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私有制》肆月卯兔

18、第 18 章

　　叉子没拿稳，掉进了打包盒里。
　　夏蕊蕊有些不自然地把炒酸奶放好，朝着他解释道：“我是打算带回去当宵夜吃的。”

　　沈禹卿看着她，一脸的‘你别装了’。
　　见对方不信，她又坚定地重复了一遍：“真的。”
　　“……”

　　等上了车，夏蕊蕊自觉地系好安全带，再次重复了一遍：“真的。”
　　沈禹卿被她磨得不行，配合地点点头：“知道了。”

　　她这才满意地靠在椅背上，这里距离她住的酒店其实并不远，大概十几分钟的车程就能到，但是他却开得奇慢。
　　夏蕊蕊只顾着吃炒酸奶，也没注意到他的这些小心思。

　　沈禹卿装作要看路况，不经意地往她那边瞥了一眼，沉默了好久才开口道：“夏蕊蕊。”
　　她头也没抬：“干嘛？”
　　“……”酝酿了很久，沈禹卿艰难开口，“今天我过来其实是……”

　　夏蕊蕊坐在副驾，闻言后背僵了一下，猜到了他的下文直接打断了他：“我后天就要飞回北颐了。”
　　某人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没有看她，却在等她的下文。
　　半晌，她继续道：“可能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

　　沈禹卿觉得自己好像被宣判了无期徒刑，充满了绝望，他紧紧地攥住方向盘，没有看身旁那个狠心的女人。
　　他不看她，她却看向了他：“沈禹卿，后天你会来送我的吧。”

　　他虽然没有看她，但是他能想到夏蕊蕊说这话的时候，会有多么的没心没肺。
　　就像她高中的时候要跟自己绝交一样。
　　她甚至会笑着说出来。
　　想到这，他的眼神越来越冷淡。

　　后半段的路程，两人谁也没有开口，车上异常沉默。
　　沈禹卿开得飞快，五分钟没到就把车开到了酒店楼下，夏蕊蕊下了车，把车门合上，从降下的车窗里看着他冰冷的侧脸，眼神有些复杂：“再见。”

　　他没有理她，而是直接用升起的车窗回应了她。
　　她没有立刻转身回酒店，而是站在原地看着车子的背影。

　　直到车子没影了，夏蕊蕊才像是泄了一口气，也不管地上全是灰尘的水泥地，在路边坐了下来。
　　她之所以没有问沈禹卿，为什么会来破坏她的相亲，就是不想打破两个人的平衡。
　　没想到他却开口了，她也只能硬着头皮打断他。

　　在夏母和夏父离婚后，她就已经明白了爱情是最容易变质的东西。
　　他们年轻时也是你侬我侬，最后却走到两看相厌。
　　高中时两人每天晚上都会大吵一架，夏蕊蕊作为旁观者都痛苦不已，何况两个当事人。

　　她不相信爱情，但沈禹卿是例外。
　　她没想到他会真的喜欢上她，也没想到自己会沉迷。
　　本来撩拨他就是觉得好玩，没想到她的一时兴起，会让他们两个人变成现在这样。

　　想到刚刚沈禹卿眼里的受伤，她没忍住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巴掌。
　　等到扇完自己，她又面无表情地从包里拿出抗抑郁的药，生生地咽了下去。
　　‘啧，真苦。’

　　裤袋里，手机振个不停，夏蕊蕊拿出来一看，是夏母。
　　她面无表情地挂断，又把手机关机，起身有些蹒跚地走进了酒店。

　　*
　　另一边，沈禹卿把车开出她的视线后，就在前面的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了。
　　他来的不巧，刚好碰上了红灯。

　　等红灯的间隙里，后面有辆车不知道是按错了油门，还是怎样，竟直直地撞到了他的车。
　　沈禹卿被撞得身体向前倾，头撞上了前面的挡风玻璃。
　　恍惚间，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明明都快死了，他想到的竟然是刚才夏蕊蕊下车时，手上空空如也的打包盒。
　　“其实我是打包来当作宵夜的。”
　　放屁。
　　沈禹卿倒在弹出的安全气囊上，有些无力地嗤笑了一声：“撒谎精。”

　　夏蕊蕊这个撒谎精，读书的时候她就是个撒谎成性的。
　　她笑着跟他说绝交的时候，他分明感受到了她的难过。
　　他知道夏蕊蕊也喜欢他。
　　不然这么多年她也不可能一直没有谈恋爱。

　　他试探地问过沈清梨，得知她仍旧单身时，他不知道有多开心。
　　但是如果她真的还喜欢他……那为什么会提分开呢？
　　就算当年有什么难言之隐，过了这么多年，她刚才又为什么打断自己？
　　沈禹卿不明白，是真的不明白。

　　他既爱她，却也很恨她，爱她的任性洒脱，也恨她的没心没肺。
　　后车的人焦急地敲打着他的车门，想要把他救出来，沈禹卿看着触手可及的车门按键，突然就想这样算了。
　　总归他也孑然一身了无牵挂，死了算了。

　　昏迷时，他突然梦到了夏蕊蕊跟他绝交的那天。
　　其实，对于她要跟他绝交这件事，当时的沈禹卿是有预感的。
　　在她的成绩下降的越来越厉害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

　　那段时间的夏蕊蕊状态一直不太好，哪怕是她一向喜欢的体育课，她都郁郁寡欢。
　　沈禹卿还以为她是因为成绩下降的事情难过，便提出要给她补习物化生。
　　谁知她却拒绝了，还说她不是因为成绩的事情失落。

　　虽然她否认，但他还是因为这件事耿耿于怀。
　　毕竟两个人里面只有她的成绩下降了，沈禹卿觉得这件事他是有责任的。
　　他从来不做笔记，却为了她整理了一份物理的知识点整理。
　　但是她的成绩却一直在下降。

　　后来，她被叫了家长，她外交官的父亲过来把她接走了。
　　没几天的工夫，她的妈妈也来了学校，找到了他，说了一些话。
　　那个时候他就隐隐有预感，夏蕊蕊要和自己分开了。

　　那个时候他们没有谈恋爱，却是互相喜欢的状态，同学们也都知道他们互相喜欢。
　　他有些忐忑，也会不安，但当她回到学校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仍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他觉得夏蕊蕊是不会抛弃他的。
　　至少夏蕊蕊是不会的。

　　他甚至向上天祈祷，只要能让她留在他身边，他以后的每一天都会感恩戴德地过。
　　他再也不会因为父母在他年少时双亡而怨恨上天。
　　也不会因为姑姑一家吞下了父母的一大笔保险金，却苛待自己而记恨他们。

　　只要夏蕊蕊能够留在他身边，他以后一定会时不时地供上香火，侍奉神明。
　　但是没用。
　　她还是抛弃了他。

　　她看着他，言笑晏晏：“沈禹卿，我们绝交吧。”
　　沈禹卿虽然不喜欢说话，却很毒舌，听到她说绝交二字，他的第一反应就是——
　　她真幼稚，明明小学生才会绝交。

　　但等到神经传到他的神经中枢，他却觉得心痛，心脏像是被人攥紧了一般，窒息得难受。
　　他不愿意就这样放弃，挣扎着纠缠，却被夏蕊蕊残忍地告知她不喜欢他了。
　　她说——我不喜欢你了，沈禹卿。
　　是了，所有人都抛弃了他……

　　*
　　特护病房内。
　　顾子矜站在床边，看着护士给沈禹卿打针，又问了一遍：“护士，他大概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护士调整了一下滴管的流速，转过身看向他，耐心道：“病人求生意识比较薄弱，但好在车祸没有伤到要害，等患者什么时候愿意醒来他就会醒了。”
　　顾子矜皱眉：“那他要是一直不愿意醒呢？”
　　护士没有回答，而是抚慰地看了他一眼。

　　沈清梨也从外面进来了，看着顾子矜无措地摇了摇头。
　　“蕊蕊她不知道怎么回事，手机一直关机，我怎么打都是关机。”

　　顾子矜叹了口气，安慰地搂过她的肩膀，轻轻地拍了拍。
　　他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个死人一样的沈禹卿，对着她沉声道：“还是得把夏蕊蕊叫过来，刚刚护士说他求生意识薄弱……”
　　话还没说完，身侧的手就被人轻轻碰了一下，顾子矜挑眉回头，就看到一脸死鱼样的沈禹卿。

　　沈清梨见好友醒了，连忙跑出去，嘴里大喊着让护士快过来。
　　顾子矜见他醒了，也不担心了，轻嗤了一声，碰了一下他的肩膀。
　　“大情种终于醒了。”说着他还不忘嘲讽他，“还是夏蕊蕊的名字管用，一说要去找她就愿意醒了。”

　　顾子衿有些恨铁不成钢：“出息。”
　　“……”沈禹卿轻咳了一下，嘴唇依旧苍白，“别告诉她。”
　　“……”顾子矜看着他，表情一言难尽。

　　这些年这两人的那点破事，他和沈清梨也算是心知肚明。
　　偏偏这两人一个比一个执拗，这么多年了扭扭捏捏。
　　一个死犟着不肯放弃，一个死犟着不肯点头。

　　要说夏蕊蕊上学的时候，就整天围着沈禹卿转，之后再也没谈过，要说她对他没感情顾子衿才不信。
　　沈禹卿也是，当初夏蕊蕊死命撩拨他的时候，他死犟着不肯点头，结果两人在也不说话了。
　　他还要死要活的，就吊在她这棵树上了。

　　关键这两个人当初分开的理由，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不过那个时候，沈禹卿在被夏蕊蕊妈妈叫出去了以后，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萎靡。
　　就有种一身的傲骨都被打碎了一样。

　　虽然不知道两人到底在办公室里说了什么，但那个时候的沈禹卿，顾子矜能感觉到他的颓废和崩溃。
　　不过因为当事人的阻止，夏蕊蕊应该到现在还不知道，她妈妈去找了沈禹卿谈话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