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江山作聘（穿书）》不归粥

31、剿匪（二） 王爷真是能

　　车轮碾过薄雪，发出沉闷的嘎吱声，雪沫被溅起，又轻轻落下。
　　“主子，王妃。”乐川叩了叩车门，得到答复，才开了一条细缝，“前头就是南平驿，只是南平驿偏小，条件也有限。再往前四十里便是昭平驿，要宽敞不少，咱们是就近投驿，还是再往前赶赶？”
　　沈怀临没答，反而将目光投向身旁的人，脸上全是讨好，“阿御可累了？”
　　谢清御摇摇头，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一脸殷勤的男人。现在才申时三刻，让车马快些，戌时左右应该能抵达驿馆。如今不太平，既知有山匪，还是得早作准备。
　　“让大伙辛苦些，赶到昭平驿再休息。”他从身上解下玉佩，交给乐川，“派一小队人先行，将此玉佩交给兵马都监李遇，请他明日来驿馆相见。”
　　“是，王妃放心，奴才这就遣人去办。”乐川恭敬地行了礼，见主子并未阻止，才小心地捧着玉佩退了下去。
　　车门开合，灌进些冷风，沈怀临握上小公子的手，给他暖着。顷刻之间，掌中的手便抽了出去。
　　车内只剩他们二人，谢清御连面子功夫也不愿做，起身离他远了些。
　　沈怀临追过去哄，好话说尽，都没哄的人看他一眼，急得他嗓子发紧，偏又不敢逼得太近，闷得心口直疼。
　　外人面前谢清御还肯装装样子，一回到马车上，那便是半个字也不肯说，全当身边人是空气。
　　不是他心狠，故意搓磨人，实在是沈怀临胆子太大，明知山匪与瑞王有勾结，还敢以自身作饵。上次也是，明知外头有刺客，偏还出去犯险，稍有偏差，哪还有命在。
　　这次要是不把这个毛病改过来，日后还不知生出什么事！
　　谢清御铁了心要治治他这个毛病，愣是一天没和他说一个字。
　　抵达昭平驿馆时，天已经黑透了，驿馆本就地处荒凉，冷风裹着雪沫子一吹，更添几分凄凉。
　　驿丞早就在外头候着了，他们这小地方哪接待过王爷，生怕有哪处怠慢了，回头这个位置不保，因此早早地就都收拾妥当了。
　　“昭平县驿丞宋广申见过王爷、王妃。小官已备好房间，恭请王爷、王妃入内休息。”
　　“有劳了。”外人面前，沈怀临不敢露出端倪，生怕把本就气恼的人，惹得更生气。端得一派温润有礼，比原身还更像皇子，身上那股清贵骄矜的气质，浑然天成。
　　“多谢王爷体恤，饭菜和热水都已经备好了，小官这就命人送到房间里。”王爷不像想得那样难相处，宋广申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些。
　　他在前面引路，已经走出四五步，见身后无人跟上，忙驻足回头。这一看不要紧，腿一软，差点儿没就地跪下。
　　王爷微微躬身，手臂横沉，一副做小伏低的做派。别说宋广申了，就连钱峥都看得一愣。
　　谢清御没想到他会来这一出，微微愣神，面对伸过来的手臂，还是将手放了上去。
　　钱峥：王爷还真是能屈能屈！
　　刚刚在车上简单地用了点饭，这会儿还不饿。赶了一天的路，沈怀临知道小公子爱干净，便只要了热水，他忙前忙后贴心伺候，连水温都细细试过，只等找个机会解释昨晚的事。
　　只可惜，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硬生生赶了出来，房门“砰”一声在他眼前关上，一点儿机会都没给他留。
　　“主子，要不……您先下楼用点饭，王妃这会儿正在气头上，说不定过会儿就消气了。”乐川这话说的也心虚，王妃脾气好，待人和善，能把这样好脾气的人惹恼，可见是多大的事了。
　　“你去后厨看看，送些适口的饭菜过来，我出去走走。”小公子生起气来，还真难哄，沈怀临交代了两句，自个儿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想着该怎么解释才能让人消气。
　　前厅坐得满满当当的，甚至还有坐不下的，端着碗在院里吃饭，见他下来，忙放下碗行礼。
　　他们都是些粗人，有口吃的、有个地方睡觉就行，往日行军，只啃干粮的日子也是有的。王爷仁厚，特意贴了银子，让他们顿顿能吃上肉，他们心里自然是感激。
　　不少人都听说了王爷箭杀刺客的事，佩服得不得了，有胆子大的问了一句，沈怀临也不端架子，同他们说了几句，才往后院走。
　　钱峥多少有些内疚，要不是他去找王妃告状，也不至于害得人被赶了出来，匆匆扒完碗里的饭，便快步跟了出来。
　　没有旁人在场，钱峥也卸下了白日里的恭敬，态度随意了许多。
　　“你跟出来干嘛，怎么，告状没告够！”沈怀临本就憋闷，对着钱峥也不收敛，一股脑儿地将脾气撒了出来。
　　钱峥自觉理亏，难得没回怼，“王爷要是能出个靠谱的主意，我也不至于去麻烦王妃。”
　　见他还敢提，沈怀临气得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扭身就走，连一个字都不与他多说。
　　钱峥：我也没说什么啊，这怎么还生气了？
　　“王爷·····”
　　沈怀临瞥了他一眼，颇为嫌弃，“有事快说，我心里不畅快，没功夫跟你磨嘴皮子。”
　　“我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还不领情。”钱峥追上他，被嫌弃了也不恼，“我听说你那日射杀了不少刺客，你如今已是王爷，身份尊贵，怎么还做这么冒险的事。”
　　“那我还得谢谢你了！”沈怀临气得咬牙切齿，挥袖继续往前走。
　　钱峥就在后头跟着，虽不知他为何生气，还是尽职尽责地劝着，“如今局势动荡，你既然做了这王爷，那性子也该改改，怎么能如此冒进，倒是不如少时稳重。”
　　“你倒是没变，这张嘴还是这么气人。”两人逗了几句嘴，沈怀临心里的憋闷也散了些。
　　两人是少时的情谊，那时原身还在行宫，没有生母庇护，日子艰难。
　　钱峥是侯府庶子，承平侯好色，府里但凡有点儿姿色的丫鬟，都逃不过他的魔爪，以至于府里庶子女一大堆。
　　钱峥的母亲周然，生得貌美，清冷不染烟火，花灯节那日，在街上被承平侯看中。周家畏惧侯府，当天就抬了顶小轿，不顾周然的哭求，将人送了进去，活生生断送了一辈子。
　　周然不堪受辱，多次寻死不成，生下钱峥后，终于寻到机会，趁乱从楼上跳下。
　　鲜血染红了地面，一抹素白躺在狼藉之中，唇角却带着笑。
　　承平侯嫌晦气，连带着不喜钱峥，以至于钱峥刚出生，就被扔到了城外的庄子上，任其自生自灭。
　　行宫离着庄子不远，原身偶尔会从狗洞钻出来，找东西吃，碰见了同样狼狈的钱峥。两人都是没有母亲，被生父抛弃的小可怜，一来二去，就成了玩伴。
　　钱峥自知无人可靠，勤勉异常，十二岁便投入军中，八年的时间，靠一己之力，在军中站稳脚跟。
　　书里，钱峥念着少时的情谊，没少帮原身，发现原身走了歪路后，苦苦规劝。即便两人后来决裂，在北齐来犯时，钱峥仍愿领命出征，最后却因粮草不济，迟迟没有等到援军，永远留在了北齐。
　　钱峥到死都以为是朝局动荡、国库空虚，殊不知这一切都是阴谋。
　　原身早就看钱峥不顺眼了，在他心里钱峥不过是少时解闷一个的玩意儿，虽有些本事，但太不听话了，做他的刀，听话是第一要务。
　　面前的人还鲜活有朝气，不似书里冷冰冰的一行文字，沈怀临叹了口气，难得没再呛他。
　　“我听说王妃给李大人送了信，我与这位李大人打过一次交道，这位李大人不是好相与的。况且山匪一事我们并无实证，证明和瑞王有关，实在不宜大肆宣扬。”
　　“一伙山匪而已，我们人手足够了，如今你还没回京都，若是事情闹大了，对我们并无好处。”钱峥对人防备心很重，真正交心的人不多，沈怀临算一个。他是真为着对方着想，因此说话也不藏着掖着。
　　“李遇是我舅兄的同窗，王妃引荐的人，绝对信得过。”沈怀临知道钱峥的意思，可阿御是他心上的人，他没把钱峥当外人，索性挑明了。
　　钱峥打量着面前人，半晌，发出一声感叹：“王爷变化还真是大。”
　　他印象中的沈怀临守礼谨慎，如今肆意张扬的样子，倒是更对他的胃口，就是添了个痴情的毛病。
　　罢了，王妃德才兼备，家世又好。魏国公府是累世簪缨，自开国时便以军功受封，爵位世袭罔替，如今已经五代之久。
　　这般情深，还仅限王妃一人，倒也不是坏事。
　　痴情便痴情吧，总比多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