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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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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临质问她,“太后,那我问你,秦昭仪为什么疯了呢?是谁给她下毒的呢?”
太后气定神闲地说,“太医说了,她是心机太重,积郁成疾,又被母家的祸事打击,这才急火攻心,才疯的。”
楚临说,“是吗?那为什么她每日养生的汤药中多了味何首乌?”
太后说,“这都是无妄的猜测,不过是些废药渣的文章,而且她生性傲慢孤僻,四处为敌,皇帝为什么一定要怀疑我?”
楚临说,“那为何她的父亲因祸入狱,全家流放至鱼仓郡,仅仅因为暮白公子曾经是他的座上宾?若是与男官有关系的人都要获罪,那宫中只怕一个人都不剩了,包括太后。”
太后说,“秦家参与男官谋反的事情证据确凿,有人证有书信,还有一只被射杀的白鹤,都是血淋淋的证据。秦大人甚至出现在神居山的宴席之上,与男官们欢声笑语,畅想着分割葮川国的计划。”
“什么都可以是假的,对吗?太后,恐怕连我这个皇位也是这样摇摇欲坠。”
太后生气地说,“你太放肆了!”
楚临趴在床头,“我喝醉了,我不想再回忆。你们都走吧,留我一个人死在这里,死在这里。”
他一下睡着了,鼾声如雷。太后摇头对颜公公嘱咐,“以后别让他喝这么多酒,否则伺候的人都要问斩。”
颜公公点头,“遵命。”
太后看向我,“你跟我来。”
在宫女的伺候下,我在屏风后更衣完毕,就跟追太后的轿辇去了朝凤宫。
太后悠悠坐下,我跪下磕头。
她说,“你抬起头。”
我哆哆嗦嗦地抬起头。
与太后四目相对,看来她早就忘了我这个获过极致宠爱的亲王,像在研究一件古董,感叹说,“你长得果然漂亮,说是天生尤物也不为过。看来那个老顽固没有骗我。”
“谢谢太后的谬赞。”
太后说,“皇上今日的话,是因为他的担心,这是从他童年就种下的怀疑种子。但是你不必顾虑,长着这张脸,他早晚会宠信你,甚至宠爱你。到时候你要记得,是谁将你带进宫,送到皇上身边。”
我明白她的意思,“臣妾不会忘了太后的提携之恩。”
“你先回去吧。有事我会再找你过来。”
太后身边的嬷嬷派人送我回了宫,吓得我一身冷汗。
闲逸了两日,易公公告知,主殿的溆美人病好了,能一起用午膳。
我在饭桌上打量溆美人不言说的模样,细勾勾的眉眼耳朵,像是画家惜墨,不肯浓墨重彩,寡淡雅致,倒是掩盖了鼻头小嘴唇厚的缺陷,不细看,不觉得遗憾。
她认真地夹着饭菜,从容优雅,比秦书堂乱糟糟的姑娘更放松。
饭毕后溆美人坐在廊下,让太监打着扇子,宫女剥着葡萄,剔完籽送进她嘴里。她抿了下眼睛说,“有点酸。”
然后她转头看向我说,“你尝尝吧,我怕酸。”
我问,“你是皇上登基后进宫的吗?”
她轻飘飘地看向我,说,“嗯,去年年底进宫的。我长得不如你漂亮,但我的声音好听,皇上喜欢抱着我看书。有些不紧不慢的个性,像一只猫。”
我说,“我不敢造次,怎么比上的溆美人的国色天香。”
她说,“听说你大前日去了合川宫,感觉怎么样?”
“什么都没干,就被送回来了。”
“为什么?”
我明白要获得一个人的信任,第一就是坦诚,我将故事如实交代,她轻轻一笑说,“皇上还是太年轻,又故作老成,美人哪里就是毒药了。”
我说,“那夜回来,一夜都没睡好,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她说,“不怕。皇上有他的软肋,只要捞捞抓紧,就万事无忧了。”
“什么软肋?”
溆美人说,“他在宫中最畏惧太后,最讨厌皇后,我只要经常去他那告那两位的状,皇上就十分信赖我。”
说着就揭开手臂上的袖子,给我看一道淤青,“前几日我拖病,就说是被皇后推搡,撞到假山上的石头,弄坏了手。皇上可心疼了,一直用鸡蛋给我揉。”
我问,“皇上为什么不喜欢皇后?”
溆美人说,“因为皇后是丞相的外孙女,归属于太后的势力,她的一举一动都听从太后,皇上怎么会喜欢她?就算被要求同房,临睡前皇上还是会偷偷离开。”
“为什么?”
溆美人笑着说,“他怕他说的梦话被皇后听见。”
我不解,“能有什么可怕的梦话?”
溆美人说,“听说皇上刚登基的时候,十分宠幸一位碧美人,那可是京城头号美女,深得宠爱,只因有一日皇上醒来,碧美人问他,皇上,梨香院也有位旧时的娘娘吗?皇上就问她,你瞎说什么!结果她说,皇上你梦里一直喊着,还哭着求饶,不知梨香院有什么可怕的事。就因此这位碧美人就被皇上杀了。”
我问,“就因为听到梦中的话,就被杀了?”
溆美人说,“还因为她说了另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太后特别关照了,替皇上熬制了些安睡的药。”
正聊着天,合川宫的小太监欢公公就来传话,晚上让溆美人准备侍寝。之后的日子,十日有八日是她伺候在楚临身边。而我乐得清闲,不被人关注就没有人发现我男官的身份,而我的饮食起居、习惯动作都刻意模仿记忆中秦书堂女子的风姿,说话轻声细语,动作细腻入微。而我练过的戏,更是让我驾轻就熟,成为真正的女人。
时光飞逝,不觉已两个月过去,我再也没见过皇上和太后的模样,我想是再一次闯入了一种陌生的生活,在这惜瑶宫,每日看着溆美人承沐皇恩,换着新鲜的衣裳和口中逗趣的话题,渐渐她开始会拉着我的手说悄悄话,“我知道你为什么来宫中。”
“为什么?”
“你想杀了皇上。”
我摇头,“我是被迫嫁进来的,我才不想。”
她偷偷一笑,“我知道,因为我知道你的身份。”
“什么身份?”
“你是男官,你不是真正的女人。”
我吓得浑身是汗,“你瞎说!”
“其实你来的第一天,我透过窗户远远望去,就怀疑了,但是不敢笃定。但是在第二日夜里,我瞧瞧潜入你的卧房,翻看了你的秘密,就一切明白了。”
我讨厌她这副聪明的嘴脸,像惦记恩客的秦书堂姑娘。如果我有屏山寺手握的那一把匕首,她当下就没命了,我紧张地说不出话,好像在她这张玩世不恭的嘴下,这个秘密马上合宫皆知,太后和皇上一定相互怀疑,认为我是他们牵制彼此的工具,现在计谋破灭,我只有死路一条。
但是这两个月,关于这个秘密,她尽然缄口不提,为何今日又突然说出来?
她摸了摸我的头说,“我猜这是太后的计划,对吗?”
我来不及多想,只能点头,但不敢让她去太后那质问,“这是太后和我之间的秘密,没有人知道。”
“放心,我只会告诉皇上一个人。”
说完她笑着离开,我将卧房里的花瓶砸了,捡起一块碎片冲出去,却看到合川宫的欢公公正要接溆美人过去,看到我这样,她轻轻一笑说,“你怎么了?把花瓶打碎了吗?”
我看着手心滴下的血,才知道太过紧张,竟将碎片扎进肉里,一阵生疼。
可是这夜,溆美人送去合川宫之后再也没有回来,有人说逃出宫了,也有人说是因为皇上不能尽兴,太后生气地将她发配去做尼姑了。
文公公和素荣在窗外的墙角小声的讨论,“听说皇上患有隐病,不能发挥男人的力量,所以登基快一年了,后宫妃嫔不少,但是没有一人怀孕。”
素荣说,“我听皇后宫中的宫女说,皇后还是处子之身呢。”
文公公说,“前两天张太医被免职了,连全家都被拖累了,说是吃了一年的药,一点效果没有。还不如之前暝国使臣送上的药。”
素荣问,“你说如果皇上一直都没能有后嗣,太后会不会有别的念头?”
“当然会有。她心疼的两个儿子被皇上流配到鱼仓郡和燕郡,生死不知。她巴不得皇上死呢。”
渐渐,有合川宫的消息传出,溆美人死在床上,因为她在亲吻的时候嘴里含了致命的毒药,用一小口青团裹着,如果皇上不吃,就是她死。可是被发现后,楚临并没有给她痛快的死法,而是在合川宫百般折磨她,将宫中的太监训练为天牢的刑官。用下贱的身份诋毁她,用小刀一点点割去她的美貌和坚强,直到痛哭流涕求一刀毙命,熬了十多日,人都熬干了,最终被勒死的。
后来有太监将溆美人的衣物都带走,搜罗一空,像是间接证实了宫中的传闻,风声鹤唳,连头顶的乌鸦都比以往更张狂些。
易公公是头一个不待见我的人,本来他一门心思还惦记在溆美人身上,可是没想到成了一具替死鬼。从此五日有三日不在宫中,即便在的时候也是懒懒地,要么拉着文公公和宫女们一起打牌,要么就白日睡大觉,我连口水都喝不到。
我知道人善被人欺。便将他跪在我面前,我说,“这会儿还在睡觉,看来公公日来辛苦,跑在其他各宫之中,想殷勤讨个好,可惜没人肯收留你。”
易公公阴阳怪气,“还请阮良人体谅,近来我被旧病困扰,这才贪睡些,况且皇上也不招幸阮良人,能有多少事呢?总不能人人都忙在眼前,难道要开大戏吗?彼此演一出无聊的主仆情深。”
他既然不客气,那我也不必给他脸。我走上前给他一个耳光,对文公公说,“将宫外的侍卫喊进来。”
文公公领命出门,易公公不解,“阮良人这是所谓何意?”
“我丢了一块玉质印章,小小的,怀疑是你偷了。”
易公公摇头,“怎么可能?我从来手脚干净。”
这会儿侍卫进屋来,我让文公公再找来一根枝条,命令侍卫将易公公的衣裤拔了,光秃秃地押在地上。
我翻来覆去地看,“咦,我明明看到是他收起来的,怎么不在身上?”
文公公拿着枝条进屋,递给我。易公公有些害怕地问,“阮良人,你要做什么?我真的没偷宫中的任何东西啊?”
我用枝条插进那个男官的伤口,一下疼得他大声尖叫,他一下妥协,大喊,“阮良人,我错了,我错了,我以后一定忠心耿耿,不再有些坏心思了!”
我用枝条捣烂那个伤口,血流了一地,我说,“没了你,还能有其他太监,我不需要你尽忠,只是提醒其他人,我即便再落魄,也是你们的主子。”
说着我将枝条弄的更深,易公公疼得打滚,满头大汗。
剩下的文公公和三个宫女马上跪下,“我们一定对阮良人一心一意!”
我抽开枝条,看易公公缩成一团,边哭边说,“我也是。我再也不敢了,不敢吃里扒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