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鬼差以后》夏时天

48、痴鬼

　　窗外窸窸窣窣，纸扎的窗户外隐约可见一个个的红色，像是眼珠。

　　周寻推开莫云，踉踉跄跄走向窗前。

　　“咦，是灯吗？”她伸出手指搁着纸糊的窗纸戳了一下。

　　“哎呦。”声音非常轻，周寻并没有听到。

　　软的？她盯着自己的手指头看了一眼，什么没有。

　　再来。

　　她加大力度，用力戳了一下。

　　“哎呀！”一声惊叫。

　　周寻的脑子并不清楚，若是在往常，这样的事她绝对不会做，早早就察觉到不对劲。

　　她慢慢靠近窗纸，贴近那个小洞往外看。

　　只见一只圆溜溜的冒着红光的眼珠洞的另一边。

　　“鬼！”她吓得往后蹦。

　　“判官大人，有鬼！”说着搂住了他的腰。

　　“判官大人？”他轻笑，“认出来了？”

　　窗外小鬼捂住眼睛，哭得惨兮兮。

　　“瞎了瞎了，我要瞎了。”呜呜呜，都怪章月！一个鬼而已，让他来看什么。

　　“嘘，小点声。”同行的小鬼捂住他的嘴，拉住他往外走。

　　“我的眼睛！”

　　“瞎不了，你要是坏了老板的事她肯定不会饶了你。”

　　小鬼捂住眼睛，想哭又不敢出声，委屈极了。

　　“判官大人，你越来越像判官大人了。”周寻拉住他的衣领，将他的身体往下拉，“赝品，假的！”

　　莫风不禁气笑了，一摆手，整个房间被隔绝起来，他瞬间变回了原先的模样。

　　“再看。”他捏住周寻的下巴，直直对准自己的脸。

　　周寻的眼睛眯着，面露烦躁之色。

　　“都说了你是假的，味道再像，长得再像也不会是判官大人！”

　　判官大人的光辉岂是凡人能模仿的，说话间也忘了刚刚看见小鬼。

　　莫风眉间微动，嘴角勾出一丝弧度。

　　“好奇怪啊，你为什么衣服也跟判官大人一样，是cos吗？他一个活了千年的老鬼你是怎么知道他的衣服，还有这衣服的材质……”

　　周寻拉住衣角在手里摩挲着，质地也那么像。

　　莫风在听到“老鬼”那两个字的时候脸色已经铁青了。

　　“现在还有人拜判官吗？”

　　她也没死多久，人间现在求神拜佛已经拜到判官头上了？

　　莫风咬牙切齿，看着周寻的眼神都冷了三分，他将周寻扒拉到一边不再搭理。

　　这般糊涂的鬼差还要她作甚！

　　分不清人鬼，被鬼骗进来了还不知道，他的手下不能这样愚蠢。

　　周寻笑嘻嘻的，她不生气，又上前扒拉莫风。

　　“嘿嘿，假的我不怕。”她要好好报仇。

　　“你说你，一个判官整天冷着脸，还把我丢给鬼，冷漠、无情、冷血！”

　　周寻说得起劲，没发现旁边那个脸色更加难看，每说一个字，温度就降十分，现在这间屋子里气温估计都要零下了。

　　“他们还说你喜欢我，开玩笑。我肯定不会喜欢你的。”她摇头晃脑的，说得很开心。

　　莫风紧握住周寻的手，手中一亮，一道黑色气体从周寻掌心飞了出来。

　　她忽然间闻到一股甜甜的味道在鼻尖散开，一直冲向她的心脏里。

　　“判官大人，你是不是喜欢我？”周寻拉住他的衣袖，看着他的眼睛。

　　她根本没有搞清楚自己面前的这个对象是谁，话是随口说了出来，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东西。

　　“快点说！”她瞪眼，故作凶狠。

　　不明白为什么会执着于要知道这个答案，只是想知道，她大概真的是喝醉了。

　　莫风眼睛里忽然藏着一种看不懂的情绪，这个样子的周寻让他想到了千年前的那个小姑娘，胆小又凶。

　　“我、我告诉你，你不准过、过来。”巷子里，她拿着一个长长的棍子，十分凶，细看之前会发现她的手在发抖。

　　“我不是坏人。”

　　“你骗人！”小姑娘的眼睛通红，头发也跑散了，耷拉在肩头。

　　若不是妹妹央求自己帮忙，他也不会来到这里，她大约是吓坏了，根本不信他的话。

　　一直僵持许久，还好，妹妹等不及跑来了。

　　“阿风……”

　　看见妹妹的那一刻她丢掉棍子跑了过去，抱住她紧紧不放。

　　莫风不明白自己对于周寻是一种什么心态，她们有一张相同的脸，但是几世轮回，她在沧海桑田里早已变化，那年的小姑娘，早就消失在时间的长河里。他的妹妹呢，叔叔婶婶，小弟呢？

　　很多时候他不敢去想，可是看见周寻他就会想到这一切。

　　好像有种自虐的心里，想看到她，想回到过去的时候。

　　他那时将她当做妹妹，很少相处，为数不多的几次遇见总是会看见她狼狈的时候，更多的时候是在妹妹的口中听到的。

　　最令他愧疚难安的，自己给她带来了祸事，不然她会像其他姑娘一样长大，成亲生子，平安幸福地过一辈子。

　　他害了她，也害了家人。

　　“我不喜欢你。”沉默许久，莫风才开口。

　　周寻心里猛然一酸，好奇怪啊！

　　虽然眼前的是假的判官，但是这样的话从他的口中说出来，她还是不舒服，她又不喜欢判官大人！

　　周寻有些不服气，她愤愤地说：“骗人，你肯定喜欢我。”

　　“没有。”

　　“你承受不起被我喜欢的代价。”何况已经承受过了，被迫承受。

　　所以他在变成鬼后将一身的功德尽数散给那些被冤死的兄弟和家人，还有她。希望他微薄的力量可以让那个他们在轮回后能有好的开始。

　　不知出现了什么意外，为什么周寻的生活那么差，甚至没有父母，那些功德还在她的魂魄里，投了胎应该没有了。

　　他找过生死簿，什么也没有。地府千年前发生了大的动荡，生死簿损坏，上面消失了很多人的姓名，包括自己的家人，就连她的名字也没有。

　　他与所有人失了联系，生前是这样，死后更无处寻觅。

　　大概还是跟那个女人和她的师父有关。

　　周寻踉踉跄跄的，倒头就要摔在地上。

　　头即将落地的那一刻，被一只冰冷的手扶住了。

　　周寻不想起来，推开他的手躺在了地上。

　　青石板并不凉，甚至软乎乎的。周寻伸手摸摸，挺舒服。

　　她一抬眼，忽然装进了一双眼睛里。

　　那眼神：淡漠、冷淡、冷漠！

　　这分明是判官大人！

　　周寻一个激灵蹦了起来，身体从未这般灵巧过。站定之后再细细去看，那充满光泽的黑发，那散着光的长袍，自己怎么会认为是cos!

　　有眼无珠，真是有眼无珠！

　　不对，自己喝醉了，大约是在做梦！

　　周寻怎么觉得自己不太对劲，现在是做梦还是醒着。

　　做梦？醒着？

　　眼前的是真判官还是假判官？

　　她揉揉眼睛，面前的墙壁怎么是白色的，像一张纸一样，再看，又是白色的墙。

　　“判官大人，你能告诉我现在是真实的还是假的吗？”她的头又开始晕了。

　　眼前的判官大人忽然就模糊起来。

　　“周寻。”莫风扶住她。

　　要不要将她带回去呢？

　　周寻耷拉着的头忽然抬了起来。

　　她的眼睛里忽然泛着光，像水波一样泛起涟漪。

　　周寻慢慢贴近莫风，直视他的眼睛，嘴里慢慢说着：“你喜欢我是吗？”

　　每一个字都变成了光朝着莫风而去，他一时不察，亮光钻入她的眼睛里消失不见。

　　她靠得更近，甚至于贴在她的胸口上。

　　“你喜欢我。”

　　周寻好像变了一个样子，眼睛迷离，脸上布满红晕，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

　　莫风一瞬间僵住了，他眼睛里看到的周寻，有千年前的她，身穿粉色衣裙，在草地上奔跑放纸鸢，一不小心跑得太快摔倒在地，自己上去扶她起来。

　　有现在的她，让她独自去抓鬼的时候，他守在上方，看到周寻被鬼追了那么久，无数次想下去，听到她在骂自己，他也只是笑笑。

　　“喜……”刚说一个字，他眼神陡然凛冽起来。

　　“谁？”随之一道黑色的光顺着出去，冲破了纸扎房的墙壁，房子的正面瞬间什么也没有了。

　　莫风抱紧周寻闪身出去。

　　“哈哈哈……”一道娇媚的笑声由远及近，紧着急是一道靓丽的身影。

　　秦思雨身着紧身衣衫翩翩而来。

　　“判官大人果然不一般，就连我都被你骗了过去。”秦思雨道。

　　看到莫风面容的那一刻，她眼睛唰的亮了。

　　帅啊！啧啧，想收了。

　　她看看周寻，又看看莫风，两个都想要。

　　“你跟周寻都跟着我行不行？”秦思雨心知这话不要脸，还是说了出来。

　　万一成了呢。

　　莫风皱眉，冷眼看她，不知这个女鬼搞什么花招。

　　“我看上周寻，也看上你了。跟着我不好吗？想做什么做什么，只要你听我的吩咐。我很好相处的，只要定期帮我找够男人，其余时间你可以尽情谈恋爱。”她挤挤眼，看向周寻。

　　“你做判官多累，每天处理那么多事。”

　　莫风：……

　　一时间，这个地府出了名的冷漠判官竟然无话可说。

　　“做梦！”周寻忽然道。

　　她看到秦思雨，非常不可思议。又回头看看身后的房间，已经完全露出了真面目。

　　纸扎！

　　她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