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鬼差以后》夏时天

40、无脸鬼

　　见他们这般无视自己，齐月白分外恼怒。

　　“什么东西也敢在本宫面前放肆！”

　　她一向以公主的身份自居，可是忘了王朝已经覆灭千年。

　　“公主？不过一个厉鬼而已。”千阳没把她放在眼里，公主又如何，皇帝死了也得进地府。

　　他身形鬼魅，一转眼就贴上了她，张嘴就要咬。

　　千阳死的时候太小了，吃奶的娃娃只会张嘴咬人，哇哇大哭。大哭现在他很少用了，可是嘴还是十分好用的。

　　齐月白没有回头，身体向前俯身，右腿半夹住千阳，胳膊制住他脑袋的同时，红色水袖快速缠上他的脖子。

　　她紧咬牙关，双目血红，满是嗜杀之气。

　　千阳一手拽住水袖，另一只无差别攻击，抓到哪是哪。

　　齐月白的胳膊脸上也带了些痕迹。

　　纪回舟见状拔剑而出，将剑掷了出去，一剑削断了水袖，千阳得以自由。

　　果然是厉鬼，在这之前，千阳从未失手。判官手下四大鬼差在地府那是赫赫有名，厉鬼们听到风声就要逃的，就连最弱的张小五也有自己的本事，寻常的小鬼也不在话下。

　　剑回转到纪回舟的手里，他站在一端，乔青黛守在另一边，三面夹击将她围在里面。

　　“哼，凭你们也想困住我！”齐月白冷笑，水袖源源不断地从袖子里飞出来，毒蛇一般想要缠绕上他们，来势汹汹。

　　更狠毒的是那上面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千阳身体忽然僵住了，脖子那里微微麻木，很快就遍及全身，他正撕扯着水袖的手顺势被缠住，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已经被裹成了一个粽子。

　　乔青黛和纪回舟也相继被控制，一时之间三个人形木乃伊僵立在那里。

　　这么凶残！周寻直面这一幕有些呆滞，他们三个那么厉害。

　　张小五扯扯周寻：“不然咱们先逃？”

　　不是不救，他的能耐就那么多，三个都打不过，他俩过去估计也送人头，不如回去搬救兵。

　　“不行。”万一这女鬼吃了他们怎么办，搬多少救兵都来不及。

　　周寻心里盘算着，她看见齐月白有些吃力，拉扯着他们三个的手微微颤抖。

　　自己未必没有胜算。

　　“你吸引她的主注意。”说完消失在了原地。

　　张小五只听见这句话，紧接着周寻就不见了，他着急，可是还得听周寻的安排。

　　“你快些放开他们！”他强壮镇定，“我们乃是地府鬼差，公职人员，你不想在鬼界混了吗？”

　　虽说他们并没有那么的重要，可是吹牛还是会的。再说了，他们万一真的魂飞魄散，判官大人一定会为他们报仇的。

　　“什么东西，哼！”齐月白不屑。

　　就在这时，周寻忽然出现，打魂鞭甩向牵扯住他们的水袖，莹光乍现，碎片满天。

　　“闷死我了。”千阳拍掉身上的碎屑，看似在抱怨，下一秒，闪现到齐月白身边，趁她愤怒之际，勾魂链套上她的脖子。

　　瞬间，齐月白动弹不得，剧烈挣扎着。她心中十分惊恐，千年前死亡的那种无助恐慌又一次再现，她每一次挣扎，链子束缚会更紧。

　　她心中有些后悔了，不该这么急，还有苏寒星，他竟然这么帮着她对付自己，心中的恨意更深，她仇恨地看着周寻。

　　周寻被她这个眼神看得心里毛毛的，不是吧，她是不是撅了他们家祖坟，她这么针对自己。

　　“快点，快点，千阳，抓紧时间把她带回去。”张小五兴奋，地府在逃的无脸鬼抓到了，又逮住一个厉鬼，阎王爷是不是该给他们一些奖励。

　　“知道了，催什么。”千阳虽然这么说，可是也不敢掉以轻心。

　　“周寻快走！”

　　判官的声音出现在她耳边，她直觉是有什么他们对付不了的东西出现了。

　　“快走！”周寻连忙道。

　　“怎么了？”乔青黛不解，鬼都已经缉拿归案……不对，有情况。

　　“快快快！”

　　她抓住千阳，就要离开之际，忽然一个黑影从天而降。

　　一股强大的厉鬼气息涌了上来，张小五莫名腿软，若不是鬼差的身份加持着，恐怕他第一个就跪下了。

　　那个什么公主算什么鬼王，这位才是。

　　几个鬼差严阵以待，不知下一步该这么走。

　　他周身被一股黑气萦绕，看不清本来的面目，身形也非常模糊。

　　周寻眼睛瞪大，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她浑身发抖，心中无限的恐惧，她僵硬着动弹不得，好像很久以前曾经有过这样的感受。

　　莫风在打魂鞭内，敏锐地感受到周寻很恐慌，她在怕什么？

　　黑影人没有多做纠缠。

　　他对上千阳，那张看不清的面庞在他眼前停了下来，轻轻地说：“松开手。”话语里充斥着死亡的气息。

　　千阳不知怎么的手就松开了。

　　齐月白惊喜：“师父。”

　　她挣开勾魂链，回头看看周寻，心有不甘。

　　“师父。”她说着，话语里的一丝显而易见。

　　“走！”话语里是不容拒绝。

　　齐月白不甘心地看了看周寻，消失在了黑暗里。

　　许久之后，他们才回过神。

　　“天哪，他真的好恐怖！”张小五拍拍自己没有心跳的胸口，心有余悸。

　　“他很强。”纪回舟盯着离开的方向，眼里是掩饰不住的狂热。

　　看到他这个样子，千阳不可置信：“你不会要找他比划吧？”

　　纪回舟十分坦荡：“正有此意。”

　　“疯了，你连人家徒弟都打不过，还要去找师父？”

　　“他身上有一把剑，我想要看看。”

　　千阳白了他一眼。

　　“回去。”莫风的声音出现。

　　地面机构里，无脸鬼被押入了地下监狱，张小五和千阳负责此次的审讯。

　　“他们是谁？”张小五率先开口，这个问题他太想知道答案了。

　　“他们？”无脸鬼毫不在意地笑笑，“他们是鬼境的，你们地府不知道吗？”

　　“据说已经存在了很久。”

　　很奇怪，他们在地府几百年，可是鬼境这个地方以前从未听过。

　　“孙园？”乔青黛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漆黑的册子。

　　靠近无脸鬼之后显示了她的信息，何时出声，何时死亡，因何事死亡，项项都十分详细。

　　孙园？无脸鬼茫然，这是她的名字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非常陌生了。

　　她曾经叫孙园，但那时候十分普通，犹如这个名字一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这张脸是我的该多好！”她痴痴地看着乔青黛。

　　“喂，做什么梦呢，下了地狱什么都有了。”像她这种情况，投胎不要想了。

　　“你跟之前的无脸鬼是什么关系？”

　　“无脸鬼？”孙园笑笑，“他啊，一个苟延残喘的鬼而已。”

　　她死了之后浑浑噩噩的，由于没有脸受了多少冷眼。

　　“哎呦，这个鬼真吓人。”

　　“她没脸。”

　　一声声一句句刺痛她的心。

　　“是他们说我丑的。”

　　她前言不搭后语，“他们说我丑，那就一起丑好了。我把那些男人的皮剥掉 ，魂魄也吃了，这样他们就和我一起丑了。哈哈哈……”

　　“那个老鬼自己弱成那个样子还来可怜我，说完也是可怜人，将他的秘密告诉了我，这样想想也多亏了他，我才能换上我喜欢的脸。可惜啊，最想要的没手。”

　　大家都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差点就让她得手了。

　　“他呢？”

　　“死了，魂飞魄散。地府受罚几百年，就算逃出来也很虚弱，教给我之后他就死了。”

　　这话不知道真是假，但老鬼既然教给她了，她也不至于将他杀死。而且，之前无脸鬼确实十分虚弱，几百年间在地府里日日夜夜都要遭受酷刑再强的厉鬼也承受不住的。

　　“孙园，你太胖了吧，看看这衣服都要撑破了。”

　　“孙园，你快点下去，电梯超重了。”

　　“你的眼睛太小，睫毛也看不见。”

　　“鼻梁太塌了，去垫垫。”

　　“孙园，你看你浑身上下有哪一个地方值得我喜欢，又胖又丑，玩玩而已，你还认真了。”

　　她嚎啕大哭，用自己存的钱，一点点改头换面。

　　眼睛太小，就割大一点；鼻梁塌垫高；嘴巴要丰满；脸型不能太方，削一削；胸部太小了……

　　到最后，看着镜子那张脸孔她竟然认不出来，她是谁？

　　焕然一新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没有一个人认出来，前男友竟然还主动上来搭讪。

　　可笑。

　　“我应该会死吧。”孙园笑着问，她一下就放松了，“不能投胎也挺好。”

　　那些人或许不是那些人，她再也不用被指指点点了。

　　“鳄鱼的眼泪！”张小五嘀咕。

　　她后悔了，可是被她杀死的女孩子，被剥掉了皮，被吞掉了灵魂，她们什么也没有了。

　　想想那么多残魂，他一点都不同情她。

　　“鬼境是怎么回事，你还没说。”乔青黛提醒她。

　　“我和鬼境的那位公主合作，她指名要杀掉你们那位小鬼差呢。”还以为他们忘记了，原来没有蒙混过去，她心里有些可惜。

　　“为什么？”

　　“谁知道？大约是因爱生恨。”她随口说道。

　　“我在知道也不多，是找上我的，大家是合作的关系，我帮她做事她给我庇佑，仅此而已。”她没那么好命，还有师父来救，这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下辈子……没有下辈子了。

　　“姑娘，你换一张脸就足够，千万不要陷进去。”老鬼虚弱地叮嘱她，“会后悔的，会后悔的。”

　　她后悔吗？谁知道呢。

　　地下监狱黑暗幽森，这大约就是她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