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6、第 86 章 ...

  •   再多聊几句,知道这两位暝国人,一名称之为易新天,另一名叫做白院成。

      这话让我愣住。易新天说,“我们正往南去,后日在归山镇有诗会,称之为千里黄叶宴,热闹纷呈。不如两位公子与我们同去?听说不仅暝国的人会去,还有寒国和渔家国的诗人才子前往。”

      我说,“渔家国?倒是少听到这里的人。”

      “渔家国是岛国,自给自足养活了一代又一代渔民,自从崇玉二年与葮川通了贸易后,才渐渐富裕,如今几乎是葮川的附属国,沾上了富贵祥和之气。”易新天说,“所以说葮川国正值盛气,天下的诗句都来了。”

      白院成说,“依我看,如今的楚卿皇沾了前两位短命皇帝励精图治的福气,还有些众望所归的天命,纵然他清明聪慧,但也难独自成就今日的局面,倒是躺在轻松的功劳薄上。”

      我倒是替禾卿打抱不平,反驳道,“你们这些暝国人,见过什么世面,又知道什么?不是我说大话,这几任皇帝我都见识过,论品格论才华论谋略,谁都比不上当今的楚卿皇,什么叫功劳簿?平定了乱世、让百姓回归太平才叫功劳,楚华皇、楚临皇做了多少劳命伤财的糟心事,光是推崇男官再肆意屠杀,就将百姓们折腾于水火之中。你们远在暝国,都当茶余饭后的闲聊,哪能体会百姓们的心酸和骨肉分离?”

      白院成说道,“看你气质不凡,到底出身何处?为何有幸见过这三任皇帝,作出这般评价?”

      我说,“我不仅见过这三任,甚至葮文皇也见过,这有何难?”

      白院成猜测,“难道公子来自皇宫,不会是皇亲国戚吧?”

      我吃完碗里的馄饨,轻轻一笑说,“我是葮文皇身边掌事宦官的义子,从小就出入皇宫,见识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易新天惊讶道,“可你还这么年轻。”

      我抱起孩子说,“我哪里年轻,都有孩子了。”

      说完就站起身要离开,留下两位瞠目结舌的异乡人。禾卿跟着我站起身,一脸的服贴模样。

      我们上马前行,禾卿没对我的赞颂及时感恩,倒是对那千里黄叶宴感兴趣起来,问我,“曾经暮白公子是否经常招待各路官僚,让男官陪客用宴?”

      我说,“有的,但我总是不喜欢。他尊重我的偏好,从不强求。”

      他点头说,“我有时候感谢他,一路守护你那些悲怆的日子。我有时候羡慕他,能够见证你的成长,那是我最想陪你度过的日子。”

      他的温情让我无言,只能默默应许。

      马行一日,来到归山镇,禾卿揭下酒楼门前的对诗榜,因此获得宴席的邀约。

      宴席围在湖边的凉亭岸边,座有二十几位才子诗人,各自有人陪伴,有风流场中的妓女琵琶女,也有男官或情人,靠着诗句规矩地眉目传情。还有各国异乡的面孔,都闪躲在人群酒杯之中。

      有人气兴念起月亮的诗句,回到了十多年前在合川宫,在皇帝舅舅面前的窘迫。这一回,我为显示男儿的辽壮情怀,背了句,“沙场烽火连胡月,海畔云山拥蓟城。少小虽非投笔吏,论功还欲请长缨。”

      一位寒国的皮革商人,蓄着长长的胡子,摇头说,“如今太平盛世,此等诗句太过沉重,见不着一点风花雪月。”

      坐在我隔壁的暝国少年说,“就是,就是!”

      我又背了句,“秋风夜渡河,吹却雁门桑。”

      众人再摇头,“太过凄凉了!”

      他们瞥过对我的冷落,念起浪漫的词句,“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又有人背,“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诗人们念起过去的诗句,如同他们脱口而出一样。我推了推禾卿的肩膀问,“你怎么不背两句?”

      他托辞说,“我可背不出来。”

      谈起月亮,有人竟然谈起了京城流传的传说,一位暝国的诗人说,“听说宫中有位桃杏两位美人,极受皇上宠爱,还用水仙布置,在院中摆出了一轮圆月。”

      那位馄饨店碰见的易新天,不知何时混进的酒宴,穿着碧绿的圆袍长衫,附和说道,“自古皇帝都是多情的,一半国事,有文武百官共同负担,一半后宫,佳丽三千浓情蜜意。只是流传的诗词不多,只有亡国将相,才有宫中的故事传说。”

      禾卿开口说,“我倒是听说这宫中最倾国倾城的美色,并不是桃杏二人。”

      白院成坐在另一头,问道,“哦?还有谁?”

      禾卿说,“还有一位阮良人。她才是最受宠爱的妃嫔。”

      一位羌国的诗人附和说,“对!我也听说过,因为绝世的容貌,这位阮良人差点被送去暝国。”

      这话引起了众人的兴趣,却疑惑不解,“若是绝色,为何位份只在良人,连个昭仪、美人的名号都争不到?”

      我坐在他身边,同样问禾卿,“对呀,为什么位份这么低?”

      白院成倒是插嘴先回答,“我听说,其实是楚卿皇极其宠爱这位阮良人,怕其他妃嫔坏了心思,将她卷入后宫的争斗之中,不敢给她高位,怕别人觊觎心生歹念。”

      我随口说,“不给位份,怎么体现他的圣宠之心呢?”

      羌国的诗人压着嗓音,悄悄地说,“我听说楚卿皇已经和这位阮良人逃离皇宫,躲去神居山过两个人的逍遥日子了!”

      白院成问,“哦?你从哪里听说的?”

      “现在京城的官府都乱成一锅粥,都在找皇帝呢。”

      正议论纷纷,但都认为此是无稽之谈,在江山社稷面前,美人能有什么举足轻重的作用?

      这会儿戏台上走上了位翩翩少年,唱起了《长生殿》的戏词,一人分饰两角,这便是男官最擅长的技艺。台下的人放下话题,不关注戏词,听着曲调,倒是对这位男官的身世更感兴趣。

      易新天与众人说道,此人出身在暝国,是周昌王所立太子的第三个儿子,可是在七岁那年陷入了宦官之争,和葮川国崇玉时代的叛乱如出一辙。他成了皇权斗争的牺牲品,骟后被卖到葮川,一病就是三年,最后连家乡祖籍是哪都忘了。

      禾卿问,“那怎么知道他是皇室之人?”

      有人回答,“他逃到葮川国后,楚临王登基,举国禁止男官,他便苟且偷生,至暮乘元年,楚卿王登基后,他才在归山镇的声色场中抛头露面,去年有位暝国来的恩客入了他的床帏,见他腰间有根红线,上面系着一块圆玉,上面镌刻着他父亲的名字,这才知道了身份。”

      我看这位温柔的男官,像是几年前那位随处飘零的自己,身份不仅不是救命稻草,反而成了被人耻笑的罪名。可他面目清淡,像是早被世事摧残,迷惑了本性。

      禾卿看着他动人的舞姿,问,“他叫什么名字?”

      我看他似乎有些醉了,易新天坐到我们身边,回答说,“他叫银灿。”

      我故意说,“他这般轻浮的面孔,一路赚了不少钱吧。”

      易新天替暝国张罗名声,“银灿的初嫁还在沽价,连我和白院成一路跟随,也想着两人微薄的银子能否凑一凑,一赏他的花嫁。”

      我问,“都有恩客进了他的床帏,还在卖初嫁?虽然是男子身,无法查验痕迹,但也不能这般明目张胆地欺骗吧?”

      易新天捂嘴笑着说,“那位恩客虽然躺在他身边,可是醉意阑珊,一事无成,虽然付了初嫁的银子,但第二日反悔,讨回去了一半,为表对银灿的公平,所以初嫁又高高挂起了。”

      羌国的诗人说,“银灿来归山镇,原本就是仰慕暮白公子而来,谁知道没想到,这位绝色的男官,早就死了。”

      有人窸窸窣窣地说,“自庆东元年以来,关于男官的消息就像被封存了,可是这位暮白公子,到底是怎么死的?”

      易新天说,“听说暮白公子死在屏山寺,是被他最心爱之人杀死的。”

      另有人问,“我听说他喜欢的人,是寺里的一位和尚。”

      “不是。”易新天摇摇头,“是另一位他从小养到大的男官,只是这位男官投靠了权贵,后来进宫去了。”

      “进宫了?那岂不是还在宫中?只是不知道样貌如何,竟然能让暮白公子沉沦。”

      “那一年,暮白公子用男官在神居山贿赂各地官吏,一时成胁迫之势,成了皇权最大的威胁,而这位男官就是最关键的筹码。”

      “为什么?”

      羌国的诗人神秘悠悠地说,“因为这位男官姓贺。”

      此话一出,众人心领神会,这位诗人继续说,“可是最后暮白公子败也败在这位男官身上。”

      “为什么?”

      “因为他爱上了这位男官。”

      我没忍住,直接脱口而出,“瞎说!”

      “我可不是瞎说。”这位诗人说,“这位男官,出卖了暮白公子,得以靠近权力,效忠于皇上身边。”

      易新天反驳道,“不可能,若是这位男官能够靠近楚临皇,为何京城有命令,要大肆屠杀男官呢?”

      觥筹交错间议论纷纷,却没人想知道真相,这些若影若现的故事,不过是下酒菜,等第二日醒了,没人再去探究是真是假,有何渊源。

      戏台上的银灿落幕后,在禾卿身边敬了个酒就走了。一下让他成为众矢之的,连白院成都过来说道,“他眼光高,一晚上只看中了你!”

      我却不以为然。

      再往西朔城的路上,禾卿整个人都没精打采,半日的路程偏走了两日,我问他是不是旧疾又犯了,他摇头,我问是不是天太冷了,他又摇头。其实我明白他在别扭什么,只是不想问,因为我一问,就要回答他的疑问。

      我们一路来到了西朔城,在城外的竹林间,我找到了鸣空,他看到禾卿,眼皮抽了一下,然后坐在一块山石上,闭上眼开始把脉。他苦思冥想,说,“明儿我才能写出方子。”

      我忧心起来,“为什么?难道他的病很顽固?”

      鸣空摇头说,“不是。只是这毒很难解,这毒不止是去年服下的吧?还有一则长年累月的侵蚀,只是细微,难以察觉。”

      禾卿点头,“那是从小长大服下的药。而且他多年辛劳造成的虚空,让这毒更是流入了五脏六腑,不是一剂神药能够瓦解。我要去菩萨座下问问,毕竟没副药,都有可能成为毒。”

      然后他又替我把了脉说,“你的身体倒是好了许多,气色也好了。不过脉搏中还有一丝小心,这是你与生俱来的紧张,要长久的调养才能缓解。”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