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官女王》宋樊姑娘

72、第 72 章

　　宫中一下安静如坟墓。

　　楚临有些生气，“你们这些女人，平日里唧唧咋咋，像是百鸟丛中般喧闹，怎么这会儿都安静下来？”

　　子衿淡淡地说，“这是国家大事，我们这些妇人，哪里有插嘴的份，即便说上两句话，都是不体面的小家子话。”

　　莲美人却站起来，像只即将鸣叫的公鸡，说道，“铮铮铁骨的男人，也有软弱的一面，那就是女人，遇到娇艳好看的女人，路都走不动了，非要上前说上几句熨帖的话，舒心达意。若是女人再放松些，轻飘飘地落在男人身上，那男人就走不动路了。”

　　太后有些不耐烦，“莲美人你到底要说什么？”

　　莲美人献上一计，“再急的士兵也要休息，何况从北往南一路迢迢，将京城的烟花女子都送去营帐中松乏那些疲劳的男人，以犒劳之名，拖延他们的时间和精力。再偷偷运兵遣将，换来的不就是这个时间？”

　　太后哼了声说，“我还以为你有什么狗屁主意，果然从哪里来的贱人，就有什么样的贱办法。”

　　楚临转头问太后，“那太后有什么高见呢？或者楚洛王早就有书信给你，让你安心地在宫中迎接他就好了。”

　　太后生气地说，“放肆！北方的叛乱，从暝国而来，从未有楚洛王的参与，皇上不必听信某些小人的谗言，给你的兄弟编撰无妄的罪名！”

　　“好了，太后，无论怎样，我都不会苛责于您。”楚临说，“我认为莲美人的主意不错，那就派你前去，领衔京城的美女们，去掳获那些坚强的战士们吧！”

　　莲美人脸色一下刷白，跪在楚临面前说，“我可是皇上的女人呀！怎么能派我前往，我受到怎样的遭遇不重要，就怕有损皇上的圣明呀！”

　　楚临坐在皇椅上，抚摸着从袖子中抽出的一只玉貔貅，默默说道，“我都不在乎，你还担心什么？而且若是百姓们知道，我为了京城的太平，将自己宠爱的妃嫔都派出去了，他们一定团结一心，守城的御林军也能知道皇室的牺牲，必定竭尽全力、势如破竹般抵抗外敌。”

　　太后微微一笑，“这倒是一个好主意，我同意将莲美人送出去。”

　　楚临转头怀疑地看着太后问，“怎么着？太后看到我宠爱的美人去伺候那些粗鲁的敌人，是件好事？”

　　太后说，“一时的荣辱都是次要的，葮川国的长治久安，才是皇上英明治国的关键。”

　　楚临说，“要么将太后和莲美人一同送去，也体现我的诚意。太后好歹是南方羌国的公主，这样的盛名，谁不慕然起敬？”

　　太后将桌上的碗碟往地上一砸，吓得嫔妃们都往后一退，然后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不仅是你的太后，也是整个葮川国的太后，若我出城，那是国耻！”

　　楚临轻蔑一笑，“不去就不去，我不过开个玩笑。哪里就扯上国耻了，太后还年轻，就算现在另有一段相思，想要重新嫁人，我也会给太后准备丰厚的嫁妆，风光地嫁出去。”

　　太后生气地骂道，“皇上这样胡搅蛮缠，不知扯些什么事，怪不得不得信服，酿成今时的大祸！”然后喊上嬷嬷，再骂了两句废话，离宫而去。

　　莲美人还愣在原地，全身发抖。我赶紧上前劝言，“皇上，京城中姿色在她之上的女人甚多，而且莲美人生性傲慢，多行调皮捣乱之事，送她前去，实属不妥？”

　　楚临看向我说，“你？阮良人是吧？你有什么资格替她说话。这就是我的决定，她去也要去，不去也要去！”

　　说着就下令侍卫，将莲美人拉下去，她几乎被拖走，嘴里骂骂咧咧，“贺楚临！等我伺候到了骠骑将军，就等着收割你的人头！”

　　楚临听到这话，苦笑地鼓掌说，“好！让他们见识下，宫中女人的气度，和嘴上灵巧的功夫！”

　　宫中恢复安静，楚临像是耗尽了力气，瘫坐在皇椅上，他抬头看向天空，突然大声训斥，“你们都给我滚，给我滚！”

　　所有人像从鱼缸里的鱼，破了一角，统统逃了出去。

　　皇宫安静了几天，只有每个人脸上匆忙而紧张的神色，告知我们，战争要来了。

　　只有偏殿里的皇后最自在，时而疯癫，抱着凳子就说是自己的孩子，时而正常，守在树下唱着一首乡谣。

　　这日夜里，我勉强入睡，突然被一双手捂住嘴巴，睁眼看是一个陌生的太监，他示意我不要喊出来，然后悄悄在我耳边说，“阮良人，您赶紧换上太监的衣服，皇上有旨，让您去合川宫。”

　　我问，“那为什么要换上太监的衣服？”

　　“这我就不知道了。”他拧着我的胳膊，拉出宫，我看到偏殿另有两名太监拉着皇后，皇后痴痴地看向夜空说，“乌鸦都要逃走了，看样子我也看不到皇宫的夜空了！”

　　我似乎感到一丝安全，至少我不孤单。

　　我们跟着太监绕了一条最暗的路，看着头顶的乌鸦像是风掀起的浪潮，走到合川宫，看见太后带着个老嬷嬷也赶来。合川宫像是被翻箱倒柜，显然一副要逃跑的阵势，我看着楚临双眼通红，他正大喊着颜公公的名字，可是却没有任何回音。

　　太后说，“他这样趋炎附势之人，当然跑得最早。”

　　雯良人一身太监的服饰，上面的扣子还松开着，像浪荡的秦书堂姑娘，“这些没根的人跑得最快！或者背信弃义，早早跑去城门口跪在叛军到来之前，卖国求荣。”

　　楚临头发散开，像是逼近疯癫，他看着宫中站满的女人，此刻却是一屋子太监说，“看样子都到齐了，咱们可以走了。”

　　说着一名侍卫就推开一面书架，里面一个方格子的地道，三名侍卫举着火把先走进去，然后是两名太监。

　　楚临看向太后说，“你先走吧。”

　　太后摇头，“我不走！若是皇上此刻想逃，那我宁愿死在宫中，也不愿成为一条丧家之犬！”

　　楚临伸手招了两名侍卫，一左一右架着太后。楚临说，“留在宫中？我才不会让你这么舒服呢！”

　　说完就将手中的火把点燃了厚重的窗帘，火渐渐蔓延，将外祖父就装裱的黄梨木窗棂烧起来。

　　雯良人说，“呀，快走呀，快走呀！”

　　太后被架着先进了地道，子衿和楚临走在一起，而我牵着已经疯癫的皇后走在最后，再有几个妃嫔，最后是两名侍卫跟着。

　　我转头看已经混乱不堪的合川宫，心里怅然落失，每次来都不一样，每次离开也都不一样。

　　小时候我听说过这条地道，在我三岁的时候，有老太监抱着我躲进过一次，是因为宫中闯进了刺客，外祖父害怕刺客找到我，将我视作人质，便让我藏起来。我记得这条地道通往庆华殿，这是皇宫离北面的玄武门最近。

　　没走两步，一窝黑色的乌鸦飞了过来，长得一只只芝麻大的白眼，把雯良人吓得花容失色，“救命呀！救命呀！这里有鬼，有鬼！”

　　太后也吓了一跳，转头看向楚临，“我宁愿待在宫中被俘虏，也不愿弯着腰，丢掉体面和尊严，走这条乌鸦的老巢。”

　　楚临威胁太后，“从楚洛王南下开始，我走到哪里你就走到哪里，现在皇后的孩子已经死了，我只剩你一个人质了。”

　　太后说，“皇上！我再说一遍！楚洛王不可能叛变，就算皇上再侮辱他，他也不会做出任何颠覆葮川国的错事！”

　　楚临说，“是与不是，我都无所谓。我只管我活着，永享荣华和权力的娇宠。”

　　脚步匆匆，明显我们早就经过了庆华殿，看来外祖父死后，这条逃亡之路，又有了更远的方向。

　　侍卫带的路似乎越走越长，越走越阴冷，子衿问皇上，“这条路到底往哪呀？”

　　楚临说，“往柳暗花明的地方。”

　　我默默计算这条路程，仿佛已经离开了京城。我嘟囔了句，“像是已经走到了西市。”

　　楚临转头看向我说，“阮良人心思缜密，这都算得出来。”

　　雯良人撒娇说，“这会儿我脚都要走废了，可要歇一歇！”

　　说着她立马就靠着墙坐下来，太后也有些疲累，扶着墙喘着大气。楚临说，“算了，等叛军攻进皇宫，找到了这条地道，追上来，大家就能真正的休息了。”

　　这会儿隐隐地听见头顶传来轰隆的声音，像是人群跑过，雯良人一下吓得站起身，“呀！夜里还这么大动静！”

　　众人忘记疲累，加紧脚步往前走，就差飞奔起来。

　　楚临说，“肯定是曾经葮川国的骠骑将军，我喊一声先姑父的，带领暝国的蛮人，在城里烧杀抢掠！”

　　太后疑虑，“怎么能这么快就攻到京城？前几日还听说这些人还在百里之外。”

　　楚临说，“当然是葮川国的叛徒，告诉了他们最捷径的道路，和京城最软弱的方位，他们一举击破，最能鼓舞士气。而这时最关键的就是时间，他们的粮草跟不上，等到御林军和南方上来救援的部队赶到，他们就要大受挫气。”

　　似乎又走了一个时辰，队伍走得松松散散、垂头丧气，连楚临时不时也要休憩一会儿。

　　突然听见皇后在身后遥远的喊叫声，“你们这些疯子，想要干什么！就算我死在这里，也要守护我的孩子，他要成为葮川国的太子，未来的皇上，你们这些叛徒，休想伤害他！”

　　原来皇后已经掉队，我看到侍卫们冷漠的表情，我央求他们说，“求求你们，过去救救她吧，她可是皇后啊。”

　　楚临从前面一把拽过我说，“我看你也要疯了，都这个时候了，别在这里假装菩萨！”

　　我说，“等所有人都死的时候，你觉得你这个皇上还有什么意思？这会儿你逃出了皇宫，就知道，离开了京城，你什么狗屁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