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油菜花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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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伊，因为母亲是小有名气的画家，从胎教起就在写生。
这么多年下来各种画风都有涉猎，在校期间不止一次办过画展。
在网上另一个马甲叫【绿野】，是有名的二创太太，出图快速且质高，就是接单量很少，神出鬼没很难联系，而且为人传统，曾有人约擦边图被她秒回拒绝。
有人猜测【绿野】是个单纯的不经常上网小姐姐，有人说更有可能是位儒雅的大叔。
此时回到车里，田柚看着怀里的画，呆若木鸡。
画上是少女近景，只画到光裸的肩颈，女孩发丝凌乱微阖着眼，皮肤吹弹可破泛着潮红，红润的唇微张，表情既是忍耐又是沉溺，也许是画功加持，少女眼皮上的一粒痣最是惹眼，只是普通一个点硬生生叫人看出十分风情妖冶。
——你知道你眼皮上有颗痣吗？
甩饼一样的车不知是什么时候平稳下来的，周天惨叫一声趴在画上用身体盖起来。
但她也只能盖住一两张，离杨侃最近的地方是一张少女趴在床上午睡，他经验丰富，扫了一眼觉得画风不对就赶紧移开眼去看窗外，顺手把刘地也掼玻璃上。
陆祈听见后面突然没有声音还以为他们撞坏了，回头的瞬间恰好是周天惨叫，四处散落的画被他看个正着。
撞坏的箱子就掉在旁边，他错愕看向唐伊。
唐伊一张脸都失了血色，她抖着手快速将几张画捡起来。
周天帮着捡起两张，杨侃是头都不敢回，更不敢上手去拿，等听到箱子重新合上的声音才缓缓坐正，大气不敢喘。
在他们几个同时被几张画硬控时，陆叔那边还在生死时速，“孩子们！往那边开？”
田柚回过神，她趴在中控台上辨认方向，奈何脑子实在太乱，最后翻出笔记本和地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叔，右转，我们走高速去新马。”
车里一时只有田柚和陆叔确认路线方向的对话，除却完全状况外的陆叔，大家都是心头巨震。
那些画都是田柚！
唐伊画人家黄图！
唐伊画功是毋庸置疑的，明明是很普通的人物肖像，半分没有裸|露但就是能从细微的表情环境和笔触，处处显示出情色的意味。
陆祈靠在座位里脸上一片空白，唐伊居然是这样的人！！！
周天看看趴在中控台上耳朵已经红透的老田，又看看盯着老田后脑勺抱着箱子的唐伊，心说真是造孽啊！
不动声色捅捅她：藏起来！老田回头再看见不是要气死。
唐伊失魂落魄任由她拿去安排了。
但时间是在流逝的，路是不停朝前走的，田柚额头的伤口也是不会马上自愈的。
唐伊深吸一口气，拿出碘伏和纱布，一张口才发现嗓子发紧，她不动声色轻咳一声。
田柚背影一僵。
“头上血擦一下吧。”
田柚没动也没反应，好像没听见。
别人不敢说话，刘地倒是想说，但嘴被杨侃捂住了。
唐伊自知理亏不敢碰她，“是我的错，不管怎么样你处理一下伤口。”
车子快要到路口，陆叔问，“哪边？”
田柚，“左转。”
寂静无声，尴尬蔓延。
唐伊彻底僵住，整个人失了血色。
周天叹气，老田这回是真生气了。
最后还是周天出马，田柚终于乖乖让她处理伤口，但始终背对着唐伊，当她不存在。
这回刘地都不用人捂嘴，主动放轻呼吸贴在玻璃上装死，没骨折的脚底下每一秒都在修建梦幻城堡。
陆叔就这样载着满车尴尬远行。
刚从基地出来的时候还能看见同样逃出来的车，但慌乱中都没能来得及交流，等到了安全的路上又只剩他们自己。
又开出许久，已经是深夜，再上路也不安全。
田柚按照记忆找到曾经廖兴带他们最后歇脚的地方。
一家很小的加油站。
转了一圈没发现丧尸，陆叔用车堵在门口，大家直接进入室内巡视一遍，确认安全。
刘地还是掏物资，车里乱糟糟的，晚上不方便收拾，只能先摸几盒饼干出来每人吃点，然后分好守夜班次各自找地方去休息。
唐伊坐在窗台上，面对着夜空。
去洛山之前那天也是这里，蓝天如碧，白云蓬松，那时田柚还在对自己笑。
那些画藏起来不敢被她知道，但舍不得烧，更怕被别人看见。
其实扪心自问，她就是想留下来的。
比起被田柚看到，更加难以接受的是被大家看到了。
那可是她亲手一笔笔画出来的，属于她的小柚子。
房间角落里，田柚在闭眼假寐，周天凑过去鬼祟，“老田。”
“嗯？”
黑暗中几只耳朵悄悄竖起来。
周天，“你生气了？”
田柚，“……”翻身闭眼睡觉。
不要说田柚，连陆祈都觉得无语，你有话聊没话聊！会不会哄人？还有唐伊啊，怎么能那么画人家呢，真是！
不知道别人睡没睡着，反正唐伊坐了一夜。
田柚和刘地是天亮前的最后一班，他俩也是搭档最多次的，默契十足。
天亮的时候刘地整理癖犯了，拄着拐去收拾车厢。
内部经过陆叔改造，空间更加宽敞，车顶还加装一堆不知名装置，应该是陆祈加的，回头等他介绍吧。
看到刘地离开，唐伊跳下窗台，田柚却转身到另一边去坐，只留给她一个后脑勺。
“对不起……我去帮他。”
身后是走远的脚步声，田柚回过头，就见周天撑着头在看她笑。
“我认识你七年，看你生这么大气也就两三次吧。”
撇开脸，“我没生气。”
“那为什么不理人呢？”
见其他人还睡着，田柚把周天拉到远点的墙角，极力压低声音。
“什么叫我不理人，你帮她是不是？”
“我当然是帮你！”
田柚稍稍满意，用力搓搓脸长叹一口气，昨天晚上她想了很久，其实也想不明白到底为什么生气。
她想了想，“其实想画什么是她的自由，人家又没有拿出来给人看，又没有拿去商用盈利，甚至藏得很谨慎，箱子坏了吧还是个意外，谁也不能怪，甚至这其中我还助力了一把，大家也不是故意要看的……”
周天随着她的话一点点张开嘴巴，连禁止商用都想到了，你是真牛啊！
作为最了解老田的人，周天知道她现在就是用逻辑把自己绕进去了。
抛开情感不谈，田柚分析的有道理，可问题就是情感它抛不开啊！
所以田柚一通分析下来觉得没理由生气，但现实就是很生气。
一墙之隔的刘地悄悄瞄眼身边的人，这一眼吓一大跳。
偶买噶唐伊你笑啥？！
饭后唐伊又从焕然一新的车厢里找出那个盒子。
周天急得要跳脚，也是真有点动气了，又拿出来干什么！
却见她另一手拿着打火机，朝外面空地去了。
刘地喊，“拿打火机干什么？这是加油站。”
唐伊头也没回，“走远点烧掉。”
陆祈暗自点头，是该烧掉！
“等等。”
众人循声看到田柚，心说不会吧不会吧你要正面Battle？！
田柚挠挠头站起来，她就不是个回避问题的人，有事还是要积极解决的，所以她决定，“进来有话和你说。”
说完先钻车里去了，唐伊立刻收起打火机跟进去。
车门一关，窗帘一拉，谢绝围观。
陆叔伸个懒腰，一拍手，“谁和我打拳去。”
最后只剩周天在车外守着，万一老田需要帮助她也好第一时间冲上去。
车里。
田柚一关上门不看她，先伸手，“给我看看。”
唐伊表面冷静递过去，放在膝盖上的手却随着她翻画的动作一点点揪紧。
再次看到这些画，田柚也是表面冷静，心里难为情到要爆炸。
她不是没看过这种类型的图片，但轮到自己是真别扭啊！
快速翻过，终于找到当时匆匆扫过一眼的那张。
油菜花海绵延不见尽头，半空中精灵飞舞。
唐伊在家里的时候曾经画过。
这一幅却有明显不同，花海周边有着更加鲜明的地貌特征，是天海市的“三峰山”景区。
精灵也比之前的那幅占比要大要清楚，确切说，这幅上画的是人。
女孩从高处坠落，裙摆长发飞扬，惊慌闭着眼，还有那一颗小小的痣。
“所以那时候真的有人在下面接住我了。”
当时她吓疯了，还以为摔下去不死也得残，感觉上好像是被谁捞了一把，可等她看清楚之后周围都是人。
那次场面太过混乱，她还一直以为是错觉。
从基地出来后她第一次正视唐伊，“是你吗？”
唐伊又高兴又忐忑，胡乱点着头，还以为她问清楚之后要开始兴师问罪了。
“那你胳膊受伤了吧，当时为什么没说一声就离开了？”
唐伊一愣，她蹲下来，小心地问，“你不生我气？”
田柚沉默，这家伙的脸太有欺骗性，巴掌大的小脸又白又嫩，睫毛长眼睛亮，看起来当真是好清纯好无辜。
剪过的短发好像又长长一点，除却额前一点碎发，剩余应该足够绑起来了。
发丝随着仰头的动作滑到后面去，显得这张脸更加楚楚可怜。
可以想象她高中的时候要是就这样走在校园里，要撩动多少青春期小男生的心。
田柚直拍座椅，“我要气死了！”看到她睫毛颤了颤，又觉得话是不是说得太狠。
“但是一想到我们经历那么多才活到今天，就又没什么好气的了。你当时胳膊受伤了吗？那个高度接人很容易骨折你知道吗？”
唐伊点头，更加小心道，“有点肌肉拉伤，没骨折。”
田柚现在不太信任她，自己按开车里的灯拉到眼前检查着。
“刮风下雨疼吗？这么按疼吗？”
摇头。
“这么扭疼吗？”
还是摇头。
田柚终于放下心来，这可是画家的手，要是为了救她留下什么后遗症，拿什么赔。
不过这人也是真能忍啊，算算时间比她认识杨侃还早呢，后来又在宿舍见过那么多次，居然这么长时间提都没提过。
想到这里田柚才又想起来问，“你当时怎么走了？我都没看到你。”
唐伊现在哪敢再卖关子让她自己想，赶紧有什么说什么吧，“记得第一个拍你的记者吗？”
田柚记忆犹新，大哥鞋都跑掉了。
“我妈葬礼上唐家人来了，那段时间那个记者到处堵我采访，我不想被他看到就先走了。”
田柚这个后悔，不该问的，怎么又说到她母亲去世的事了，这不揭人伤疤么。
唐伊可怜兮兮爬起来，“柚柚，你好像都没问过我为什么喜欢你？”
“啊？”田柚满脑子愧疚和后悔，一时没反应上来。
等等，你叫我什……被人一把抱住了。
“她很喜欢那片花海，但是在那里认识过一个讨厌的人，就再也没去过。”
田柚心中一跳，“方文岚？”
耳朵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你最聪明。”
田柚一哆嗦推开她。
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很忙，她东抓西挠，当看清自己忙里添乱拿在手里的东西，居然还是那叠画！
烫手。
立马扔下又会显得很嫌弃唐伊。
更烫手了！
恨不能原地去世。
唐伊看破她窘迫但不说破，抽出上面的一张，下面的露出来的还是花海风景。
“不过她临终前想开了，为了一个不喜欢的人放弃喜欢的风景，很不值。”
下面这张画风明显变化，不止有油菜花，仔细看格局也不一样。
唐伊指右下角的签名给她看——【W】。
“我妈妈临终前最后一幅画，二十几年前的三峰山。”
“那年我还在她肚子里，她在那里写生的时候第一次感受到胎动，她说三峰山花海是我第一次和她打招呼的地方。”
“也是在这里，在我失去唯一的亲人后，你掉进我怀里。”
手中身体的触感与记忆相差无几，强有力的心跳隔着胸膛传过来，田柚是真的适合当医生，从内到外都是蓬勃的生命力。
“后来听说你也在海大上学，我就想去看看你。”
本着尊重人心意的想法田柚一直安静地听，但最后这段的逻辑她实在没搞懂。
“为什么？”救了她然后想去学校见她，因果关系何在？找我报销医药费还比较说得通。
似乎是知道她爱看这张脸，唐伊将滑下来的一缕头发掖到耳后，将线条完美的脸蛋完完整整露出来。
唐伊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在她又一次看着自己走神的时候反问，“你不知道？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田柚大窘，她只是不愿意相信，那可是唐伊，怎么可能是对她一见钟情。
“当然是因为你好看啊。”唐伊说。
因为你好看啊。
田柚几秒内肉眼可见整个人都红透，干脆把自己贴车门上装死。
却见唐伊伸手关掉头顶的小灯。
昏暗的环境没有带来安心，反倒是让心跳更加清晰。
对田柚来说已经十分熟悉的声音却说着格外陌生的话。
“我总是忘不了你掉进我怀里那一瞬间的感觉。”
“其实最初我只是想再抱你一次，我想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可能抱过之后就不会再念念不忘了吧。”
“但你啊，从来不给我接近的机会。”
“我知道这样不对，我也不想变成妈妈口中那种恶心的人，我不想强迫你。”
“所以后来我想不如就这样看着你吧，直到这点喜欢平淡，消逝。”
“不过这很难，我好像每见你一次，就更加想得到一点。”
“逃亡以来的这段时间是我最满足，最忐忑，也最煎熬的时光，我抱过你很多次，但适得其反……”
“知道为什么画上你都是闭着眼的吗？”
“因为我想在你眼里画上我的倒影，可你从来都没有认真看过我。”
“虽然不认识罗教授，但我很认同他的观点。”
“什么？”听了这些话田柚觉得自己声音都在颤抖，简直心乱如麻。
真不应该在密闭车厢里聊的，是不是缺氧了？
而且她突然想起收拾行李的时候，自己给那些乱七八糟的建议，什么绑身上缠大腿上，结果那画上是什么啊！
这是going啊！赤裸裸地勾引人家啊！
面前的人突然靠近，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后退，就感觉一个轻轻的吻落在眼皮上。
“这场把你送到我身边的灾难，确实是神迹。”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油菜花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