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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   这些日子,离泽思考了很久。

      重云心存死志已无转圜余地,唯一的办法就是让重云恢复记忆,明白这些都是假的。

      重云在修真界的样子可不像是会受钟离荀所累的。

      他有修为傍身,背靠修真界大宗门,师尊实力强悍,无论如何都不会让钟离荀耍得团团转。

      离泽夜里辗转反侧,一点也睡不着索性化龙腾飞散散心。

      这天,他发现上空竟然出现一条裂缝。

      他上前查看——忽然一股森寒的剑意传来!

      外面有人!

      长勒洲在六界乱飘,柳亭岳就在前日借了主身的神力才找到它的所在地。

      他目光沉着,俊逸的脸庞如同看不到一丝别的情绪。世人只传柳亭岳是修真界第一人,鲜少有人知道柳亭岳是一名美男子——因为没有人敢直视他。

      他追着长勒洲跑,破天荒察觉到一股灵力波动。

      离泽见那裂缝快要合上,又打上一道灵力,这时,一个低沉缥缈的声音从虚空传来。

      “认识李思存吗?”

      这声音带着浓重的上位者气势,出口便让他生出一股敬意。

      离泽:“你是谁?”

      那边柳亭岳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只语气坚定道:“告诉李思存,照顾好自己,等我。”

      这语气说的,好像离泽天生就要听他话似的。

      离泽大骂:“不认识!有本事把天劈了,自己过来找!”

      世道变了,什么人都能指使他这个上天入地唯一的金龙了?

      李思存是谁,谁认识!

      他正烦着呢。

      离泽不认识柳亭岳,而柳亭岳却知道他。

      他的龙丹曾化作玉佩系在李思存腰间,柳亭岳当场识破。而现在,在离泽第一道灵力打来时柳亭岳便已明白对方是谁。

      长勒洲是李思存使用禁术不小心造出来的小世界,既已成形,里面的人便都是活的,贸然出手只会毁了里面人的性命。

      柳亭岳心比铁硬看淡生死,他不在乎那些人的性命,可是李思存在乎。

      李思存修苍生大道,世间万物苍生都是他要守护的,他生了一颗菩萨心,断然不会为了回来伤害一方小世界。

      柳亭岳施法拘住长勒洲,长勒洲在他手中一再压缩,变作掌心供人赏玩的珠球。

      次日一早,离泽化作龙形背着重云倏地飞上天,非得带重云去昨晚听到怪声音的地方。

      重云头一次飞天,怔怔看着底下。

      他对看到的景色有种与生俱来的喜爱。

      只觉这感觉好生熟悉。

      金龙日行万里,瞬息之间便到了目的地。

      重云踏入巍峨高山,心里莫名的激动。

      “我们在这歇一会,等晚上我再带你去,昨天那声音是晚上传来的。”

      离泽说完没得到任何回应,抬眼一眼,重云目光呆滞,眼睛动也不动,似乎在想什么久远得没有影子的事。

      “重云哥哥,你都没有听我讲话。”他声调拔高。

      重云回过神,歉意一笑。

      离泽气哼一声,摆出一副委屈样子,重云不去安抚他就要生气再也不理重云似的。

      重云以往从没想过自己手里的茧是怎么来的,他是个大夫,就算是捣药,茧子的位置也是不对。

      这茧,倒像是握剑所得。

      细细想来,在遇到钟离荀前,他的记忆一片模糊。

      等了一会儿也没听见重云再说什么,离泽抬头看了下重云。

      他身形颀长,面容无双,气质超然,一双含情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像是在誓说什么海誓山盟,一颦一笑皆是牵动人心。

      离泽扭过头气气的看着地上成群的虫子。

      重云摘下树下的红果子擦干净送到离泽面前:“是我不对。我在想,我不是重云那我会是谁呢?”

      离泽浑不在意道:“不管名字怎么变,重云都还是重云。”

      重云笑笑,走出这个避风的洞口,看向重重叠嶂的山峰。

      “离泽,为何想要我去修行,是想我活得久一点吗?”

      毒早已入了肺腑,死到临头他心头豁然开朗。他富贵名利已享,还求什么呢。

      “我当然想你活的久一点,健康平安的陪我。”

      重云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背对离泽悄然擦拭干净。

      宁静祥和的夜色忽然变得汹涌,天空中电闪雷鸣,上方无数乌云黑压压的就要落到头上。

      重云心脏忽的一滞,双眉微皱。

      生机以极快的速度在消逝。

      离泽抱着重云,感觉他变得越来越轻,好像马上就要离他而去。

      “重云、重云!”

      他顾不上昨晚来历不明的声音,也懒得思考那是否是回去的希望。

      “你坚持住,我带你去仙门,他们一定有办法的!”

      大雨瓢泼而下。

      重云用仅有的力气拂去离泽的手,虚弱道:“不用,这是天谴,谁也没办法的。”

      对付重云一个凡人,半个时辰的天谴已然可以置他于死地。

      腹中胎灵是灵珠伪造,天道察觉没了灵气后以为逆天而生的孩子已经死了,威势渐退。

      在持续半个时辰的轰鸣后,黑云褪去,蓝天白云忽现。

      他的孩子,从此以后,彻底安全。

      “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你别说话,你就是一心求死,你都不管我会不会伤心!”

      “你可以为了东宫哪些无关紧要的人服毒,你可以为了保住钟离荀的孩子舍掉半条命,你就不能为我开心好好活着吗?!”

      他哭的那样伤心情真意切,重云心中不忍,安慰道:“离泽不哭。”

      “......有缘再相见。”

      浑身都是血,生机被褫夺。

      “你要是死了,我就不给你养孩子了,我才不管他死活。”

      他的声音含愁含怨,委屈里带着几分鱼死网破的感觉。

      话虽如此,他飞行速度越来越快。

      “那就不管,他有他的命。”

      离泽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奈感,抱着重云跪在山门前。

      重云失了意识在离泽怀中犹如一个任人蹂躏的布娃娃。

      “弟子赫连瑛求见,弟子赫连求见掌门!”

      仙门无应。

      仙门规定,入世的弟子与宗门不再有瓜葛。

      一股强悍的力量打向离泽,他躲闪不及,只顾得上怀里的重云罩上保护结界,而他实实中了一击,控制不住吐出鲜血来。

      不救。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

      离泽回头看了一眼巍峨辉煌的山门,眉目间尽是猜不透凶狠和深沉。

      踩着风雨摧折下来的树枝,离泽背着重云一步步下山。

      汗水淌过他的下颌衬得少年更加果决、坚毅。

      ......

      玉清宫。

      日光柔和,山清水秀。

      扑鼻的花香钻入重云鼻间,他浓密的睫毛微颤,察觉床边有白影闪过,心下一惊,想要睁眼看清楚可不料眼皮沉重,陷入沉睡。

      东方陵。

      他醒来是两日后,刚睁眼东方陵就推门进来了。

      “好些了吗?”

      他眼睛微红,面容带着病后苍白,绸缎般乌发如瀑布披散衬得他皮肤透明似的。

      东方陵弹指一挥,重云立刻变了样。

      衣服看着不像修真界的式样——以白为主,辅以蓝、红、黄、金。

      料子薄如蝉翼穿在身上轻飘飘的,阳光照射下暗纹流光溢转。腰间螺钿混沌神仙图无形间给人以神圣之感。,红绶带玉环佩,一抬手臂钏上铃铛叮铃作响。

      金玉冠,五色衣,环佩叮当。

      这衣服穿上身,重云大病的钝感顷刻消失不见,反而清爽无比,想来这是一件不可多得的法衣。

      东方陵转身去倒水,自然的坐在床边要喂重云,重云反应过来,用手挡住了。

      “多谢,我自己来。”

      东方陵不作强求,神色也没有任何变化,把水交到重云手上,表情依旧是介于温柔与冷漠之间。

      重云喝了水,声音的沙哑减了几分:“是你救了我吗?”

      东方陵抬眼盯了下重云,声音沉稳内敛:“不是。”

      “三界众生受天道法则约束,我也不能幸免,我没法救你。”

      重云怔了怔,想起大雨里离泽不甘的眼神,没来由心慌。

      “还是要谢谢你,还没请教你的名字。”

      重云下了床。

      他问出这一句,东方陵便知他又忘记了,反问:“你如今叫什么?”

      重云眼睛微睁,美眸瞧着东方陵。

      “重云,我叫重云。”他的眼睛清亮略带疑云,“只是不知,‘如今’二字如何得来,我还别的名字?你认识我?”

      东方陵转身入百花圃,抬手浇水,像一个与世无争隐于山水的圣人。

      “我叫东方陵。”

      明明东方陵离他不远,他却觉得隔着千山万水,而这距离不是区区凡人可以窥探的。

      白影远去,这座圣洁的宫殿也如浮华掠影渐渐消散,他眼中只剩白茫茫的雾气。

      海底。龙宫大殿中。

      重云躺在珍珠装饰的床面上,安静的像是要永远沉睡下去。

      鱼群围绕重云不知疲倦的游着。

      水中的鲤鱼吐出五颜六色的气泡,红珊瑚伸长手想偷偷的摸重云的脸却被保护结界打了回去。

      海面掀起巨浪,巨大的灵力冲击将龙宫震得颤了几下。

      钟离荀的剑直直往海底刺去。

      鱼群四处逃散,鲜血融入腥咸的海水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只有重云的保护结界不受影响。没开智的水族为寻生机纷纷游向重云,撞击他的结界。它们只知道重云那里是安全的。

      突然,重云浑身一个激灵,睁眼坐起来。

      无数水族接连丧命,血腥味将他包围。

      他跌下珍珠床,四处寻找离泽的身影。

      他以为是东方陵救的他,然而不是。

      那就只有离泽了。

      “离泽,你在吗?”

      海底五彩斑斓不再,只剩下一片血红。

      眼睛扫视每一个角落,终于找到离泽身影。

      他的原形变得只有巴掌大小,盘在堆成山的宝石上,不仔细看压根看不出来。

      “离泽!”

      海面上,钟离荀没见到离泽身影,抬手一击,这一击搅得龙宫几乎塌倒,重云捧起离泽往外逃。

      海底生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逝,漂浮的尸体越来越多。

      “住手!住手!”他崩溃的喊。

      他的声音自然传不到钟离荀耳朵,在钟离荀即将下狠手血洗整个海域时,清风道人出口阻止:“下去瞧瞧不就知道,说不定是空城计。”

      钟离荀玩味的笑了一声,撩起眼皮看一眼清风:“又想做好人了?”

      清风:“......”立即低下头,不敢言。

      钟离荀淡淡瞟了一眼,忽然像是看到什么,眼睛睁大。

      他踏进海面,捡起一颗菩提珠。

      重云为了逃离他,在民间搜罗过许多阵法图自学,想以此困住钟离荀。

      那些东西,哪是民间能找到的?

      钟离荀便没有阻拦。

      可没想到最后重云还真的钻研出了名头,当日他用的就是这样的菩提珠!

      清风只听钟离荀轻笑一声,便消失在水面。

      捡到什么了,笑得跟有病似的。

      “好久不见,”他眉目仿佛带着利剑,时时刻刻充斥浓重煞气和诡异的阴邪,“重云。”

      重云惊了一下,恨道:“是你!”

      “是你杀的那么多水族!”

      他嗓音出奇冷漠,俨然是一柄出了鞘的冷剑。

      钟离荀却不知地悔改的当着重云的面将旁边的鲤鱼碾碎。

      重云瞳孔骤缩,脸色发青:“你怎么还没死!该死的是你!”

      钟离荀神情有一闪而过的不解,而后便是更为冷漠的利刃。

      这是钟离荀认识重云以来听到他说过的最狠的话。

      没关系,这是重云,不是李思存。

      李思存视万物同仁,就算有错只会去感化,从来不会要别人去死。

      钟离荀这么劝诫自己,袖下双手青筋暴起。

      “是啊,我该死。”他大手钳住重云下巴,给他喂下一颗丹药,疯笑道:“有人救了你又如何,我便让他功亏一篑。”

      重云浑身突然窜起一股剧痛,他红着眼看向钟离荀,眼中充满浓重的恨。

      钟离荀仿若无闻,揽腰将他带出海底。

      清风替重云诊治,发现他已无孕脉,踌躇半天才跟钟离荀道出。

      意料之中暴怒并没有到来,平静得让他打寒颤。

      “知道了。”钟离荀面朝窗外,清风看不清他的神色,“没了就没了。”

      他才不在乎。

      他沈流月不用孩子也能将重云留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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