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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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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这样气急败坏,还是自己不用功,没有十足的信心对付一个男人,只能当他的仰慕之人面前威胁。父亲看到你这无能的模样,一定会生气的,再给你几个耳光,好好教训你一番!”
银灿说,“没想到温柔的阮良人还有热辣的一面,我今儿算是见了世面,不愧是伺候过两代君王,真是熟能生巧。”
我说,“这跟熟不熟无关,天分而已,看来父亲没把愚笨遗传给我,倒是都大方地留在你身上。所以你没本事呀,在暝国也呆不住,只能到葮川国,笑脸贴着冷屁股。”
这趟北上的路途并没有明确的方向,却以暝国的边境为终点。
秋日时分抵达适丘镇,从前外祖父迷恋修仙之事,这里盛产道士和丹药,如今却成了南北娱乐之地,镇上有热闹的集市还有缤纷的杂耍表演,顶碗跳火圈,踩着高跷的戏曲逗得银灿扶腰直笑,我在禾卿身边故意说,“果然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柳子仪跟在银灿身后,路过各色摊位。我牵着禾卿,而他却对各种甜食恋恋不舍,我时常抢过他刚买好的冰糖葫芦,“别吃了!吃多了晚饭也别想吃了。”
禾卿却像个孩子,“或者我吃你嘴里的冰糖葫芦,也好!”
我说,“我把山楂外的糖都咬碎了,只给你留酸溜溜的山楂,你还吃不吃呢?”
禾卿说,“吃,吃!”
前面的柳子仪听见却回头说,“他不吃,你就给我吃。”
禾卿立马呛这位不懂礼数的敌人说,“我早晚要把你的舌头拔下来!”
凉生也跟着闹腾,一定要识破变戏法艺人的兔子,到底藏在哪里,我嘲笑他一个道士竟也对这个感兴趣。
临近用药的时辰,我和禾卿先去客栈住下,招呼店小二准备晚饭和药炉,也许一眼就认出我们是外乡人,店小二只是斜眼看向我们,随口应了声便忙乎各桌的上菜。
我看络绎不绝的客人,说道,“看来这家店的菜不错,人还这么多。”
禾卿喝过一杯茶说,“今儿也累了,吃了晚饭要先休息。”
简单的四菜一汤,远没有宫中的丰盛,但好在一个新鲜,鸡鲜嫩,野菜亦可口。我将药材交给店小二熬制,只等我催了两次,他再一瘸一拐地过来拿走药。
我说,“真是奇怪,腿脚不利索也能跑堂?”
我们先回房休息。等到时辰,我独自下楼拿药。
当店小二从我身边路过的时候,我感到一丝熟悉的气息,像是阔别已久的回忆。我急于给禾卿送去汤药,并无多想。可是当禾卿喝药的时候突然来了句,“今天的药好像苦了些。”
我马上意识到危机,推开他的药碗说,“别喝了。”
禾卿问,“怎么了?不就是苦点,也许是今儿吃了太多冰糖葫芦,这会儿嘴里太甜,吃什么都是苦的。”
我说,“你别喝就对了。”
我走出屋外,却看不见凉生、银灿和柳子仪的身影,禾卿说,“他们估计看热闹被迷住了,吃了晚饭才回吧。”
我说,“这地方看着生,格外小心才好。”
却没听见禾卿说话,我转头看,他正扶着床沿,额头上全是汗,我冲上前扶住他问,“这是怎么了?”
他扶着床沿坐下,“我全身没力,四肢像是被打伤一样,浑身疼。”
药里有毒!
我扶着他要躺下,“你先睡一睡。”
禾卿说,“赶紧找人给官府送去消息,只怕还有人在守着,要我们的命!”
一瞬间,我有无数种关于阴谋的猜测,但我已无暇去推演谁是幕后的黑手,银灿、柳子仪或者是刚刚的店小二,而我刚冲出门,就被提着酒壶的店小二拦住了去路。
我虽害怕,但依旧呵斥道,“你让开!”
“多年不见,你都不记得我了吗?”
店小二抬起头,当宋玉指这张脸再次出现时候,我还是被他的模样吓到了,即便他蒙着一只眼睛,可是却如同多年前,站在暮白府门前一样,桀骜而洒脱。
我说,“求求你,放过他吧。”
宋玉指站在我面前,失望地摇头说,“暮白公子真是浪费一生,教出了你这么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你知不知道,他是死在颜禾卿的手上?”
我点头说,“我知道。”
宋玉指训斥道,也许是多年的流浪挫败,让他更加愤怒,“那你为什么不杀了他!为什么还要在他身边,像奴隶一样的伺候他!”
我不知如何回答。宋玉指看我沉默,猜测道,“你不会爱上他了吧?”
在他质问的眼神和对暮白公子深情的回忆下,我被问得哑口无言,我不敢说出答案,仿佛一开口就要被天上的雷劈死。
宋玉指讥笑说,“我明白了,我一切都明白了。但是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宋玉指问,“暮白公子的死,不会像传闻一样,是因你而落入的圈套?”
我斩钉截铁地说,“不是!”
宋玉指说,“不用着急否认,此刻是不是都不重要了。”
他举起手中的匕首,一瘸一拐地向我走来,“你让开,看在暮白公子的份上,我留你一条狗命,但必须让这个假太监的血祭奠!”
我说,“你不能杀了他!”
宋玉指说,“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吧,或许能让你躲开这把匕首。”
我问,“什么事?”
他说,“颜禾卿不是葮川国的人,他来自暝国,和颜公公一样,是当年周昌王派到葮川的卧底,这么多年他们处心积虑,都是为了侵吞葮川的江山。”
这话地动山摇,让我一时理不出头绪。我不懂此话意味着什么,但从根本上,我的身份就成了禾卿的对立面,从他一开始在合川宫遇见我,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从外祖父到母亲,再到暮白公子,我能将身边所有的苦难都归咎在他身上。我转头看向倒在床沿的禾卿,他看着我却不解释,我明白宋玉指的话是真的。
或者他死了,真的能了却与我有关的一切恩怨。
宋玉指看向我,像宋妈妈看着秦书堂一个随意将初嫁送给恩客的无知姑娘,他对我说,“你终于明白自己爱上的是什么样的人吧?无论他是否爱你,但从一开始,就是长久的欺骗。”
我跪坐在地上,可是当宋玉指走过我的时候,我还是用双手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腿。他用力地挣脱我,甚至用手肘不断敲击我的头,我还是不松手。
我听见禾卿在身后无力地喊道,“千乘,千乘,不值得,不值得。”
我被宋玉指敲得迷迷糊糊,眼冒金星,也不知道禾卿嘴里的不值得是何意思,却不敢放手,我知道我不想让禾卿死去,无论是现在还是看得见的未来。
宋玉指训斥大喊,“你放开我,让我杀了他!让我为涳蒙亲王和暮白公子报仇!”
当门口看见颜公公那苍劲的身影,像梦中恶鬼一样出现的时候,我下意识地松手喊道,“你快跑!”
可是还没等宋玉指反应过来,两把飞刀就掠过,一把插在他的胸口,一把插在脑袋上,甚至没等到他回头看杀人者是谁,就无力地倒了下来,我大喊,“宋玉指!宋玉指!”
我握着他的手,趁着他还未凉的体温,对他说道,“我一日也不敢忘记暮白公子对我的养育教导之恩,他是和煦温潮的日光,在我最严寒的时候,一点点融化我身边的白雪。我知道我这辈子辜负了他,所以如果还有来生,我愿意像当年他庇护我一样,庇护着他。”
宋玉指并没有听完我的话,就合上了眼。禾卿在我身后问道,“你为何要和他说这些话?”
我说,“因为我知道他马上就会去见暮白公子,所以想要有人将这话带给他。”
颜公公看向我说,“阮良人别来无恙。”
我冷漠地看着他,又转头看禾卿,一切都明白了,一切都不明白。我问颜公公,“你不是告诉我,宋玉指也是你的义子吗?”
颜公公点头说,“他是我在葮川收的义子,我有很多义子,有的死在别人的刀下,有的为了保守秘密死在我的刀下。当然禾卿是我最得意的一位,他不愧流着暝国的血。”
我说,“你们下这么大一盘棋,藏匿在葮川这些年,就是为了窃国?”
颜公公说,“阮良人别多心,这一切都与你无关,葮川的悲剧不是你这个红颜祸水造成的,当然民间怎么传说,史书怎么写,另当别论。”
我冷笑道,“好吧,一切都是我蠢,我在一路守护我的仇人和敌人。”
我瞄到地上刚刚宋玉指跌落的匕首,闪去捡起来,弹起身冲着颜公公刺去,他先是一躲,然后一脚将我踹开,我被撞在门栏上,跌在地上。
颜公公抽出一把飞刀,想要向我飞来,可是禾卿爬在地上,捡起我跌落的匕首,抵在自己喉咙口,“义夫,求求你,放他走,放他走。”
颜公公严声厉色,先踹过禾卿的头,然后看向我说,“你滚吧,再也别让我看到。”
我无能为力,不能替任何一个人报仇,我离开这深深的府邸,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月光将我指引去喧闹的歌舞场,里面的欢笑声让人温暖而陌生。
我开始喝酒,喝不同的酒,试图将无用的自己,浸泡在酒精的麻醉之中。并且想要陷入长长的睡眠,在梦中再次见到暮白公子和那群并不友善的男官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