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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   长勒洲。

      宁安街灯火通明,人满为患。

      而此刻的大内皇宫却是兵戈和鲜血。

      大火烧尸,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和一股皮肤烧焦的味道。白玉丹陛泣血,如注的红色蜿蜒留至一双金靴。

      自此,雍朝亡了,璃国成立。

      *

      钟离荀从皇宫密道逃出来后一直往山林里跑,一刻不停歇。

      重云在山中采药无意间看见地上的血迹,循着血迹找到了一处山洞。

      这地方极阴,空气散发着一股潮湿的冷气。重云拿帕子捂住口鼻,小心进去查看。

      石床上躺着一个红衣男人,但身姿容貌来看是顶好的,眉眼艳丽招摇,唇色浅淡。

      重云刚伸出去一只手,那人猛地睁眼,抓住他手腕。

      他的眼睛像是虎豹,暗藏吃人的欲、望,盯人时不自觉露出几分狠劲儿。

      钟离荀眸子忽的幽深几分,如刀般刀刀刮在重云的皮肉,看得重云背脊发凉。

      重云费力收回自己的手,言语温和道:“不好意思,打搅你了,我无心闯入此处。只是在林中见了血迹,怕是有人受伤,就擅自做主过来了。”

      钟离荀的目光从眼前骨节如玉的手一点点移上,扫过他缠枝暗纹的袖袍,再看向他细瘦的腰身、宽阔的胸膛,望向上下的滚动的喉结和翕动的嘴唇,最后定格在他脸上。

      这些年来,他一直反复做着同一个梦。

      梦中仙人一身白衣,浑身浴火,笑着对着他说:“生也死之徒,死也生之始!”

      “我把我的喜、我的爱给你,望你重新做人!”

      那人面貌极盛,气质出尘脱俗。但是梦醒了,容貌便如隔雾探花,不真切。

      钟离荀目光停留在重云身上,仿佛欣赏什么江山美人图,眼神里带着可怕的痴迷。至于重云说什么,他全是没听见。

      梦里的身影和眼前的这个人重合,钟离荀大笑出声。

      他幽幽道:“你是什么人,为何接近我?”

      重云敛眉垂目,恭顺道:“采药的,不是故意接近你的,我绝无一点害人之心。”

      钟离荀已经起身了,他比重云高上许多,自带上位者的威严。两相对比,显得重云柔弱可欺。

      “哪有那么巧合,敢接近我,就要想想后果。”

      ……

      就这样,钟离荀将重云强行留在身边三年。

      他像一只金丝雀一样,拔了重云飞行的能力,扣上枷锁,乖乖待在他静心打造的金屋。

      这日,重云偷偷溜出太师府,进宫为太子诊治,出宫之时天已暮色。

      “麻烦驾快一些。”他对着车夫说。

      他一直住在太师府,钟离荀对外宣称他是云游的大夫,但朝堂的人都说,重云是太师的客卿。

      钟离荀不许他出城,不许他晚归,也不许他和别人有多余的讲话。

      马车一路疾驰却还是晚了一刻。

      重云踏进府的瞬间便觉气息压抑。

      “公子你可回来了,太师等着你呢。”

      重云心下一沉,步子不知不觉放慢,但最终还是到了后院,下人战战兢兢地开门。

      重云视死如归般撩开帘子,里间坐着钟离荀。

      他只穿了件寝衣,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眉目间戾气横生。

      重云很怕他的眼睛。

      那双眸子总会不悦,总会有怒气,许多时候含着占有和摧毁,仿佛要将他吞噬进去。

      “回来很早。”

      重云知道他在生气,解释道:“我进宫给太子诊治,耽误了些许。”

      钟离荀眼中怒气着了火似的,猛地爆发。,茶盏摔在重云脚边,溅湿了他的衣摆。

      “那个病秧子死了就死了,何苦为他劳心劳力。”

      “我有没有说过,不准你私自离府?!拿我的话当耳旁风?”

      他嗓音极大,字字威胁,重云像是被驯服的兽,没有一点反抗。

      他就这样任由钟离荀发脾气,钟离荀一巴掌打在棉花上似的。

      一张手就要打向重云,却突然变了向猛地将重云推倒。

      “这么不长记性,今天就让你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重云双眸如琉璃,通透清亮,只需瞧一眼就仿佛找到稀世珍宝般。

      钟离荀力大,重云动弹不了。

      屋中烛火不知不觉熄了,月色悄然而上,照得重云肌肤胜雪。

      钟离荀抱住颤抖的人儿,不容置喙地挺/进。

      重云的体温低得可怕,只要和钟离荀接触他就害怕得发抖,浑身僵硬。

      钟离荀曾多次驯服但都无果而终,反倒让重云与他更加疏远,见了他就跟兔子见了狼,恨不得跑出几十万里。

      钟离荀问过,你为什么怕我?

      重云回答,不怕。

      嘴犟。

      他不愿多说,钟离荀也没有再问,只不过每每想起,便觉得扎根在自己心里的刺来回搅动似的难受。

      他就那么不堪,令他看一眼就厌恶得不行?

      凭心而问,他没有亏待重云,府中事物都是先紧着他,无论什么难得的东西,只要重云开口要,钟离荀便会寻来。

      许久,重云体温才有回升,渐渐听出几分低吟。

      钟离荀的汗落到重云后腰,划过那颗红痣。紧接着,重云后腰传来温热的灼感。

      钟离荀亲了那颗红痣,他喜爱这颗红痣,恨不得不顾重云疼痛咬下来。

      次日,重云午时起身。钟离荀休沐,见重云起身,向他招手。

      重云迟疑片刻,披了外袍过去了。

      钟离荀惦记着重云劳累,脸色温和了一些。重云不敢轻懈,生怕一个不注意钟离荀又怒了。

      他向来话少,钟离叫他做什么便做什么,但总会在某个时刻不声不响忤逆他。这让钟离荀患得患失,就好像重云从来都没有被他掌控,随时能飞走。

      那个病太子对重云说过一句话

      ——希君生羽翼,一化北溟鱼。

      笑话,重云本就是上天送他的珍宝,就该被他圈养!

      在没遇见重云时,他日日夜夜与重云梦中相见,是天生的神仙眷侣。

      他本不信命运,可命运将重云送至他身边,那他怎能辜负?

      至今他都记得那个阴暗潮湿的山洞,重云一进去就变得明亮辉煌。

      钟离荀拉重云坐在他腿上,一手环住他腰身,掌心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给重云。

      “你昨日和病秧子说了什么?”

      重云眼角还留着红,钟离荀拿手抚了一下。

      “我说什么做什么,你不是都知道吗,何必问我。”

      宫里到处都是眼线,有次他随口夸赞了下小侯爷都让钟离荀知道一清二楚。

      第二日,小侯爷便是鼻青脸肿上朝的。

      重云掰开他的手,坐在一旁:“你怕我走,就不要做这些我不喜欢的事。”

      钟离荀五指无意识蜷缩,沉声道:“你走不了。”

      他不看钟离荀的眼睛,动了筷吃菜:“谁知道呢。”

      重云故意的,明知道钟离荀不想听这种,偏要戳他心窝子,他就是要钟离荀不痛快。

      钟离荀咬牙切齿偏又不能拿重云怎么样,只得盯着重云,恨恨的吃完一顿饭。

      午后重云出去义诊,钟离荀不许,然后重云还是溜出去了。

      钟离荀阴沉着脸寻遍四大街,最后在一个巷口见到重云。

      他府中小厮上去驱赶排队看病的百姓,惊慌之下,一老妇跌倒在地。

      重云连一个眼色都不肯给钟离荀,径直去扶人。

      “重云。”

      重云只当没听见他的呼唤,只给他一个背影。

      钟离荀忽的施法隔空抓来重云:“重云的耳朵不好使,我便不废话了。”

      重云肩上一凉,低头一瞧,衣物已经被钟离荀脱下。他劲儿用得巧,重云根本察觉不了。

      “不要。”他将衣物穿好,对钟离荀冷眼。

      钟离荀哪肯听他的,剥了重云就是一顿吃。

      重云下马车时已然失去意识,钟离荀拿了件狐裘包裹住他,步伐走得极稳。

      受府内烛火影响,重云不悦的皱了下眉,钟离荀不动声色替他遮去光亮,重云这才睡安稳,甚至无意识地往钟离荀胸膛拱。

      许是重云这副乖巧姿态取悦了钟离荀,恍惚间生出一种就这样携手一生的错觉。

      他给重云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出门。

      离了重云,他俨然又是一副杀人不眨眼的模样,唇角含笑,眼尾上挑,给人以邪魅狠毒之感。

      “那个病秧子又打算做什么?”

      几次三番撺掇重云逃跑,非得给他一个教训,不然当他钟离荀人人可欺。

      底下跪着的人头不敢抬,压着声音道:“太子殿下联合定国候打算将重云公子送到长勒洲仙门。”

      仙门。

      钟离荀默念这两字。重云可不就是仙人吗。

      午夜梦回,那个光怪陆离的梦造访,他都要将那身影刻在骨子里,好在下一世一眼就认出重云来。

      “这个月太子的药就别给了。”

      “定国候的小公子天真痴傻,泄露京城布防图,拉去诏狱好好审问。”

      天子朱笔红批定人生死,而钟离荀想对付一个人不需要证据,动动嘴皮子就是了。

      他带着凉气回房,用法力暖了身才进被窝,抬手抱着重云。

      钟离荀正要闭眼,发现重云躲他,一手突地一捞,箍得重云喘不过气。

      “......热。”重云呢喃。

      钟离荀悻悻松手。

      重云睡着后身上的疏离淡了很多,那些温和脾气下的棱角消失不见,嘴角带着微笑弧度,天生一副悲悯相。

      钟离荀看着重云昳丽的面容吻着他的后颈,靠在他耳边说话。

      就不能一直待在我身边吗,重云。

      此生无缘相见也就罢了,偏又让他得到,到手的心上人谁不攥在手心里?

      不知何时,他看不见重云就心慌、衾被没有重云的气息就睡不着,重云俨然已成了他的良药。

      重云,重云......

      这两个字仿佛是他的性命,是他贫瘠人生的一抹烛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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