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第 144 章 仙人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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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人究竟长什么样啊？
这是个老问题了，古往今来有许多人不厌其烦地探索、求解，却始终没人能找到答案。
年少时，嬴政对此类问题向来不屑一顾，因为他身上过于旺盛的精力总是告诉他：你的时间是充裕的，天下也终将是你的。
因此，在漫长的岁月里，嬴政一直很自得，自得他体魄强健，自得他精力充沛，更自得他每一次都能在危机里全身而退。
如果世上真有天命这种东西，那么天命一定既苛待他，也眷顾他。
自嬴政执掌秦国以来，没有任何一场危机，值得令他感到恐惧。
可就像高渐离说的那句话一样，作为一个凡人，嬴政终归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是最近这几年，还是立号为皇帝之后，嬴政记不太清了，只感觉自己的精力一日不如一日。
衰老是个极其隐蔽的过程。很多时候，他自己尚且毫无察觉，衰老的痕迹却已悄然爬上他的脸庞，亦或是发梢。
那是一条条细纹，一根根白发。
嬴政并不抗拒“所有人终将走向老而丑的晚年”这一事实。
譬如他的母亲帝太后，年轻时乃至成为祖母后，都曾是光艳动人的模样；可等到临终前，嬴政去探望她，才发现她的面容，终于和世上任何一位年老的母亲没了差别。
对于衰老，嬴政真正介意的，是它带给自己的疲惫。
如果可以，他依然希望自己能像壮年时，或是刚刚坐拥天下的那几年一样，通宵达旦地制定心目中完美的制度，推行认可的政令，处理案头堆积的书简。
他是天性勤劳吧，也可能是爱好专权。
左右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连嬴政自己偶尔都会感到迷惑，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唯一重要的是，他觉得当他把世上的一切都握在自己手中时，内心才是熨帖的。
当一个人开始留恋时间，那他就不可避免地将要走上一条通往玄虚的路。
而如果这个人有能力，且恰好哪怕只有一丁点儿地位，那么他的求虚之路就一定会事倍功半。
嬴政预料到了这一点，却不曾想到，真的会有人拼着人头落地的风险，不远万里来到他的身边，只为向他撒下一个又一个谎言。
大多数方士倒还好些，充其量只是骗取了些许钱财和一时的宠信而已，有个叫徐福的人可就厉害了。
他上书说，天下之外、大海之上，有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仙人居于山上，能炼制使人服之不死的神药。
开始，嬴政并不十分相信这些玄之又玄的事情，因此他召来徐福，想要亲眼见见这个敢于说大话的方士。
见面之后，嬴政抬眼望见徐福的脸，心头莫名一动，当下只觉他异常面善，仿佛是在哪段模糊的过往里见过一般，可凝神细想，又始终记不真切。
“朕从前见过你吗？”嬴政问。
徐福一脸茫然，恭敬且诚恳地答道：“回陛下，小人从前不过一介乡野小民，此次是头回得见天颜。”
嬴政有些不信，可若说这份不信任感源自何处，他又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好暂且将其搁置，转而询问起另一件他关心的事。
这件事就是长生术和求仙道，也是徐福作为一个有名的方士，最应该具备的看家本领。
他也的确不负君主的期待，起码比起之前那些人，他不会再刻意自圆其说，也不会要求嬴政去做那些连他自己都根本办不到的事情了。
他只会言之凿凿、胸有成竹的向皇帝保证，只要皇帝愿意资助他足够的人力和财力，他就一定能顺利抵达仙山，并从仙人的手中求的长生的法门。
嬴政为他的自信感到讶异，“要是求不到呢？”
徐福指天誓日，“那就叫臣流落荒野、不得好死。”
这样极端的表达，嬴政平生少见。
方士应该是天下间最敬畏神鬼和天命的人，嬴政也一直是这么认为的，虽然他总受方士的骗。
或许是受骗的次数多了，渐渐地，他也不再像当初那样，动辄为此大动肝火。
这一回，嬴政已经不再抱什么大的期待，而是用一种接近平淡的心态选择再相信徐福一次。
他为徐福打造了出海所需的船只，为他备齐了三年的粮食、衣履、药品与耕具，还准许他带领数千童男童女一同远行。
可结果嬴政得到了什么呢？他什么都没得到。
他又被骗了。
事情总在朝着意料之中的方向发展。最开始那几年，左右近臣还会宽慰他们的陛下，说徐福的失联只是暂时的；可又过了两三年，连他们也不再提及此事了。
所有人都默默希望皇帝能翻过这一页，嬴政也如他们所盼望的那样，没有表露出任何希冀，也未曾流露出丝毫痛恨。
事实上，他也的确没有那份终日在一个骗子身上纠结的闲情逸致。
因为战争又来了。
秦朝北部，时常有一支胡人出没，他们便是匈奴部族。
匈奴人长期游牧于阴山一带，如今统领他们的，是头曼单于，一位斗志昂扬的有为首领。
长久以来，中原各国斗争不断，这给了匈奴部族可乘之机，让他得以发展壮大。
头曼的年龄与嬴政大致相仿，他的名号早就在嬴政眼前了；只可惜早些年，嬴政一直专注于钻研内政与中原国土的兼并，始终没能腾出手来修理他。
等到嬴政登基为帝后，再重新审视这个草原部落，便不得不承认：匈奴固然尚未具备威胁秦朝的实力，却已拥有成为秦朝心腹之患的潜力。
这样的威胁，是秦朝一个新建立的王朝万万不能容忍的。
再者，秦与匈奴本就有旧怨。当时燕、赵、秦三国的边地与匈奴接壤，时常遭受其骚扰劫掠，且一直到现在，匈奴的进犯也从未停止。
早在嬴政还是秦王的时候，就曾和朝臣将领们部署过对匈奴的战略。
而今时机终于成熟了，在嬴政巡视北方之时，一个燕地的方士思索皇帝的意图，献上了“亡秦者胡”的图书。
嬴政连人带图全盘接收，回到咸阳之后，立刻以此为依据大做文章，派遣蒙恬领兵北击匈奴。
头曼单于的自负害了他，他以为自己训练的骑兵已经独步天下，殊不知，此时的秦军才真正是那支战无不胜的队伍。
这一战打得异常惨烈，不过惨烈的是匈奴。他们的军队被打垮，不仅吐出了盘踞的黄河地，失去了对阴山地区的控制，还得在月氏、东胡、秦国三面围堵下夹缝求存。
在巨大的生存压力下，头曼单于不得不审时度势，屈辱地离开阴山这座生命的屏障，率领剩下的部众与族人，北上寻找适宜栖息的土地。
此仗结束，大概有许多许多年，匈奴人再也不敢南下牧马了。
但嬴政的计划并没有随着匈奴的远走而告一段落，他要开拓建设那片刚刚归纳到秦朝版图的新土地。
他要把秦人移到那里去，让秦军驻扎在那里。
他还要……还要把从前秦、赵、燕国在北边修筑的长城连接起来，修筑一条千万里的长城。
让这座长城像阴山一样，成为秦人的一道屏障。
让他活着吧，不用千秋万代了，十年也好。
嬴政相信，再给他十年，他就能经营出一道固若金汤的长城，经营出一百年的安稳。
作者有话说
第144章 第 1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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