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滴涟漪》憨工

3、Part 1.3

　　Part 1.3

　　大宝比赛完了，得了第二。跟一些有国外生活经历或家里父母有一方母语就是英语的孩子们一起比赛，大宝能得到第二，是很厉害的了。现在开始忙期末考试，沈乐溪也找不到理由再把大宝叫到自己家里来。放学从学校回到家里，总是冷冷清清的，一个人吃饭的话也随便弄弄，一切都回复到认识大宝之前。只是，CS再也玩不出兴头来。还有，南方真的冷，是躲不掉的冷。沈乐溪跟大宝的关系也不是没有进展，至少白天在学校碰面，大宝还会认真的跟他打招呼，“沈老师好！”如果沈乐溪想跟他有进一步的交流，他都以做试卷做习题等理由走掉。这么一来，沈乐溪也没有什么好沟通的了。
　　学生们考完试，寒假就来了。寒假一开始沈乐溪就被安排到省会去参加一个有关校园安全的研讨会，吃吃喝喝假装学学的玩了一个星期后，大家都各回各家的等着过年了。沈乐溪也回到了N城的家，但却没有一点过年的气氛。沈乐溪老家是大东北H城，他给自己的理由是路远没打算回去。
　　年三十晚上，沈乐溪跟往常一样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开始抱着他的电脑了。这年头，烟花禁放，小区里比平常还要安静，估计老人家们都不太好意思在年三十晚出来溜湾。
　　门口突然传来急骤的敲门声，沈乐溪赶紧打开就看到火急燎燎的大宝，“沈老师，小贝病了，一直在哭，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他，我出去找医生。”
　　“去哪儿找，我就是医生啊。”
　　“…”看到他不相信的眼神，沈乐溪也不跟他狡辩，直接快步走进他家里。一进家门就看到一个4，5岁样子的小男生半躺在床上“呜呜”的哭着，时不时还在咳嗽。沈乐溪伸手探了一下他的脑门，有点低烧。往下看，就看到下巴以里都是发红的，他赶紧掀起盖在小贝身上的被子，不出所料，手脚周围都起了大红色的皮疹。小贝应该是感到痒，还用手去挠，挠出很多血块来。沈乐溪帮小贝把被子盖好，问大宝：“这两天小贝有没有拉肚子？”
　　“有过，我以为他吃坏东西了，给他喂了一点止泻的药，可以今天就变这样了。”他说得很委屈，好像作错事的孩子。
　　“别那么担心，你看，他还有力气哭呢。应该是得了水痘。”
　　“水痘？怎么办？”
　　“你去烧一些开水，把新的毛巾放水里煮，给他擦一下身上的伤口。记得，不要再让小贝挠自己了，再痒也不能挠。擦干净后给他换一张薄一些的被子，然后开点窗透透气。对了，处理小贝之前，先把你自己的手给弄干净了。”
　　“哦，是，我马上去做。”
　　“记得让他多喝点水…嗯，是温水。我现在出去给他买点药。”
　　沈乐溪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大宝叫住他，“老师，要多少钱，我给你拿。” 沈乐溪只是对他笑笑，就关上门离开。
　　再回来的时候，小贝还在哭，大宝正抓着小贝的两只手不让他挠自己。沈乐溪拿药膏让大宝先给小贝擦上。他走到洗手池，洗干净手把药拿出来，用两个瓷调羹把药片给碾成粉沫，用一些温水冲开，然后把甜牛奶倒进另一个小杯子里，就拿过去让大宝喂小贝。
　　“老师，你还买牛奶了？”
　　“嗯，吃了苦的药之后能喝点牛奶或吃点甜甜的东西，那小朋友就不会有害怕吃药的记忆了。” 他对大宝说完就看着小贝，“小贝～甜甜的牛奶好不好喝？”
　　“好喝。”
　　“那明天我们还喝牛奶，好不好。”
　　“好～”
　　“哦，原来小贝喜欢喝牛奶呀。”
　　“喜欢，我们老师说，喝牛奶，可以长得高高的。”
　　“对呀，但是光喝牛奶不睡觉，那肯定不能长高。” 沈乐溪装着很严肃的对他说。“所以，小贝现在要睡觉了哦。”
　　“可是小贝身上难受，这里也不舒服。”小贝指指自己的喉咙。
　　“那这样，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好呀，我想听《孙悟空大闹天宫》。”…沈乐溪想，我不太会…
　　“老师给你讲《小美人鱼》的故事好不好？”
　　“那是女孩子听的故事。”
　　大宝发话了，“小贝，不准挑剔。”
　　“没关系的，大宝。” 沈乐溪再低头对小贝说，“那今天晚上我就给小贝讲《孙悟空大闹天宫》。”不就是瞎掰嘛。
　　小贝开心的回答：“好～～～～～”
　　“那小贝也要答应老师，听完故事就乖乖的睡觉哦。”
　　“嗯！”

　　“在很久很久以前呀，花果山里的猴爸爸和猴妈妈相爱了，然后就生下了一只小猴子，取了个名字叫孙悟空…”
　　“老师，孙悟空不是在海边的石头里蹦出来的吗？”小贝插嘴道。
　　“啊…哦…是这样的吗？” 沈乐溪抬头用询问的眼神看了一眼大宝，这大小朋友抿着嘴忍着笑，对他点点头。
　　沈乐溪只能厚着脸皮继续瞎掰，“哦..哦…对！对！孙悟空是在石头里蹦出来，那个…嗯，对，他当然是在海边出生的。那是因为呀，猴爸爸和猴妈妈刚结婚，到海边去度蜜月去了，把孙悟空生在石头里，所以小孙悟空就从石头里蹦出来了。”呼～～～他顺了一口气。看着小贝盯着自己的眼神，沈乐溪继续说，“有一天晚上，孙悟空吃太饱了，就飞到天庭去散步…”
　　“老师老师，孙悟空应该是在天庭偷吃了才对。”又说错了？
　　“啊…当然是在天庭偷吃啦，孙悟空看到天庭的东西好吃，又吃了嘛。小贝，老师讲的可是独一无二的版本哦，跟别人讲的都不一样的，你好好听。”
　　“可是老师你连孙悟空拜师，还有，弼马温，都没有讲。”还有这几出戏呢？
　　“这样呀，好，那我从头讲。从前有一猴子在海边的石头上出生了，他离开了爸爸妈妈一个人，不对，一只猴子单独去找师傅学艺… …”
　　也不知道沈乐溪的发散性思维发散到哪个国家去了，等转过头来再看小贝的时候，小朋友已经安静的睡着了。而边上的大小朋友，还扣着小小朋友的手，就着这个半躺的姿势，也睡着香香的。沈乐溪把边上的被子轻轻的给他们盖上，离开时心里还在想，我还挺会讲儿童故事的嘛。

　　大年初一，大早起来沈乐溪就作好了一锅皮蛋瘦肉粥，往大宝家端了过去。大宝出来给他开的门。“老师？早。”
　　“新年好，大宝。我做了一锅粥一起喝，让让，让让，烫着呢。”他一错身沈乐溪就挤了进去。继续说：“小贝还没起床呢？”
　　“嗯，昨晚睡到半夜醒来一次，还闹着说让老师讲故事呢。”
　　“啊？嘿嘿”沈乐溪尴尬的笑笑。
　　“我说你已经睡啦，我来给他讲，还没讲几分钟呢，小家伙就开始嫌弃我讲得不好，非要你来讲。后来闹了很久才睡着，估计要再睡一会儿才能醒。” 沈乐溪偷偷的想，原来我讲儿童故事真的讲得挺好。
　　“嘿～嘿～”这回他笑得倒是自以为是的得意。“小贝这几天最好还是吃点软的东西，所以我做了粥。对了，小贝烧还没退吧。”
　　“还没有，身上的红疹有点变色了呢。”
　　“不着急，吃点药，等几天就会好了。差不多每个孩子小时候都有水痘的经历吧。” 沈乐溪边说边在大宝家的碗柜里找出小碗和调羹，“我记得那时家里也是给我做粥，各种各样的。对了，那时候特别想挠皮肤，老爸就直接用毛巾把我的手包住，然后用绳子把两只手都捆起来，到喝粥的时候，他就直接喂我。”
　　“好厉害的爸爸。”
　　他盛好两碗粥，递一碗过去给大宝，“你呢？”
　　“我什么？”大宝接过粥反问。
　　“你也长过水痘吗？当时你爸爸妈妈怎么照顾你的？”
　　“…”大宝突然不出声了，转身走到饭桌边，把粥放下，坐了下来，似乎没有喝下去的打算。沈乐溪突然想起在学校看他的档案的时候，父亲一栏是空的，是因为这个吗？他把锅放在煤气灶上，打开煤气调到最小火。然后静静的走过去坐到大宝身边。沈乐溪在想，刚刚自己那么随口的说出了自己家的事情，没有考虑到他的感受，是不是应该先开口跟他道歉呢。这段时间一直都是自己在说自己的事情，从来没有在大宝口中听到有关他家里的情况，也许这个大小朋友只是当我是个老师，并没打算跟自己交心吧。我这北方人，整个就是一个自来熟，人家还没说乐不乐意呢，自己就跟来帮忙，也许南方人并不能接受这样的帮助吧。但这时大宝却先开口了，“没有！”
　　“没有什么？”
　　“我没有得过水痘。”哦，这是开始愿意跟沈乐溪沟通的表示吗？哈哈，他想，我这么受欢迎的人怎么可能有人会拒绝跟我交往。
　　“这样呀，那没关系，没得过水痘我也喂你。”用大宝面前的调羹，沈乐溪舀起粥，吹吹热气递到他的嘴边。
　　他没有吃，“我也没有爸爸。”
　　沈乐溪笑笑，“我也没有妈妈呀。”
　　这下大宝突然站了起来，“我妈妈从来也没有照顾过我们！”
　　“…”沈乐溪不话说了，心里突然莫名的就很难过。他想，大宝现在的心里，感觉更难受吧。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家庭呢？这么品学兼优的大宝是如何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的？平时是谁在照顾小贝？沈乐溪好想知道，可以大宝是否愿意告诉自己？他突然有一种大宝是自己的责任的感觉。
　　这是我即将成为一个好老师的标志吗？
　　沈乐溪轻轻的扯了一下大宝的衣袖，让他坐下，继续把粥递到他的嘴边，“快吃，粥都要凉了。”
　　大宝奇怪的看着他，没张嘴也没出声。
　　沈乐溪就学起了当年老爸说的话，“小溪，来，快吃一口。”也许是他学长者说话的口气挺好笑，大宝松松嘴角还是把粥吃下去了。
　　沈乐溪又舀起一勺递到他前面，“来，再吃一口，这样病就能好得快快的。”他顺从的又吃了一口。
　　当他还想舀第三勺的时候，大宝讲话了：“老师，我自己来吧。” 沈乐溪对他做了一个安静的动作，“嘘～”舀起了第三勺继续喂他，“小溪，爸爸也知道你难受，爸爸看着你泪汪汪的样子，比你还难受呢。”第四勺，“所以小溪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多吃东西才能有力气吃药，知道吗？”再来一勺，“不要怕吃药，爸爸让暴阿姨给你买了很多糖，小溪吃完一次药，爸爸就奖励你一颗糖。”…“三颗不行，牙齿会长虫子的。”...“好啦好啦，只能吃两颗哦。”…“小溪真乖，来，把最后一口吃完了。” 沈乐溪唠唠叨叨的把大宝的一碗粥给喂完了，看到他嘴边的一颗饭粒，便伸手过去将饭粒擦掉，再扯边上的纸擦干净自己的手指。
　　最后，他恢复平常说话的语气，抬头跟大宝说：“如果你有什么想说的，我很愿意听。”
　　大宝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膝盖，而沈乐溪开始慢慢品尝自己做的粥，嗯，味道还是不错的。
　　“谢谢你。”大宝并没有抬头。
　　沈乐溪扣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客气什么。”
　　大宝抬头揉着后脑勺，问他：“但是，老师，小西是谁？”
　　“…”沈乐溪瞪大眼睛，“徐大宝！你不会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