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靠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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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太晚了，尤其是下晚自习之后。
黎洛走在前面，贺知夏跟在他身后，
“哎，黎洛。”她叫住他。
前面一只手把包拎在背上的人转过身，清清冷冷的目光看着她。
路灯昏黄，他的眼神也暗暗的。
贺知夏小跑过去，两人并排走着，她问：“你的教学楼太远了，我还没来得及去看，你这次中考多少名啊？”
黎洛眼神一暗，似乎在回忆，“好像是……七十四？”
“这么厉害？”
湘城一中是湘城最好的学校，前四百名几乎都是全国最好几所大学的料，虽说她的成绩也可以，但是前一百一直是她不敢想的。
不是因为实力，而是她一直都很悲观地看待自己，觉得自己应该知足。
于是她爬上了那个位置，就再不想再努力。
“上次我在你们教学楼找，找了二百七十六个位置才找到你。”黎洛保持着和她一样的步调，“你很聪明，不该止步于此。”
贺知夏忍不住看了看他。
这是她第一次被人认可实力。
她看向他，但是他好像只是随口一说，不会让场面太尴尬而已。
贺知夏不禁灰心，跟在他身后。
她真没用…如果她也有令人骄傲的成绩，如果她能够把奖学金都收回囊中，那么也不会到现在的地步。
“我也想啊，可是每次我想更进一步的时候，就…就很无力，唉，可能是命运的安排吧。”
贺知夏清楚地知道，自己就是个胆小鬼。
她不敢面对这一切。
前面的黎洛听到这句话，眼神暗淡了些。
“别总是说命运两个字，你每次怪命运的时候，就会掉进它的陷阱。”
贺知夏抬头笑，尽管他后脑勺没长眼睛看不见。
她好奇地问：“你怎么这么成熟啊，是什么给了你力量？”
他和她想的还有些不一样。
她以为他会是个颓废少年。
“没有丝毫力量，就是不甘心。”
贺知夏还想问问他为什么不甘心，但是想到他的身世，还是熄了这团火。
“好吧，那我就和你一样，更不甘心一点。”
说完这句话，他们也没再继续下文。
贺知夏脑子里胡思乱想，一会儿是奶奶，一会儿是妈妈，一会儿又是贺知易。
到家之后，她径直走到自己房间，拿出刚刚的习题就做起来，也懒得关门。
她写得太认真，没注意到黎洛走了进来，在她身边看着。
她也想冲刺一个自己从来没想过的目标。
“这里的辅助线作错了。”黎洛的手突然伸过来，指着她刚刚冥思苦想的地方。
贺知夏没想到他会进自己的房间，看着他的时候眼睛瞪得圆圆的。
黎洛不自然地咳嗽一声，“不好意思，我看你写的太认真，忘记敲门就进来了。”
“没关系啊，我也不在乎，”贺知夏泄气道：“果然还是你更厉害，我想了那么久都没想出来，你一眼就看出来了。”
“不是因为我更厉害，是我在堂而皇之地利用你的成果，”黎洛干脆找了把椅子坐下来，“这是盗用。”
贺知夏有点懵，还在想他的那句话。
什么盗用？她又没把这辅助线申请专利。
黎洛自觉地拿了草稿纸写起来。
“诶等一下，”贺知夏制止他，“你怎么突然过来了？你不是……”
“我说过的要帮你。”
“房租？”贺知夏想到这茬，更失落了，“你还和我算这么清，那我以后要还你真钱了。”
“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就是这个！”贺知夏把他的草稿纸抢过来抱着，不满地看着他，“你忙你自己的去，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黎洛没动也没说话。
贺知夏从戒备到疑惑，迎着他的目光。
他好像从来不会动感情，语调永远不变，声音不低沉也不高昂，看她的时候，眼瞳像沉寂的大堡礁，风平浪静。
这是干什么？大眼瞪小眼？
贺知夏皱眉，起身把他推了出去，“我不喜欢什么房租什么帮助，我不稀罕！”
她狠狠地关上门，巨响之后，又是一阵空茫的安静。
她想写题，但是自己心烦意乱，写到最后丢了一堆草稿纸，题目也画的稀烂。
贺知夏趴在桌上，委屈的眼泪落了下来。
她还以为她终于等到了想要的没有条件的亲情，看来除了贺知易这样血浓于水的关系，没人能够做到毫无保留地对她好？
如果…如果她现在就在上大学就好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贺知夏抬头看星空，手机又响起来。
“姐姐，我怕黑，你能不能过来看我？”贺知易软糯的嗓音哽咽。
贺知夏的眼睛水龙头似的冒眼泪，她强忍鼻音，“你别怕，姐姐现在没办法来看你，你…你看窗户外面，窗户外面有好多星星，你知道北斗七星吗？”
“我不要看星星！”
贺知夏埋头，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缠上她。
“小易，怎么了？怎么哭了？你在给谁打电话？”
电话那头，梁父梁母关切的声音通过手表传了过来。
“我想回家…呜呜呜…”
还没哭多久，电话就被挂断。
贺知夏不知道是梁父梁母挂的，还是贺知易按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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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知夏不知不觉在桌上趴了一晚上，她太累了，匆匆做好准备工作，看见黎洛在门口等她。
昨晚上闹了一出，现在看见黎洛，她还怪尴尬的。
走在路上，黎洛突然开口，“昨晚…我想了很多。”
贺知夏学他，回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必要和我说，谁欠谁的我又不想算。”
黎洛抓住她的手，“你先听我说完好吗？”
贺知夏手腕被他抓住，被迫听了下来。
她挣开，“我从来没不让你说完过，是你自己没说话的。”
“我在想怎么说。”黎洛沉吟一会儿，“换句话说，你应该了解我的家庭，来到这之前，我被我妈当做累赘丢了很多次，不知道怎么和别人交流，所以很多话，我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贺知夏心一梗。
莫名其妙地有些愧疚。
她是不是该替黎洛想得更多一点？直接给人下死刑也不是她的作风。
黎洛继续道：“我没有朋友，但是和你有很多话想说，在学校的时候，我觉得你不该停在一般的排名，我想以朋友的身份帮你，和房租没有关系。”
贺知夏弄懂他的意思，却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她笑道：“不可以。”
黎洛一愣，“为什么？”
“按照辈分来说，你是我弟，你应该以弟弟的身份。”
黎洛怔住，随即露出一个微笑。
他知道贺知夏的意思，他们从现在开始，正式以姐弟关系相处了。
“笑什么？我说的不对吗？”
黎洛笑着摇头，“你说得对，随便是以什么身份，只要你不觉得难过就行。”
贺知夏松了一口气，路程恢复安静，只是这安静，没再让她感到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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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么样，有了黎洛帮她，她做题都事半功倍，贺知夏对冲刺有了更多的热情。
这也算是这么多天的煎熬里，唯一的快乐吧。
可是这快乐，每当周末接贺知易回来一次，总是会消散一分。
梁穗也不怎么敢和她提起贺知易。
贺知夏心理轻松了一些，肩上的负担好像更重一些。
她面前放着一份卷子，但她没心思做，咬着笔头想暑假做些什么事情。
梁穗大呼小叫地冲进来，“夏子，你不要命啦！这次月考你直直直接冲进前一百了！我都感觉我配不上你了，哼哼怎么办……”
贺知夏笑道：“还能怎么办，我直接带你一起冲。”
梁穗：“先别说话，你告诉我你用了什么武功秘籍？怎么最近你每天跟打了鸡血似的？”
贺知夏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不要太崇拜我。”
“唉，苟富贵，勿相忘啊。”
两个人打闹一番，上课时间又到了。
这节课下了之后就是晚餐时间。
贺知夏和梁穗吃完晚餐，她借口问题目，跑到教师办公室外面，黎洛在这里等她。
老师也全部去吃饭了，并且除了班主任以外所有老师都下班回家，现在这里很安全。
贺知夏冲着黎洛扬扬卷子，“今天又有这些要拜托你了。”
“可是我今天不想看题目。”
贺知夏头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那你来干什么？”
黎洛笑道：“今天我去你们教学楼，只数了七十六个名字，恭喜你在进阶局青云直上。”
“同喜，我看你的成绩单也是越来越轻松了。”
他们相视而笑，空旷的走廊吹起一阵风，他们此刻像两个胜者。
“不过，”贺知夏打断这个氛围，皱眉道，“我没时间再说别的了，这次期末考试，我必须拿到单科奖学金。”
她的长发被风吹起，倒竖的眉毛险些直入云鬓。
她从上到下冒着一股旺盛的生命力。
黎洛越来越忍不住靠近她。
他宽慰道：“过度的欲望只会适得其反，你需要降低野心。”
“我好歹比你大一岁，你竟然这么说话，别太成熟了吧，”等黎洛用微笑回应她这个玩笑，贺知夏才认真回应，“我明白的，就算没有得到奖学金，我也有对策，不会钻牛角尖。”
贺知夏像来时一样，拿着试卷向他扬了扬，“那我走啦？”
“等一下，”黎洛无奈笑道，“可以为了我停一下吗？”
“你说话总这么文绉绉的，”贺知夏靠在他旁边的栏杆上，“干嘛？”
“你就要高三了，我怕你没时间，所以挑了这个时候，想要问问你，以前总是我对你袒露心声，和我说说你的故事，可以吗？”
“这有什么……”贺知夏本想豪爽地告诉他，但话说出口，她才发现有些困难。
那些痛苦哪有这么容易就倒出来。
早就被时间研磨成竹篮里苦烂的草，只倒得出一点汁水。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你想听什么？”
贺知夏祈求黎洛最好不要说随便。
黎洛精准指定，“关于你妈妈，可以吗？”
“好啊，我妈一颗心就铺在我爸的身上，生下我只是为了捆住我爸，没想到反过来捆住了她自己。”贺知夏不敢看他，“她说我没用，把我生下来之后，什么忙都没帮到她的，骂着骂着我就长这么大了。”
“看来我们真像。”
“对啊，我也没想到，看来我们还真是有姐弟的缘分，好了好了，我该回去了，你也快走吧。”
作者有话说第7章 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