角堆出笑意，深邃的眼里没有一丝起伏。

　　明明他生得英俊斯文，她却觉头顶阳光似针，齐齐朝她身上扎来，在这三月的艳阳天，漫身仿佛浸入冰水之中。

　　——倪永孝。

　　梁文薏在心中默念出男人的名字，呼吸蓦然急促起来，回过头，仿若未见，向前走。

　　劳斯莱斯亦步亦趋跟在她的身后。

　　路人的眼神渐渐怪异起来，时不时向她身上望过来，窃窃私语。

　　如影随形，车轮碾过梁文薏的影子，落后她半个身体。人能跑得过车？她的推拒就是个笑话。不知走了多久，她总算停下脚，顿住。男人温和的声音紧随其后响起：“文薏，上车，我送你一程。”

　　梁文薏抿唇看向他，倪永孝眸光淡淡回望。

　　两人就此僵持住，谁也不肯让谁。

　　片刻后，她仿佛浑身卸力一般，在这场沉默的对峙中投了降，上了车。

　　“好久不见。”倪永孝侧头看她，像和多年未见的老友叙旧一般，“什么时候回的香港？”

　　“一个星期前。”她回道，目光直视前方，没有分半个眼神给他。

　　倪永孝微笑着继续问她：“你现在住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梁文薏垂下眼眸，摸上自己的手臂，抬眼，坐上车后第一次直直地看向他，轻声道：“你不知道吗？”

　　她不相信他会不知道，就如同她不相信香港那么大，可她刚回来一周就恰好在街上撞见他。但无用，即便对视间的功夫彼此已心知肚明。

　　车，行驶起来，车窗外的街景倒退。明晃晃的阳光照射进车内，将梁文薏分成了两半，半面身处太阳底下，脸皮被照得滚烫，另一半陷入阴影之中，对着他陷入沉寂。

　　一路无言。

　　六年未见，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包括痛苦的记忆。

　　下车前，倪永孝忽然按住她的手背，止住她的动作。

　　“忘记恭喜你了。”他的掌心拂过她的指关节，盯着她的眼睛，“终于得偿所愿。”

　　梁文薏被他的眼神看得发憷，恍恍惚惚，那些记忆早在似水流年中洗褪了色，埋藏进了坟墓，在见到倪永孝的那一瞬间却又破土而出。

　　她蜷缩起手指，琥珀色的眼珠盯着近处高楼当中的一层，那是她的家。往后的余生，梁文薏再回想起她人生的这一阶段，转折点就在她重遇倪永孝的这一天起。

　　她后悔了。

　　她不该回来的。

　　既然抛去了过往的一切，包括那个孩子，就当彻底斩断过去。为什么要报有侥幸呢？她总觉得人心易变，以倪永孝的身份，向他投怀送抱的女人如过江之鲫，他怎么还会记得她呢？

　　……

　　陆启昌回到家的时候已将近晚上九点，打开门，脸上挂着笑，脱下外套，挂到衣帽架上。这段时间以来，他的心情愉悦，连警局的同事都能觉察到。因为他的妻子最近从英国回港，两人从注册结婚就开始的异国分居总算宣一告落。

　　三年前，他在苏格兰场受训时认识的妻子，彼时，她还在英国攻读硕士学位。缘分就是这么奇妙。他几乎算是对她一见钟情，追求、交往，在受训结束前夕，他向她求了婚，最后成功抱得美人归。

　　他回了港，她学业还未完成，只能异国分居。她毕业后又在英国工作了一年，才在他的劝说下回港。

　　陆启昌推开卧室的门，妻子坐在梳妆台前怔怔出神，原本擦拭头发的手停顿在半空中，湿发往下滴着水。他走过去，俯下身，从背后抱住她，吻了吻她的脸颊，轻轻笑：“怎么了？”

　　梁文薏如梦初醒，紧紧抓住他的袖口，缓过来，掩饰道：“没什么，刚才看了部电影，我在想里面剧情。”

　　她扭过头，望着陆启昌英挺的面容，岔开话题：“今天又那么晚啊！”

　　陆启昌连连道歉，心中歉疚，琢磨着过段时间休个假一起出去度假。

　　晚上温存过后，梁文薏伸出手臂揽住他结实的腰，头抵在他胸口，嘴唇翕动，欲言又止。

　　陆启昌侧身紧紧抱住她，胸口振动着，鼓噪的心跳声渐渐平缓下来，感慨：“小薏，你能回到香港，真好。”

　　犹豫良久，终是没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