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期喜欢》净屿

2、one

　　在镜头下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在这个布满摄像头的社会里，多数人对视线中不明显的镜头大概都失去了感知能力，可原度却恰恰相反。

　　中学时期室友翻墙逃出学校打游戏，总是要拉上他放风，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他对镜头过分的敏感度。

　　任何角度的监控，他几乎都能发现。

　　理所当然的，在这块冷清的角落里，原度很快敏锐地感觉到了摄像头存在的感觉。

　　他抬头往书架中见看去，错落的书架中间站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她手里拿着相机，正低头调试着什么。

　　“喂！”
　　坐在他对面的男生跟着他的动作一起转头，察觉到他起身的动作，小声试图拉住他，却没来得及抓到他的衣角。

　　这家伙……

　　原度很确定那个角度大概会不小心拍到他们。

　　书架边的女孩正垫脚把几本书抽出层架，于是他选了最近的路走到那列书架的另一边，抽下两本书打算小声跟她沟通一下问题。

　　可等他抽下书，对面的人却忽然消失。

　　还好最后还是在走廊上看见了她。图书馆不能大声喧哗，原度只好赶上来礼貌地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女孩转头时漂亮的眉头皱着，看起来不太愉快的样子。

　　“同学，我可以看一下相机里的视频吗？”
　　原度压低声音问。

　　对面似乎没有听清他的话，一脸茫然的样子。

　　原度心里叹了口气，把手心一张对折的纸条递给她。

　　女孩接了，捏着纸片的手却没动。

　　原度并不知道虞弯弯此刻心里正经历着怎样的大起大落。

　　她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就差腕骨处一个十字星的刺青，就能完全确认眼前这个人就是她在地铁里遇到的那个男生。

　　可偏偏，原度的腕骨一片空白，顶多只是有些微红。

　　她愣神的短短几秒，原度已经转身离开。

　　虞弯弯捏着手里的薄薄的纸片，说不清心里是失落更多还是庆幸更多。
　　其实她还是挺胆小的，假如他真的是那个男孩，她也不知道这时候自己该说些什么。

　　不过纸条里的内容很快让她从这种情绪中走了出来。

　　——“同学，麻烦检查一下相机里的内容，你刚才大概拍到了我和我的朋友。”

　　？

　　虞弯弯自认是一个有节操的编导生。
　　由于她自己就很讨厌莫名其妙入镜的感觉，所以她每次在人多的场合拍摄都会好好检查景别，尽量不拍到无关的人。

　　更何况刚才她只是开机检查了一下相机电量，就更不可能拍到他了。

　　这人怕不是有什么被偷拍妄想症吧？

　　虞弯弯不由自主地朝原度坐的角落看了一看。

　　坐在他对面的男生双手合十，朝她做了个对不起的小动作，而原度则一无所觉地翻着书。

　　她突然觉得有点庆幸刚才认错了人，不然她这会儿连一个美好的回忆都留不下，只剩下滤镜破碎一地的印象了。

　　“呜——”虞弯弯放手机的卫衣口袋里震动一秒。

　　剧组群里剪辑正催着她要补拍的镜头。

　　她叹了口气，抬头又朝原度的方向看了一眼，拎包爬楼梯去了上一层。

　　只差几个镜头，所幸后来的补拍工作倒是很顺利，虞弯弯很快完成了拍摄，顺利赶到教室把素材传给了剪辑组的同学。

　　进度似乎很快，看样子过两天就能看到成片了。

　　期末片子终于告一段落，虞弯弯心情不错。
　　就算是出教学楼的时候下了点太阳雨，她也一点没当回事儿，护着相机包哼着歌往宿舍回。

　　停好她心爱的小电驴，虞弯弯一抬头就碰到了她亲爱的室友们。

　　打扮时髦的苏宜月和难得穿了身小裙子的林尔悦手挽着手站在台阶上朝她挥手。

　　“鱼丸！”

　　“你怎么没回消息，早上还在拍摄吗？”林尔悦摇了摇手机。

　　“别提了。”虞弯弯很想跟她们说说早上的事儿，但一开口又觉得说来话长，“你们这是，要去哪吗？”

　　苏宜月拉着林尔悦下了台阶，用她那把超级oversize的雨伞遮住虞弯弯。

　　“老林他们院篮球队今天不是有比赛吗，刚还发消息找你呢。”
　　“老林”是林尔悦的男朋友，俩人都是各自班里头的“老干部”，大家也都习惯了这么喊他。

　　林尔悦这么一提，虞弯弯这才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你们先去吧，我上楼换个衣服就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湿到小腿一半的裤子，无奈地笑了笑。

　　“那行，回头我们发微信告诉你坐哪啊。”

　　说着说着天上的雨滴又忽然停了下来，艳阳天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天气仍然还是一派温暖的样子。

　　虞弯弯赶到篮球场门口的时候就被门口的阵仗吓了一跳。

　　她站在门口几米外的树下低头给林尔悦发短信：
　　“今天人好像特别多，要不我还是……”

　　字打到一半，林尔悦直接一个视频通话弹过来。

　　虞弯弯叹了口气，认命地接通视频往人潮中挤过去。

　　T大举办过这么多次大大小小的篮球赛，就单单说虞弯弯入学的这几年，她就一次也没有见过这种盛况。
　　好不容易穿越人潮挤到苏宜月她们身边，篮球赛已经开场五分多钟了。

　　“赶紧的赶紧的。”
　　苏宜月一把把人拉过来坐下。

　　才开场五分钟，场上似乎已经分出了些输赢的苗头。

　　毕竟老林他们是人文院的，本来就算是勉强凑出来的队伍，一来就抽签碰上了最强的信息学院，几乎是没什么悬念的战局。只是看着苗头下去，要是对方封零胜利的话，的确输的有点不太好看。

　　随着裁判一声哨响，比赛进入中场休息阶段。

　　选手们到场边休息喝水，多数也在观众席里寻找着熟人。老林仰头喝着水，一眼就发现了人群中的林尔悦，大方地朝这边比了个心。

　　他看起来不算失落，甚至林尔悦的胜负欲都比他强多了。

　　“鱼丸，宜月。”林尔悦扶了扶眼镜，“下一场咱们就开始喊加油。”

　　“输人不输阵。”

　　被cue到的两人默默点了点头。

　　除了老林，场上也有其他人朝虞弯弯这边打招呼的。说实话，因为在学校里拍片子的需求，老林身边那几个“稍有姿色”的男生其实虞弯弯都算认识，客串了不少他们的期中期末作品里的角色。

　　她拉着苏宜月朝那边挥手打招呼，转头时目光却在对面阵营的角落停下。

　　对面赛场角落里坐着的那位，怎么看怎么像早上图书馆那个“妄想症”的家伙。
　　虞弯弯还想定睛看个仔细，他忽然起身把矿泉水瓶留在长椅上，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第二场比赛开始。

　　他淡淡的表情和看不出情绪的眼神还停在虞弯弯眼里，她耳边周围女生们激动的助威声几乎将她淹没。

　　“人文！加油！人文！加油！——”

　　人文队虽然能上场的男生不多，但能加油的女生可不在少数。场上过于一边倒的情况好像激发了这边的团魂，加油声出奇的整齐响亮。
　　气势上的确还挺唬人的。

　　虞弯弯头一次见林尔悦喊的这么放开的样子，愣住的片刻里，胳膊被身边的苏宜月拍了拍。

　　——不过，他刚才是看见自己了吧？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纤细光洁的腕骨，纷乱的情绪一闪而过，抬头加入了助威加油的队伍。

　　———
　　事实证明，就算虚张的声势再大，在实力面前也还是白搭。

　　虽然不至于封零，人文院队最后还是输的惨烈。

　　老林他们结束后队里要去吃饭，林尔悦也跟他们一块去。

　　“宜月、鱼丸，你们也跟我们一起去嘛。”
　　林尔悦这会儿又恢复了平时恬静的样子，不好意思地拉着她俩不放。

　　“下午你们也都帮忙加油了，再说了人多也热闹呀。”

　　人文队的男生们也跟着点头附和。

　　虽然这帮人都暗戳戳的，但虞弯弯一眼就看出来，他们主要想挽留的还是苏宜月。
　　毕竟传媒院女神的魅力可不是盖的。

　　苏宜月被拉得有点动摇，虞弯弯顺势推了她一把，遗憾道：
　　“宜月你跟他们去吧，我晚上还得审镜头呢，就不跟你们一块去了。”

　　大伙儿都知道虞弯弯还没忙完期末片子的事情，都理解地点了点头。

　　走出体育场的时候，天色已经有点擦暗了。

　　虞弯弯走在灯光微弱的柏油道上，身后忽然冒出来一个黑影。

　　“啊——”
　　她被吓了一跳，没忍住短促地尖叫了一声。

　　“对不起对不起同学。”
　　黑影站到了灯光下，虞弯弯终于看清他的样子。

　　穿着蓝白色的篮球服，看起来浑身是汗的样子，大概是信院刚打完篮球赛的男生。
　　她再抬头一看脸，竟然是早上跟那个“妄想症”坐在一块的男同学。

　　“你……有什么事吗？”
　　她有点防备地问。

　　“没事儿。”男生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道歉，“不好意思刚才吓到你了，我只是想替阿度跟你道个歉。”

　　“早上大概是他误会你了，你应该那会儿还没开始录吧？不过他因为一点原因对镜头很明感，所以一下就发现相机了……总之，他的直觉一般还是挺准的，你要不要回去再查一查相机，他还是比较在意…上镜这件事。”

　　他自顾自地说了一堆，虞弯弯看起来也听的很认真。

　　不过实际上她脑子里只盘旋着两句话。

　　——“那家伙叫原度啊。”

　　——“这家伙是医学院那个有名的冰山学长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