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
-
温晁正被温逐流安置在一座马车里,凭着记忆里的路线,往岐山不夜天城赶。
按理说温逐流修为高,又有化丹术傍身,无人敢主动招惹他,而前些日子他带着温晁,分明已进入了岐山地界,可原先只在夜间梦中,才会出现并困扰折磨着他的怨灵恶鬼,现在于青天白日都会做出幻境,前后引着主仆二人走了许多弯路。
也因此温逐流被怨气影响判断,最后竟发觉他二人,无论怎么努力回岐山,其行进方向却一直是夷陵。
如今温晁的双脚已被鬼啃得快只剩下骨头,左手手心里的肉没了,右手就剩前后两个指头,根本拿不了剑,眉骨到下巴被划了一刀,头发被剃得只剩一半,丹田处被怨气盘踞,时不时地泛着冷意,早已没有当年肆意张狂的世家公子的模样。
然而这些都还不够,温晁全身的骨头正被怨气控制,以一种十分不规律的全身骨折刺入内脏,只要他轻轻一动,全身都会发出剧痛。故而温晁时常呕血,重伤濒死。
可就算是这样,温晁丹田处肆虐的怨气中,竟还一直留存着一缕灵力。
这是为吊着他的命,不让他痛快的死。
温逐流在旁打开一个水壶,递到温晁嘴边,叹息道:“公子,属下无能,我们本来是要回不夜天城的,可来寻仇的那些恶灵怨鬼实在太强,我的灵力竟然对他们毫无作用。如今,怨气影响我对方向做出了判断,我们正离夷陵愈来愈近。”
温晁饮下几口水,然后气急败坏地盯着温逐流,喉咙里发出阵阵气音:“你...现在...带我回去...找我爹!”
温逐流叹息道:“公子,怕是不行了,背后操控怨气之人,只要发现咱们往不夜天的方向走,就会放出更深重的怨气,引我们前往夷陵。不过夷陵监察寮的寮主是温情,她医术了得,我们是否直接去寻她帮忙?”
夷陵距离岐山偏远,温若寒如今无暇派眼线盯着温情,所以目前只有温情一族,暂时没有受到战火的波及。是以,岐山温氏中有一些平时没怎么作恶,战时想逃离战场,也是考虑能躲避战后清算的一小部分人,如今纷纷逃往夷陵。毕竟温情的手下从未出过什么人命惨案,当初各地就都盼着她去接手,她的口碑也一向不错。
温水虽已入喉下咽,温晁的唇边仍不住往下流着汩汩裹挟着血丝的涎水,声音仍似公鸭嚎叫般喑哑,道:“去!去!”
温逐流叹了口气,一边继续以灵力催动马车,一边安抚道:“好。公子稍安勿躁,不出半日我们应该就能到达夷陵了。”
数月间温晁先是噩梦连连,总是梦见魏无羡变成厉鬼回来报复自己,半月前,王灵娇夜半发狂突然自戕,临死前不停喊着,是魏无羡变成了厉鬼,找她来寻仇。温晁当时为自保,一剑结果了王灵娇,尔后无论温晁怎么顺着怨气回探,向温若寒求了多少驱邪的术士傍身,不仅没能寻得到怨气源头的半点踪影,还折了不少温氏修士。
这让他焉能不恨!
心绪大动的温晁不由得动了动身体,骨刺又向肺部和腹腔深入几分,他嗷嗷呼痛,口中仍喋喋不休:“让温情...给我治!!等我治好.....我定要让父亲派更多的人手...踏遍天涯海角,也要将魏无羡亲自挫骨扬灰....!”
这话将将说完,马车外就飘过一阵阴风。
温晁立刻缩到角落,扯着嗓子大喊:“谁!别过来,别过来!”
温逐流掀开马车帘,仔细环视片刻,道:“公子,街上空无一人。”
温晁道:“那就快走!去夷陵监察寮!”
温逐流以灵力继续迅速驱动马车,然而这时,阴风倏地一下直接掀开车帘,温晁见此,虽然心中有惧,但仍报一丝希望,用右手仅剩的食指和小指,死死扯着温逐流的衣服,另一只缺了手心肉的左手,捂着他只剩下了右半边的头发的头顶大叫道:“走,走!”
出乎温晁的意料,温逐流却没再应声,面前又扫过一阵阴冷的风,温晁再睁开眼,温晁就见他身下空余一个座位,原本固若金汤的马车车顶,四周可以为他暂避怨气侵扰的车门和帘子皆已不见。
没了温逐流的庇护,让温晁心里很是害怕,温晁骂道:“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拦本公子!”
话刚一说完,温晁就见温逐流就在他面前数步之距,脖颈被一道黑色怨气缠住吊在半空,温逐流虽已用双手使出灵力,狠狠击打在这股怨气上,却是半点作用也无。
黑色怨气能看得到尽头,但尽头处并没有人,根本寻不到可以击杀的操控者。
又来了!
温晁不堪怨气折磨甚久,大喊道:“是谁,快给我滚出来!?你胆敢这样对我,就不怕我爹把你的骨灰都扬了!”
重重黑影散去,魏无羡缓步走进,一边现出身形,一边将飘到他耳畔的云纹抹额轻柔地拂至身后,淡声道:“温公子,数月不见,你这火气倒是比之前更大了些。”
待看清魏无羡的模样,温晁和温逐流俱是一惊,温晁伸出手心空洞没有任何骨肉的左手,指向魏无羡哑声道:“魏无羡...魏无羡!好啊,你回来了,回来报复我了!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
魏无羡一挥手,温逐流狼狈地掉落在地,然而缠绕着他脖颈的怨气并未收回,温逐流只能被迫趴在地上仰面看向魏无羡,动弹不得。
温晁的双脚本就被鬼啃得只剩下了骨头,如今见了这副宛若恶鬼邪煞的魏无羡,更是腿一软,脚骨咔嚓折在地上,脚趾和脚腕的骨头瞬间碎裂成好几块。
原本插入肝脏和肾脏的骨刺,经受这么一摔,更是转角错位拐了好几个弯,温晁顿时发出一阵极其凄厉的惨叫。
魏无羡摇着陈情笛穗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温公子,我今日心情好,先不杀你,我不仅不杀你,还会把你好生安置在,任何人都不找不到你的安全之地。待时机成熟,我自会让你和温若寒见上最后一面,再亲手送你们父子俩一起下地狱,去了阴间,你们可以继续父慈子孝。”
温晁睁大眼睛,惊愕一瞬,复而道:“魏无羡!就算你真变成了厉鬼又如何?我岐山温氏灭绝的厉鬼还少吗?温逐流!你愣着干什么?给我让魏无羡魂飞魄散!”
魏无羡漫不经心地晃着陈情笛穗,悠然一笑:“化丹手,比起让我魂飞魄散,你还是先想想如何能在我的手下,保住温晁这条狗命吧。”
温逐流见魏无羡就这样站在原地,毫无躲避之意,又思及此前报复他们主仆二人的特别手段,就知今日之战已是死局。魏无羡想诈温逐流出手,以换来对他二人更加残酷的报复,可事到如今温逐流不得不应战,束手就擒,比负隅顽抗远让他难以忍受。
化丹术法起,魏无羡十分淡然地站在中间,只轻抬陈情笛,周围的怨气就迅速上涌聚集在魏无羡身前,形成了一个极其厚重的保护屏障。
与此同时琴音响起,一道淡蓝色的灵力结界也护在魏无羡身前,三股势力碰撞再爆发出来的后果,使得魏无羡在长街布下的结界都震了一震。
蓝忘机突然站在魏无羡身旁,忘机琴横在魏无羡面前,神色冷峻,眉宇间皆是杀气。
温逐流被打退好几米,半跪在地上吐出好几口血,然后迅速抬头,紧盯着毫发无伤的蓝忘机和魏无羡。
刚到夷陵的江澄也在几百米之外,突然听到了灵力和怨气相斗时的爆炸声,更重要的是,忘机琴突然响了一下,他眉头一皱,迅速道:“都跟上来去那边看看!”
魏无羡把左手自然而然地搭上蓝忘机的肩,朝着他笑了笑,示意他自己目前无事。
温晁看向蓝忘机,又紧盯住魏无羡的抹额发带,声音尖刺无比:“我说怎么在战场上,只要有蓝忘机在,就总能听到一阵寻不到主人的笛音,竟是你们二人勾结在一起!”
温逐流先是咳喘出一大口血,然后缓缓道:“原来...你就是纵灵君...战场上的怨气...是你所为....岐山温氏....派出多少人想暗杀你,结果....却连姑苏蓝氏的人都接近不了....”
魏无羡轻轻拍手笑了笑:“不才,不才,化丹手要怪,就怪魏某人给蓝氏门生分发了不少防身符篆吧。”他一边说,一边又用怨气拎起温逐流的脖颈,又用另外一道怨气,顺着温逐流悬空的脚底,爬上他的腹部。
但魏无羡并没有直逼温逐流的丹田灭其金丹,而是看着温逐流十分不甘的面容,淡然笑笑:“化丹手,敬你威名在外,我给你个机会,你是选择自裁?还是让我送你上路?”
温逐流神色痛苦,道:“哼,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区别?”
魏无羡摆摆手,语气平静且愉悦,似在讨论今晚等下去喝什么酒吃什么菜:“诶,不一样不一样,你若自我了断,还能开开心心,痛痛快快地回老家,魂魄也能相对完整。如果是我送你上路,死法肯定会非常痛苦,死相也更难看。你知道的,人死之时,魂魄若受损严重,再加上你生前仇家这么多,你怕是很再难转世为人了哦。”
在温晁和温逐流都看不到的地方,蓝忘机正缓缓给魏无羡输着安抚他魂体的灵力,魏无羡的云纹抹额也闪着淡蓝色的柔光。
魏无羡道:“化丹手,给你十个数,赶紧决定一下死法,十,九,八,七......”
温晁因脚骨被生生摔断,骨骼错位插入内脏,还爬在地上痛的抽搐,闻言无能狂怒道:“魏无羡你少张狂!我爹会替我杀了你!让你这只厉鬼,永不超...”
“铮”——的一声,还未等温晁说完,蓝忘机狠狠一弹忘机琴,弦杀术扫过温晁,顿时使他的腿骨扭曲的转了个圈。
温晁痛的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
魏无羡勾起蓝忘机的抹额,脸上带着愉悦的笑意,道:“蓝湛,没事的,这时候就让他们多鬼叫几句。诶对了蓝湛,刚才我数到哪儿了?”
蓝忘机淡声道:“七。”
魏无羡愉悦的点点头,继续道:“哦哦,六...”
温晁似是被魏无羡这强大的力量,和这副漫不经心的态度惊吓到了,道:“不可能,魏无羡,你当时...被我扔进乱葬....”
魏无羡一道怨气打过去,直接封了温晁的口,道:“吵死了,五....”
他还没数到四,天空突然划过一道紫光,击打在魏无羡的黑色结界之上,温晁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欣喜,但在看清那是属云梦江氏的紫电后,复而绝望地垂下了头。
魏无羡眉头一皱,对蓝忘机小声道:“蓝湛,我们先走吧,正事重要。”
蓝忘机牵住魏无羡的手,从怀中掏出了乾坤袋递向魏无羡。
魏无羡先将温晁的手脚、舌头和灵脉都封住,又输入了一道能让温晁时刻清醒、吊着他的性命,免得温晁忍受不了怨气入体、骨骼错位刺入五脏六腑之痛而先行自尽,才将温晁收进了乾坤袋里。
最后魏无羡撤掉结界,再将一道浓重的怨气击向了温逐流,确保化丹手无法起身,几个时辰之内就会因怨气爆体而亡,这才同蓝忘机一起离开了夷陵长街。
魏无羡半靠在蓝忘机怀中,没有隐去魂形,叹息道:“唉,亥时已过,今天我下手有些早,杀的心急了些,以往我都是半夜用怨气操控温晁的梦境的。不知道温大医师,欢不欢迎我这个晚上来找他看诊的‘病人’。”
蓝忘机揽着魏无羡的手紧了紧,道:“别担心,我已与温姑娘约好。魏婴,你方才怨气使用过多,可有不适?”
魏无羡笑笑:“蓝湛,我只是有一点不舒服,并无大碍,纵灵君今日大仇得报,心情甚好!对了蓝湛,叔父是不是也给温情去过信?她知道我现在什么情况吗?等一下我担心自己这模样会吓到她。”
蓝忘机道:“叔父和温姑娘有过几次传信,你别担心。”
说话间,两人已降落在夷陵监察寮外,守门人是一个中年男子,魏无羡瞧着这位叔叔不仅面善,他见了蓝忘机和魂体形态的魏无羡也不意外,道:“含光君,纵灵君,情姑娘已在里面等候二位多时。”
蓝忘机朝他颔首:“有劳。”
魏无羡点点头,顺便给了温四叔一张防身符篆道:“多谢。对了,万一等下有外人追过来,若您拦不住就在外面告诉我们一声,这张符纸是防身的,您尽管用。”
温四叔点头允诺,接过符纸并道了谢,蓝忘机担忧地看了一眼魏无羡,心中揣度怕是刚才夷陵长街上突然出现的紫电,才会让魏无羡有这番顾虑,魏无羡道:“蓝湛,未雨绸缪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温四叔在蓝忘机和魏无羡的面前带路,夷陵监察寮内满是药草的清香,魏无羡闻着心情平复不少,他和蓝忘机手牵手,道:“这里也算是岐山温氏难得的一片净土了。”
蓝忘机见魏无羡心绪平复许多,怨气都淡去些许,道:“嗯,确是如此。”
两人走到正门外,温四叔颔首不再上前,魏无羡和蓝忘机对他点头后,魏无羡笑道:“或许这是一个好预兆呢。”
魏无羡抬手敲门道:“温寮主,温姑娘,是我,这回我亲自来麻烦你啦?”
没过多久,温情打开监察寮的大门,虽已通过和蓝启仁的书信往来,知晓如今魏无羡的情状,但今日得见本人,这位岐山第一医师的眼中,仍不掩讶然与震惊:“纵灵君?你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模样?”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蓝忘机听温情这话,就知晓她和魏无羡此前不仅见过,也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此事或许会影响到回魂术法,可魏无羡从未向蓝忘机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