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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 10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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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怀疑地看着他说,“你的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柳子仪又露出那股子聪明,此刻却让我极其厌恶,“八分真,二分假。”
我猜测,“还有三分你没有告诉我的实情。”
柳子仪说,“若我和盘托出,你就会把我扔进池里去了。”
“你果真聪明。这一点禾卿没有看错。”我说,“至少在我替禾卿复仇的一段路途上,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我和柳子仪回到梨香院,在院中我留意到太皇太后那阴晴不定的眼神,我问凉生,“你说太皇太后为何要靠近权力?”
凉生说,“正是因为没有权力,她失去了一个宝贝儿子,所以她要牢牢抓紧权力,去保护剩下这个儿子。而且如今楚洛王的妻妾孩子都在暝国,为了保全万一,太皇太后必须拥有权力来保护他们。”
秋日将近,我们离开皇陵和梨香院,车马一行回到了空荡荡的皇宫,曾经熟悉的人又走了大半,重新迎接了大批太监和宫女。我回到了合川宫,有一瞬间我明白,我正躺在葮川国至高无上权力的床榻上。
我问凉生,“拥有权力是什么感觉?”
凉生说,“我不知道,但是所有的人都怕我,不能体会你的喜怒哀乐,生怕一个错漏就招来杀身之祸。”
我说,“我能直接杀了太皇太后吗?”
凉生说,“不能。连禾卿都没能杀了她,她依旧拥有权力的拥护,那些原本对先皇就不满的老臣,还有一直蠢蠢欲动的贺氏子孙,他们始终认为自己才是这个国家的基石,和权力行走的脉络。”
“但我也姓贺。”
凉生说,“可是没人记得了。”
我的遗憾不止于此,回宫的第三日,在我还没想出如何对付太皇太后的时候,她先带着人,将一张熟悉而寡淡的面孔五花大绑带到合川宫。
我看着鸣空脸上伤痕累累,早没了离世清高之态。
我问她,“他怎么会在这里?”
太皇太后说,“太后认识他?”
“他替我和先皇治过病,也开过方子。”
话刚出口,我隐隐感觉有些不安,我还尚未将先皇死亡的真相查到她头上,此刻她先布置了圈套。
果然太皇太后掏出一块包着的手帕,递给张太医,“我让其他太医都见过了,你再看看。”
张太医小心地揭开手帕,看到里面一块乌色的果子。
“这一剂药,名曰何首乌。”
我说,“这是什么药?”
“一剂下毒的好药。”旁边的李太医说,“从先皇的药渣中找出了这剂长久的毒药。”
我问,“所以呢?”
太皇太后指着我说,“先皇也许不知道你是这样毒辣的女人,但是如今真相大白,你就有逃脱不了的罪名。”
柳子仪在旁边说,“这也没证据和太后牵扯到一起。”
太皇太后说,“毒害皇帝者,依律当斩。”
鸣空说,“太后并不知道这件事。这剂药,是我开的方子。”
太后质问他,“你为什么要毒害先皇?”
鸣空说,“因为我只能效忠于贺氏子孙,不能听从他人的指使。”
太后说,“可是你当初是太后引荐的。”
鸣空说,“我最早是宫中的太医,你们花点功夫去查询太医院的档案,就能看到我的痕迹,包括葮文皇长久的调养。”
太后问,“那当年你为何要离宫?”
“因为有人要谋杀皇帝,我不愿接受,因而被逐出皇宫。”
太后再问,“你杀了先皇,仅仅是因为姓氏?那为何葮文皇驾崩,葮华皇继承大统,你没能潜入皇宫,杀了这个不孝的儿子?”
鸣空说,“还有一个原因,因为先皇杀了葮文皇最宠爱的千乘亲王,那是我对于过去姓氏的坚守。”
证据确凿,我败得糊涂,甚至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凉生按住我的手让我平息愤怒。我却自感无能,在陷阱面前,权力居然束手无策。像是被所有设计过的情节推着走。
鸣空被拖出合川宫,当场行刑。
我看着鸣空被五马分尸,他不卑不亢,只有胸腔发出的轰隆震鸣。
我害怕地抓住凉生的手说,“为什么我如今已经握住了权力,还要忍受这一切不安和惶恐?”
凉生说,“因为最可怕的就是人心。无论是葮华皇还是葮临皇,都被左右牵制着,他们不能善终的原因,不是太过善良或邪恶,而是不会操纵权力,权力从来就不是史书上冰冷的文字,读懂了要义就能适时支配,权力是高山的流水,可以滋润万物,也能如猛兽般将生命统统摧毁。”
我说,“你说禾卿若是平安,他能握紧权力吗?”
凉生说,“我不知道。他到底因何而死,我们都不了解,桃美人的话,柳子仪的话,可能都是谎言,只为将你诱导去一个复仇的陷阱,真相到底如何,可能我们碌碌一生,都不能查究。”
鸣空的死亡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在一片大雨中暗淡收场,我甚至不能好生将他安葬,却有一股莫名的内疚之心,毕竟是我打扰了他的隐居生活。
夜里我难以入睡,硕大的合川宫像是一座冰冷的坟墓,我将沈檀和林也都喊来陪我睡觉,他们如今日日过得招摇日子,睡得都十分安稳,我只有听着他们稚嫩的呼噜声,才能渐渐入梦。
我对凉生说,“我不想直接杀了太后,而是要从她的儿子入手,就像曾经贺楚临对楚明王一样。”
凉生问,“那样不会太残忍了吗?”
我说,“她想杀鸣空的时候,可曾手下留情了?”
我思索着各种陷害人的办法,却没有主意便问凉生,“你有什么办法,能治楚洛王于死地?”
凉生说,“我从没想过要害人,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没就是太善良,才会被人欺负。”我在脑中编造着坏主意,“要么我宴请太皇太后母子,然后借着酒兴,在楚洛王酒中下药,引诱他靠近我的床榻,你再揭发出来,闹大一场。轻薄太后,这可是丢人的死罪。”
凉生摇头,“禾卿在天有灵,只怕要化作一道雷,把你劈死。”
我说,“我可是为了他。”
凉生说,“况且如今太皇太后本来就对我们格外小心,一日三餐都要让身边的嬷嬷先试过,更别提在酒中下药这一法子。”
我说,“也是。当年楚明王就是这样,误入了皇后的卧榻,然后一路被楚临皇陷害致死。太皇太后再不汲取教训,那可成了天下第一蠢人。”
正值没主意时,我日日漫步在宫廷之中,偶尔抱着皇帝在一棵榕树下休憩。这日不巧,在太后宫外碰到了一个疾步的小太监,我拦住他说,“你慌慌张张地在干什么?”
小太监马上跪下请安,“我在给楚洛王送信”。
他的袖子中跌落一封书信,我对沈檀说,“把信拿过来。”
沈檀拿过信,我问小太监,“这信是从哪里来的?”
小太监说,“从暝国而来。”
我突然灵感一现,“哦?难道是通敌叛国的文书?”
小太监摇头,赶紧解释,“这是家书,家书,楚洛王的妻妾都在暝国,这不过是长久通信的家书。”
沈檀先问,“家书怎么还偷偷摸摸的?”
小太监说,“楚洛王再三嘱咐,一切都要小心行事,千万,千万……”
我猜测,“千万不要被我碰到?”
小太监点头,“正是此话。”
我突然有了一个灵巧的主意。
我让侍卫们先将小太监带回合川宫,然后威胁他,去将楚洛王其他的书信全部偷来,至半夜小太监带着一捆书信回来。我另命几位手法好的太监连夜撰写书信,只不过将信的内容全和葮川国的局势与暝国周睿王的联盟相关,另添有卖国的证据词句。
我得意于我的灵感,笑道,“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主意了。”
凉生说,“可这毕竟是下策。”
“我可想不出什么上策,如今太皇太后格外提防我,哪里会有可乘之机让我抓住。”我说,“而且我不止是想要报复楚洛王,还要在他嘴里掰出一些我不知道的事。”
合川宫通宵达旦,至凌晨所有书信均已准备完毕,再交由内务总管,由他领着太皇太后身边的小太监跪在我面前,演一出好戏。
我将太皇太后请到宫中来,拖拖拉拉直到巳时三刻才出现。
楚洛王看到跪着的太监,一下就有些慌张,还在太皇太后耳边说了几句话。她问,“太后请我来,不会是吃茶这么简单吧?”
我说,“有些事,还请楚洛王过来对峙,本来不想打扰您,只是每次请他你必然出现,像位啰嗦的老嬷嬷一样,所以这次就直接喊您来了。”
太皇太后说,“有什么话就说吧,只要不是给我捏造罪名就好。”
我让内务总管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再将伪造后的书信统统奉上,楚洛王马上跪下说,“我从没有通敌叛国之心,还请太后明察!”
我将那些书信过目一遍,佯装愤怒,斥骂道,“果然是吃里扒外的货色!”
太皇太后说,“这种捕风捉影的把戏已经见怪不怪了。这些书信,只怕都是模仿笔迹写下的。太后想要治我们母子于死地,随手可以编造种种理由,花这些功夫,倒是看得起我们。”
我说,“是不是编造的,将人都送去刑部审一审就知道了。我没想过要治您于死地,毕竟先皇刚过世不久,朝堂政局还有些模糊,太皇太后还有不少势力和亲信,我不能太过莽撞,否则要重蹈所有傲慢君王的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