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畸形 “她走了， ...
-
单独一起吃饭的时候，戴瑰来终于有机会拐弯抹角地问李琴台一些好奇了许多年的问题。
安静的房间，温馨的灯光映衬着食物诱人的光泽，和对话融为一体并不突兀的背景音乐。在这样的环境中，即便是针对私人领域进行提问，也不像盘问，只像是朋友间的闲谈。
戴瑰来端杯抿了一口茶，一边用餐巾拭了拭嘴角，一边不经意地发问：“李老师，我第一次看你唱戏时，你才十岁左右，就已经在演主角了，那开蒙得有多早啊？”
李琴台正把戴瑰来的杯子接过去添茶，不用思考就能回答：“我三岁开蒙。”
“谢谢。”戴瑰来接过茶杯放下，胳膊撑在桌沿，双手交叠在颌下，身子微微向前倾去，“我印象中小时候并没有在银省见到过戏曲学习的宣传，怎么才能在那么小的年纪知道如何拜师学艺呢？”
李琴台双手放在桌下，犹豫了一瞬就顺着回答了：“我母亲也是京剧演员。”
这是百度百科里没有任何介绍的，戴瑰来心里吃了一惊，面上只点点头恍然道：“怪不得李老师天赋异禀呢，原来是有家学渊源。令堂现在还演戏吗？”
“不演了，我母亲在我小时候就已故去。”李琴台温和的眼眸抬起对上戴瑰来的双眼，就像握过一下就松开手的手，又缓缓垂下。
“不好意思。”戴瑰来也垂下眼眸，轻声道了歉，真心诚意道：“真遗憾。”
李琴台淡淡笑着摇了摇头，同时屋门被轻敲后推开，厨师打扮的人推着小推车进来，留下一份片好包好的烤鸭卷，才转身出去。因为客人的身份特殊，饭馆将用于展示的片烤鸭过程放在了门外。
这几分钟里，戴瑰来心里想过几个话头，还是想再多了解李琴台入行的原因。可是话题到了沉重的路口，不好再延伸，而且中断后再提起也会显得刻意，可能会给不善交际的李琴台带来压力。
当服务人员出去，将空间再次划为私人时，戴瑰来不准备再问了，正要对菜品聊两句时，一直被提问、被引导话题的李琴台缓缓开了口：
“我母亲是非常热爱舞台的京剧演员，可年轻时因伤病永远离开了舞台。长期的幕后工作没有打消她成为名旦的理想，反而让理想越积越深，最后成为执念。而我，就是她完成执念的延续。所以三岁时，我母亲就作为我的第一任启蒙老师，为我选择了旦行，对我进行开蒙。”
戴瑰来心里的问题突然被回答，让她一瞬间有些恍神，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问出口来了。可李琴台温和专注看着自己的目光，和娓娓道来的讲述，看起来并不排斥谈起这个问题。
“所以你是因为想完成母亲的理想，于是决定入行的？”
“不是。”李琴台眉眼软和着笑了笑，笑意分明是苦涩的：“虽然为我开蒙后四年，我母亲就去世了，但我却再也回不去了。”
“回到哪里？”
“家庭，学校，同龄人中，正常生活。”李琴台平静地列举。
“……”语焉不详时最让人好奇到牵肠挂肚，可戴瑰来不忍心再问下去了，再问就是揭李琴台伤疤了。
“虽然旦角是一种美学表现，而并非性别表现，四大名旦也皆为乾旦。但不可否认乾旦的产生和兴旺，与当时梨园限制女性，有反串的旧传统有莫大关系。不论是天赋还是身体条件，女性在旦行都有较大的优势在。所以我母亲一直梦想能有一个女儿，来继承自己的衣钵。
可命运当真要与她作难，是我而不是母亲期盼中的孩子，来到她的身边。而在开蒙时期，我的身段和嗓音条件，都不能匹配旦行的要求，我也很不懂事，并不用功刻苦，不能满足母亲的期待……”
听到这里时，戴瑰来心中一疼，暗问三岁的孩子承受着非自己所有愿的、辛苦枯燥的，甚至还违背天性的训练，他还要如何更懂事？
“于是，母亲为了让我更有行当认同感，也为了能时时刻刻注意自己的行为和语言，三岁到十岁，我一直以女孩的形象示人。”
“上学的时候也是吗？”
李琴台点了点头，“一年四季都穿裙子，只是夏天穿纱裙，冬天穿棉裙。我留着长头发，母亲在的时候，会在上学前给我编各样精致的辫子，别上花花绿绿的卡子；母亲去世后，我就给自己扎成马尾辫。”
“那你在学校……会被其他小朋友排挤吗？”戴瑰来问得委婉，实则心里早已有了确凿的答案。
“会有一点。大部分小朋友会觉得我很奇怪，想离我远一点，只有一些比较调皮的孩子，会经常拿我取笑打趣。比如给我编儿歌，掀我的裙子，在我去卫生间的时候都围着我。”
“那怎么办？”戴瑰来知道，他经历的远比他描述的，要更犀利残酷得多。
“不听，不看，不去卫生间。”李琴台笑了一声，“当时经历时觉得自己很痛苦，但其实现在想来，那些孩子又有什么错？不论是躲避还是排斥，他们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不适。如果是我在年幼无知时，遇到一个我这样的人，我也会害怕、会讨厌，会觉得恶心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