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鬼差以后》夏时天

34、无脸鬼

　　“为什么吃不饱？”周寻晕乎乎地问，她好像真的有些醉了。

　　“我是饿死鬼啊。”张小五道，眼角隐约看见一丝亮光。

　　“生的时代不好，那时候碰上了旱灾，一点儿粮食也没有，没办法我跟爹娘还有大哥一起去逃荒，刚上路没多久，爹娘没了，太苦了。”

　　张小五第一次提起这些事，他们只知道他是饿死鬼。

　　“后来好不容易到了地方，大哥也死了。都城那么大，那么繁华，可是竟没有我的容身之处，最后落的个饿死街头的下场。”

　　“张小五，你别怕，以后不会挨饿了。”周寻嘟囔着，“以后你的饭我包了。”

　　乔青黛摸摸她的脸，“你可付不起饭钱。”

　　“这么付不起了，我有钱！我……我卡里还有好几十万呢。”

　　说到钱周寻忽然脑子忽然想到了什么：“我死了，对，我不能再用卡里的钱了。”

　　她心里涌上一股心酸：“张小五，我上班挣的几十万全都不能花了，我的钱，呜呜呜。”

　　“周寻，你不用请我吃饭，今天这一顿就够了。”一顿已经能让他满足很久。

　　张小五眼睛里全是泪花，爹娘他们也不知如今怎么样，是不是过上了吃喝不愁的生活。几百年过去，他们已经不是家人了，记忆早在轮回里消散，尘归尘土归土。

　　“我只是有点想我的家人。”他低下头，有些失落。

　　千阳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看你这点出息，他们过上了好日子你不应该高兴吗？若是也想投胎做人，自己去跟判官大人申请，他绝对不会拦你。”

　　“我不要，就知道你不安好心，想把我赶走。”张小五瞪他，温暖的火光照在他们的脸上，可以看到千阳的眼角也有些红。

　　“好心当成驴肝肺。”他骂道，“不想走就支楞起来，饿死鬼又不是不能摆脱，只要你在地府好好工作积积攒功德，到时候自然可以不用再做。你呢，上班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以为判官大人不知道呢，他只是不想说你。做了几百年的鬼了还没有什么长进，周寻现在都比你强。”

　　千阳噼里啪啦一顿输出，他实在是憋了太久，不然怎么看他不顺眼。

　　“怎么又吵起来了？”乔青黛无语，“你管他干什么，他怎么舒服怎么来，碍不着你。”

　　张小五瞪了半天眼睛，看着千阳那张稚嫩的脸终于憋出了一句话：“你说得对，我不应该这么没长进。”

　　刚刚千阳骂他的时候他忽然醍醐灌顶，对啊，又不是不可以改变，他确实也给大家拖了后腿。

　　“对不起。”

　　千阳语塞，圆溜溜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茫然，这还是那个懒得天怒人怨的张小五吗？只是他好像也欠了他一句。

　　“对不起！”

　　这句话说出来他心里一下就好受了。“之前我不应该那么说你，以前对你的态度也不好，我向你道歉。”

　　张小五除了，没什么上进心，其他的也没什么错，反倒是他一直以来总是对他颐指气使。

　　“行，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们谁也不许再吵了。”

　　“说的对。”周寻附和。

　　“快点起来跳舞吧！”

　　周寻忽然蹿起来，还有一个流程呢！

　　她拉着乔青黛的手将她拽起来，又冲他们几个挥挥手，还有那边值班的鬼。

　　“大家一起来，music!”音乐并没有响起。

　　周寻：“真是的，怎么不响呢。算了算了，我们自己唱吧。”

　　她拽着乔青黛的手苦思冥想，忽然冒出来一句：“掀起你的盖头来……”

　　声音清亮，悠扬！

　　大家就这样听着周寻唱着，跟着她的步伐手牵手转圈跳了起来。没有什么舞步，有的只是热情和激动。

　　狂魔乱舞！

　　周寻跳到后来，觉得好像少了谁，抬头一看，打魂鞭！

　　是的，团建怎么能少的了领导，跑到那里将鞭子拿了过来，又开始快乐蹦跶。

　　夜半时分，乔青黛抱着周寻快速移动，她的手里还紧紧抱着鞭子不送，嘴里念叨着：

　　“不能忘了判官大人。”

　　“是是是，不能忘。”

　　回到宿舍，乔青黛将她往沙发上一丢自己就离开了，她隐隐察觉到判官大人的气息越来越重了，还是别在这里添乱。

　　“明天见！”周寻热情挥手。

　　然后满足地往后一躺，睡在了沙发上。

　　屋子里漆黑一片，厚厚的窗帘里洒进来几丝月光。

　　打魂鞭在黑暗中发出耀眼的光，忽然一个人影从里面闪现出来。

　　是莫风！

　　他还是那件黑色长袍，此刻居高临下看着周寻。

　　“判官，黑心判官！”周寻忽然大叫。

　　莫风的脸一下就冷了，她是故意的，简直不知死活！

　　修长的手指如闪电一般叫人看不清动作，倏忽出现在周寻的脖子上。

　　他冷眼看看手中那个脆弱的脖颈，眼中的情绪让人有些不懂。

　　“你太弱。”

　　“你才弱，你全家都弱。”

　　周寻下意识回嘴，这个判官真是黑心，阴魂不散。

　　“全家？”他身上的气息陡然阴冷。

　　闭着眼睛晕乎乎的那个还在不知死活，“判官就是弱，不然怎么会被关在打魂鞭里，他可是判官啊！”

　　周寻耿耿于怀，若不是判官不出来，她们也不会受伤。

　　“放肆！”张伯山的声音忽然从莫风的衣袖里飘出来，“将军哪里弱，若不是帮……”

　　“住嘴！”莫风脸色忽变，指尖连光闪过，随即就将他封在里面，看不见也听不着。

　　他走到窗前将窗帘拉开，看着远处的旷野，目光所及处的最终点是鬼境，寻觅了千年之久，终究还是出来了。

　　“周寻，你太弱了。”弱的连一个小鬼都对付不了。

　　周寻只觉得脑子嗡嗡的，她困，她要睡觉，怎么一直有人在说话。她睁开眼坐了起来，就见阳台那里站着一个黑影。

　　“啊！恶鬼！”手里的动作更快，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冲了上去。

　　周寻刚抬起一只手忽然身体就不能动弹了。

　　她僵硬地停在半空中，看着那个背影惊慌失措。

　　只见那个身影缓缓转了过来，好熟悉。尽管是背着光，周寻看着五官的轮廓还是认出来了。

　　“判、判官？”

　　“我是这么教你的？”

　　“我、我、我……”她磕磕巴巴的，不知该怎么解释，被抓现行了。

　　“大人，您能先把我放下来吗？”周寻小心翼翼地说。

　　怎么感觉这么久没见判官大人，他依旧那么吓人呢！

　　见他不说话，周寻又补了一句：“我伤还没好呢，难受。”

　　毕竟她也是为了保卫地面机构而战，英勇负伤呢，周寻暗暗提醒。

　　莫风漆黑的眼珠子又盯了她半晌，这才伸手解了。

　　“记得要加练，你太弱！”

　　这个“太弱”忽然勾起了周寻的一丝记忆，难道刚刚跟他对话的是判官大人？她还说了什么来着，黑心判官？死嘴！

　　周寻后悔莫及，果然不能在背后说人坏话，这不就被逮个正着。

　　“练练练，伤一好我就练。”她练练点头，“身上还裂着呢。”

　　就怕一个不小心魂魄裂开了，虽然青黛姐已经跟她说过无数次不会了，周寻还是不相信。

　　莫风张嘴要说什么，忽然身体一软，又飘进了打魂鞭里面。

　　周寻大喜，耶！

　　“大人您放心，我一定勤加修炼！”

　　莫风：……

　　鬼境。

　　无脸鬼被困在这里焦躁不安，她需要去补充能量了。这张美丽的脸终究是不能要，被那几个鬼差毁个彻底，现在已经发出了腐烂的味道。

　　不知道这鬼王心里在想什么，迟迟不肯放她离开。她的伤，她的脸全都不能等了。

　　每一个看到她的鬼她总觉得他们的目光不对，是她太丑了对吗？

　　暴躁之际，齐月白款款走来。

　　“你终于来了。”她急忙上前说道。

　　无脸鬼：“我要离开。”

　　齐月白咯咯地笑：“急什么，事情还没办完。”

　　“我等不了，你先让我走，过几天我会回来的。”

　　那张脸，那具魂体她舍不得放弃。

　　“我这不就来了吗？需要鬼吗？喏。”她示意身后。

　　无脸鬼这才瞧见她的两个婢女手里拉着两个男鬼，直接将他们丢进了房间里。

　　“凑合用，以后给你更好的。”

　　无脸鬼眼睛放光，她将门一关，开始享用她的食物。

　　半晌之后，齐月白终于等到他出来，这时候她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变好了。

　　“真神奇呢。”她忽然有些兴趣，只不过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

　　“我有一个好主意。”说着她示意无脸鬼走近一些。

　　齐月白在她近身后，一股恶臭除了过来，她眉头一皱，但想到那件事还是忍了下来。

　　接着用最快的语速将计划和盘托出，只不过她还是留了一手。

　　“主意挺好。”无脸鬼点头，“只是有一点，我不要自己打头阵，你要跟我一起去。”

　　“当然。”她答应的爽快。

　　去不去哪里由她做主，鬼境是她说了算，齐月白转身离开。

　　这一次，她应当会魂飞魄散了，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地兴奋，姣好的面容也跟着狰狞起来，犹如一条好看的毒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