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花明花寂

5、章四：孟婆

　　赵元年刚醒就给南柯抛了个惊天大雷。她快被气笑了，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蹬到窗前， “啪”的一声把窗户狠狠关上。
　　“天冷了天冷了，我看你是被冷风吹傻了。”

　　肩头的不落已经切换到了看笑话模式，用翅膀拍拍南柯： “老板娘，这生意还做不做啊？”
　　南柯狠狠回道： “闭嘴！我看就是你这只死鸟成天在院子里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谁知道你那扰民的叫声里藏着什么反动思想？”

　　不落抖抖没剩几根毛的胸脯，得意地笑着： “行呗行呗，怪我吧。那老板娘这单生意到底还做不做了啊？”

　　南柯现下没工夫理会这只死鸟，只在心里想鸟的一百种吃法来泄愤。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没了那副笑盈盈的表情，冷着脸的南柯无端让人感到害怕——那是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赵元年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头花白的头发，嚅嗫道： “我说我想见她……付出什么代价都……”

　　“呵呵，”南柯冷笑着打断了他，面露愠色： “她都已经是身死之人了，与你阴阳相隔，你还想见她？活着的时候有恃无恐，死了就百般思念了？听我的，在梦里和她长相厮守直到永远，远比这不切实际的想法要好太多。”

　　越说到后面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就越强，压得房间里一点喘息的空间都快没了。不落赶紧扑扇着翅膀飞走了。

　　赵元年整个人都缩在了被子里，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来： “神仙大人，求求你了！让我当牛做马，让我魂飞魄散，让我怎么样都好！我就是想再见见她！”

　　声音响彻云霄，吓得屋外的不落加紧了飞行速度，往无归山更深处飞去。

　　赵元年缩在被子里，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一颗一颗砸在床单上，好几次没喘上气，差点昏过去。

　　良久，他终于听到被外一声轻叹。

　　“唉——何苦呢？”

　　唰的一下被子被掀开，赵元年三步并做两步跳到南柯面前，扑通一声跪下连带磕了个响头： “求求你了神仙大人。我能见到您，一定是天意。既然草民和您有如此缘分，求求您一定要帮助草民。只要你实现了我的愿望，我就是永世不得超生……”

　　南柯一根手指抵住了他的嘴，阻止他再说下去。
　　“你说你什么代价都付得起？”
　　赵元年疯狂点头。

　　“哪怕是失魂，落魄，从此变痴变呆变残废，聊度残生也愿意？”

　　赵元年愣住了，嘴巴张大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南柯很满意看他露出这副表情，拍了拍他的头： “是不是不能接受了？这种没有坏到会死，只是痛苦地活着的代价？下次别口无遮拦，瞎说什么代价都能付了。”

　　看着眼前人默不作声，南柯也没心思继续逗他，叹了口气，摆摆手： “我会帮你的。这几日你就暂且在落梅院住下，等我事情都准备好了就通知你。”

　　赵元年一听，终于回过神来，哐哐磕了几个大响头： “谢谢神仙谢谢神仙！”

　　南柯就让他这么给自己磕了几个头之后才慢悠悠开口问道： “话说，你是怎么发现，自己身处梦境中的？” ——一般来说，受梦草影响的人应该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差别——那样他们就可以在梦境里无知无觉地度过一生。
　　而要想从梦中醒来，只有两种办法——一是外部唤醒，这个得靠南柯来“解梦”了。二是自己察觉到自己身处梦境，从而由内而外地打破这个梦境。

　　赵元年显然是属于后者。

　　“这个啊……”赵元年挠了挠头，神色有些尴尬： “因为我和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可凶了，还不好说话。那天我记得挺清楚的……所以……”
　　南柯有点无语，翻了个白眼走了。

　　来到外院的南柯倚着柱子欣赏了一会儿雪景，顺便让自己平复一下心情。突然间，前方梅林中飘出一抹烈烈如火的红色身影。

　　南柯笑了笑，心情顿时万分舒畅，挥着手打招呼： “孟婆大人早上好哇。”

　　“好什么好，你这山上还分白天和晚上吗？”
　　那抹红色身影近了，从一片雪白梅林中走出来的是一个身材修长，长相及其艳丽的女子，身上缠绕着层层轻柔红布，裹住婀娜身段，那些红色绸布时刻无风自舞，飘在半空中，形同鬼魅。

　　南柯歪着头，耸耸肩，笑着说： “就是因为不分昼夜，所以随时见到你都可以来一句‘早上好’啊。”

　　孟婆踩过雪地，赤足碾过一地雪白花瓣，走到了南柯面前。

　　南柯抱住胸，将头垂在一边，露出一副凄恻神情： “你来吧，我不反抗。”

　　孟婆： “……”

　　“我来是办正事的。”孟婆冷冷道。

　　“哦——”南柯不正经地将一条胳膊搭在孟婆肩上，冲着人抛了个媚眼： “那以前来，就是办不正的事的，对吧？”

　　孟婆扫过去一记冷眼，惹得南柯一哆嗦，讪讪地缩回了作恶的手。

　　“算了算了，每次逗你都没有有趣的反应，真是乏味。”南柯又重新倚回柱子，看着院落梅花： “正好，我也有事找你，先把我的事情解决了吧？”

　　“你又要干什么？”孟婆冷冷道。

　　南柯有点受伤： “不要露出那副‘我又要给你添麻烦了’的表情啊。我这次求你的事简单的很——帮我开一条幽冥路。”

　　孟婆神情麻木： “……”啊，果然没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