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同归于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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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按照约定七点半准时集合出门，去吃饭。
应该是到了晚饭和休息时间，十几个电梯几乎全是满的上上下下。
一路上有人对他们好奇打量却是没人来搭话，六个小伙伴也没有主动与人攀谈，一路沉默到了21楼。
廖兴正倚在墙边跟人闲聊，这六个人抱成一团走出来十分显眼，他兴奋招手，“这边这边！”
与廖兴站在一起的是个年轻人，看着比陆祈也没大几岁，戴着一样的眼镜，对他伸出手来，“陆南明。”
陆祈搞不清状况但礼貌握手，“陆祈。”
陆南明看起来更加文质彬彬瘦弱一些，他递上一本小册子，“早有耳闻，很期待与你共事。”
那是部门招聘简章，田柚瞄到一眼，封面画着个不认识的硕大的机器，果然如同李天翔所说，应该是听说学长的专业，来拉人的。
作别陆南明，陆祈将手册收好，几人随廖兴走进餐厅。
此时应该正是饭点，人多到堪比学校食堂，好在这里比学校食堂是大太多，所以不算拥挤。
“你们的门禁卡上每日有基础消费权限，一般是每天两瓶水三份简餐，不过没什么选择，只能满足温饱，发工资就随便你们怎么花。”
刘地早已被橱窗里琳琅满目的食物闪花眼，闻言抠着手腕上运动手环一样的门禁卡着急。
“那岂不是还要等一个月。”
廖兴莫名其妙，“我是不是忘了说，工资日结。”
众人呆。
廖兴，“当然日结，谁也不知道哪天死，就你们那宿舍，可能今天还回来睡觉的人明天就有人来把东西收走换人住了，大家都有一天没一天的，当然当天赚当天花。”
“今天我刚发一大笔，请你们吃好的，过几天我就又走了，别人死了钱没花了。”
周天，“……”您这小嘴真是抹了蜜。
廖兴确实豪横，直接弄个小包间，要一桌席出来。
可惜这里酒一般，唐伊更加豪横，下去拎回来几瓶红酒。
田柚看着他们倒酒，心说门口武器都没收了，怎么酒就不没收呢，这群人喝上头不知道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饭菜上来之后，田柚立刻将这点担忧抛到脑后去。
太香了！！！
一时间包间内无人说话，全是碗筷碰撞和咀嚼声，偶尔还会有人惊艳到哼唧几声，暴风吸入持续二十多分钟才渐停，一桌人彼此看看都忍不住笑出声。
确认过眼神，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人。
廖兴率先举杯，“来吧朋友们，庆祝你们找到组织，也提前预祝你们立大功，前途无量。”
廖兴说唐伊的酒好，有果香，田柚是喝不出来。
既然要果香，何必在酒里找，直接喝果汁好不好。
不知不觉窗外已是黑夜，这里实在太有安全感，如梦一般，田柚看着渐渐变成漩涡的星星，心说就尝了一口怎么还晕了。
旁边廖兴已经搂着陆祈和杨侃在吹牛，言辞间一路腥风血雨险象环生，拯救世人与水火。
这些田柚路上都打听过，世人有没有水火不知道，他这话里可全都是水分。
有人在身边坐下，那人倒杯热水推给她，“伤口疼吗，先回去休息？”
包间里声音一停。
廖兴不知何时哭过的眼睛缓缓放在唐伊身上，又慢腾腾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
眼珠子里全是智慧。
田柚心头一紧。
“我早就想问啊，你们。”他伸出两根手指晃啊晃，“谁家好人暗恋两年连微信也不发一个啊！”
连对方微信都没加的田柚唐伊和陆祈，“……”
竟无言以对。
唯一有陆祈微信的杨侃挺起胸膛。
陆祈，“哦，我平时不看手机，谁有事找我都直接打电话。”
杨侃，“……”
大家齐心装死——我喝醉了，勿cue。
周天拽上刘地去和廖兴碰杯，“是吧，我就说这几个感情上的慢性子也是倒霉凑一起，但凡换个人都没这节目效果。”
回去的时候宿舍里人果然不齐，大家简单打个招呼，不甚热络。
之前田柚隐约觉得基地里的人有点冷漠，听过廖兴的话才知道。
或许是身边的人说不上哪天突然就死了，渐渐的都热络不起来吧。
她卸掉美甲之后拿着调查问卷回到21楼餐厅写。
这里24小时营业，不熄灯。
深夜来吃饭的人不多，偶尔能看见几个穿着工作服的人晃荡进来要咖啡，黑眼圈红血丝，满脸死气。
田柚一项项勾选着问卷上的选项，很享受这种氛围。
她怕死，但是矛盾地享受拼命做事的感觉，让她能清晰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问卷上问题是：是否接受外出任务。（任务死亡率高，慎选。）
田柚在“是”上画了个勾。
而后在倾向城市和地区里一笔一划写上家乡的名字——永平市。
一座历史底蕴不亚于王城的城市，史料记载中几次更名，也曾是辉煌一时的都城，岁月变迁沧海桑田，关于永平的传说从未停歇。
面前有人放下一个玻璃瓶子，是一杯热牛奶。
唐伊坐在她对面，拿着同样的问卷，“趁热喝，加了一勺糖。”
田柚看看牛奶看看她，唐伊没写问卷，而是拿着画本开始画画。
她是怎么找过来的，田柚觉得好像没有问的必要，至于别的。
田柚问，“你从哪里弄的牛奶？”
唐伊画笔刷刷刷，“室友约图，换的。”
好贵的牛奶！
田柚欲哭无泪，但是推辞又显得太生疏和刻意，干脆故作自然拿起来尝了一口，热乎乎的有淡淡的甜，好喝得很。
她低头看问卷，“下次我请你。”
唐伊头也不抬继续画画，“好。”
她选的这张桌子在角落，很安静。
田柚牛奶喝完又沉浸在答题中，铅笔在纸面上落下沙沙沙地响。
唐伊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笑来。
问卷上的最后一个问题：紧急联系人，可填写两人，有先后顺序。（拥有遗物处置权。）
田柚直接在第一栏写下周天的名字和证件号，第二个，她偷瞄对面一眼，低下头若无其事问，“你身份证号是多少？”
唐伊直接报一串数字，田柚工整填好，合上问卷才发现唐伊的画也完成了，是Q版某动漫人物。
两眼放光，“当年我超喜欢这部番！”
兴奋感慨果然是【绿野】太太啊，仔细一看画风太明显了，田柚还用她画的同人图做过好长一段时间头像！
唐伊，“问卷能借我抄吗？”
“能……啊？”
问卷也能抄？！
因为被问了身份证号，唐伊拿过去直接翻到最后，看着上面对方笔迹的自己名字愣了许久。
久到田柚都有些不自在。
但平心而论除开她俩也不知道写谁，给那三个男生吧，有些东西又不大方便。
然后唐伊也在自己的问卷上落笔，直接翻到最后一个问题。
第一行先写下田柚的名字和证件号，下面一行却只写上两个字——焚毁。
田柚握住空瓶的手一紧，又见唐伊说，“你的紧急联系人不用写我。”
“嗯？”田柚懵。
她晃了晃手腕。
手铐。
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在田柚心里翻起惊涛骇浪。
田柚死了，便不会有活着的唐伊，所以她没有办法接手她的遗物。
田柚心中正百感交集，然后就眼睁睁看着唐伊翻回到第一页。
开，始，抄！
除了个人信息，其余所有选项都和她写的一模一样。
真就在抄作业。
田柚看着她写，忽然想起大梨花山上的一幕，唐伊被人拉着去喂丧尸的时候，在门前突然回头看她的那一眼。
当时情况太紧急，没有细想。
现在回想起来她突然很好奇，唐伊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如果当时自己没有一顿话疗，她打算怎么做呢？
“在那个木屋里，就要被喂丧尸的时候，你原本是什么打算？”
唐伊笔没停，“见机行事吧，我是想能利用丧尸先咬死他们最好，如果失败，如果你死了，那丧尸会咬人，我也会，看谁先咬死谁。”
田柚呆，“但是你被咬到会变丧尸啊，那不就死了。”
唐伊最后在亲属信息里写上个无，无所谓道，“那我会咬死所有人，然后带你出去咬别人。”
做人要做人中龙凤，做丧尸也要做尸中大拿。
唐伊果然很上进。
真就创翻所有人呗。
田柚一时哑然，手腕上依稀又是那手铐冰冷坚硬的触感。
其实硬要解释，田柚可以赋予很通顺的逻辑，大梨花山是走投无路，在朔州可以解释成一时冲动。
但真相如何她心知肚明。
经过几天的心理建设，她以为对唐伊喜欢自己这件事已经能坦然面对，但还是想不通，为何这人好像就没什么对生的执念。
“你好像……”她皱眉歪头，满脑门儿疑惑。
唐伊微笑看她，温柔地无声鼓励她说下去。
田柚谨慎斟酌用词，“你好像很想跟我……同归于尽？”
饶是唐伊也被这神来一笔惊到了。
她愣了几秒，轻声重复一遍，“同归于尽？”
田柚点头，实在想不到更加贴切的词。
老周他们都说她在殉情，可田柚能察觉唐伊平静外表下暗藏的一丝丝危险。
好比刚才那杯牛奶，很香很甜，诱得她一口气喝两大口，才后知后觉舌头有些烫到了。
在田柚看来，殉情与同归于尽这两个词殊途同归，有一点微妙的差距。
殉情是心死无奈。
同归于尽却暗藏期待。
对面的人突然笑了，她笑的时候眉眼微弯，眸中星光点点，温柔又天真，看得出是真的很开心。
她说，“你说得对，我喜欢这个词。”
第二天早上七点，一行人乘电梯到行政部大厅集合。
前台小姐姐接过几个人的资料和问卷，声音甜美，“请几位稍候。”说完拿起话筒打电话。
几个人自觉散开。
大厅宽敞明亮，二十几层的落地窗采光极好。
田柚最怕这种落地窗，她站远远的，只能看见远处的停机坪，有架飞机起飞了。
电梯“叮”地一声又打开，里面走出个穿正装的中年男人，身后跟两个人抱着文件和电脑。
前台小姐姐迎出来，招呼几人，“刘教授来了，这几位就是海城大学的同学们。”
刘教授温文尔雅，“几位同学不用担心，只是简单问询，陆祈同学是哪位？”
陆祈上前应声。
刘教授点头前方带路，“这边请，其他几位稍候。”
走廊尽头一间会议室的门关上，几人在沙发上坐下来，干等。
田柚随手拿书架上的各种宣传手册翻着。
这上面报道丧尸爆发以来几次救援行动的成果，王城以北基本稳定，廖兴提到的物资投放计划在由北到南推进中。
普通群众的救援行动也在积极展开，下一步是清理安全城市安置获救群众。
实验室还在研究针对病毒的办法，目前初步制定出一份预防手册，广播滚动播放，还有部分地区空投传单。
上面的措施与田柚一直以来所做的基本一致，但是其中有一条引起她的注意。
“尽量远离沿海和高温地区，环境温度36度以下最佳。”
“什么？”周天见她看得认真。
田柚看着天花板上的中央空调，红色丝带被凉风卷着飘摇，这里安全，空旷，凉爽。
海城美食城燥热的气息又一次浮现周身。
“老周，记不记得丧尸爆发那天海城多少度？”
周天，“记不太清了，好像40度左右吧，今年特别热。”
杨侃加入聊天，“对啊你们一说，这么热的天你俩居然去美食城吃饭，不过今年是热得反常。”
刘地神秘兮兮，“天有异象，大灾之年。”
周天也在看小册子，看到远离沿海和高温地区，有些遗憾，“不知道以后能不能恢复正常，早知道就和老于去哲学系的沙滩联谊打水仗了，这以后肯定是没有机……”
“什么时候的联谊，是哲学系自己还是全校都有人去那次，在沙滩？”一直安静的唐伊突然问。
周天也糊涂了，“老于说就哲学……”
田柚心有所感，也坐起来，“你俩说的都什么时候的事？”
两人齐声，“5月25号！”
话音落几个人都变了脸色。
田柚哀嚎，抱住她拼命搓脸，“这么大的事不早说！”
很快被唐伊扒拉开。
周天弱弱，“赵乐玲和哲学系那群人又没有关系，这谁能想到。”
主要是他们这一路上惊险刺激，除开田柚，还真没有人整日在心里复盘这些事。
唐伊道，“哲学系的局我知道，但后来应该是大家互相叫朋友，就扩散开了，我们系也有人去，不过找我的时候说是在饭店。
刘地，“运动会前夕，学校附近的餐饮都爆火啊。”
杨侃也道，“二十人以上的话去饭店就不如在户外聚餐了。”
“你说赵乐玲同学曾在五月末左右问过你有没有空。”
众人循声看过去，会议室门不知何时打开，刘教授和正陆祈走过来，说话的是刘教授。
陆祈也在震惊中，他当天确实有很重要的事。
主要是那段时间赵乐玲经常来找他，他察觉到对方表示出的好感，那阵子正是他回避的时候，就直接拒绝没有多问。
如果能再多问一嘴……
但设想一下，似乎无论怎样都不会出现他阻止赵乐玲去聚会的情况。
陆祈立刻又钻进牛角尖。
杨侃却“噌”一下站起来。
他快速朝陆祈走了两步，周围人都看他，他呼吸急促站着当中也有些茫然，也不知道走过来要干嘛，只觉得耳鸣和后怕。
如果那天陆祈也去了，现在是不是也……
周天和田柚也是怔然，“那老于……”
老于是不是也完了。
几个年轻人原本不说兴高采烈吧，也是朝气蓬勃地来，现在一个个都吃了毒蘑菇一样满脸恍惚。
刘教授沉思片刻，“一起问吧。”
助手惊讶，“教授。”不是说分开问吗？
刘教授，“不想做拼图。”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同归于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