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大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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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YAN1012：他给了我一颗糖。]
当天晚上，[YAN1012]对我如此说道。
多神奇，现在他即便什么都不说，我也能从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中明白那个“他”指的是谁。
[鹿取通知书：好巧，我今天也给了我同桌一颗糖。]
2.
[YAN1012：他说那颗糖在孔子像前供过，祝我吃了金榜题名。]
[鹿取通知书：我那颗糖作为祈求晴天的贡品也在孔子像前供过，我不好意思说，骗他吃了可以金榜题名。]
3.
[YAN1012：……]
[鹿取通知书：……]
4.
[鹿取通知书：哈哈哈你不会以为我和你的那个追求者是同一个吧？不可能的，他家里不务农，而且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YAN1012：你几岁？]
[鹿取通知书：21。]——我下意识把两辈子的时间都加在了一起。
[YAN1012：哦，那确实是巧合。]
5.
简简单单几个字，我竟从中看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不由觉得好笑。一边乐一边啃苹果，把话题扯了回去。
[鹿取通知书：所以你怎么想的，他送了你糖？]
但[YAN1012]似乎只是想随意找个人倾诉，没想好要怎么回答，过了很久才回复了一句“不知道”。
我自觉已是个成熟的树洞，不仅能倾听，还能帮助给出分析，抽丝剥茧继续问。
[鹿取通知书：讨厌吗？]
[YAN1012：不讨厌。]
[鹿取通知书：喜欢吗？]
[YAM1012]安静了更长的时间。
[YAN1012：……也没有那么喜欢，一颗糖而已。]
[鹿取通知书：那你希望他接下来继续送你糖吗？]
6.
对面彻底没声了。
彼时我正摊着信纸憋情书的第二段，写了三次删了三次，灵感如干瘪的海绵，只有使劲挤压才能渗出零星半点的浑水，因此将绝大多数注意力都放在了手机上——咳，摸鱼——见状还以为是屏幕卡了，刷新了几下。
但是对面依旧没有回复，我以为对方临时有事或者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手机被砸了，正思索着，对话框底部忽然跳出一条消息。
[YAN1012：你月季怎么样了？]
7.
[鹿取通知书：……]
[鹿取通知书：我假设你刚刚撤回了一条消息？]
[YAM1012：没有，我只是想问你月季怎么样了？]
[鹿取通知书：哦？那么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忽然时空穿越了以至于我们毫无预兆的跳到了这样一个话题？]
[YAN1012：你月季怎么样了？]
[鹿取通知书：唉，你知不知道你转移话题的方式很拙劣。]
[YAN1012：之前不是说得白粉病了，有没有按照我说的方式治？]
[鹿取通知书：所以你希望吗？]
[YAN1012：白粉病传染性很强，不及时干预你一阳台的花都得遭殃，你不是还指望着看月季的冬花吗？]
[鹿取通知书：……按你说的做了，我去给你拍照片。]
我咔嚓咔嚓啃着苹果，仿佛啃的是那位未曾谋面的网友的头，然而人在屋檐……不对，花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撇撇嘴，到底还是放下了手机。
8.
浓绿的叶子在夜风中摇曳，层层叠叠，乍一看像一片矮矮的丛林。
阳台的花又多了几盆。
是我半夜逛购物软件忍不住买的月季，都是筷子大的扦插小苗，只在顶部颤巍巍顶着着几个商家用以证明品种没有错版的小花苞，还没来得及种，被我裹着土球堆在角落里。
应[YAN1012]的要求，我先把阳台全景拍了一遍，把那几盆新到的扦插苗一起拍了进去，好让他看清花盆的布局；然后多角度拍花的近景，让他看清每盆花具体的患病情况。
这么一通弄下来，林林总总共拍了三四十张照片，我发的时候都心虚，总觉得太麻烦人家，他却极其耐心的挨个看过去，还嫌我拍的不够详细。
于是我又换角度多拍了几张。
几分钟后，[YAN1012]发过来一张手绘的花盆排布图，上面根据生长状况将花分开摆放，确保每盆花能被阳光照到的同时，也最大限度避免了病虫害的传染。
我真心实意一顿夸夸，忽然觉得这张图用的纸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世上的纸都大差不差，便没有多想，只按照图例将花盆重新排了一遍，然后拍照发给[YAN1012]验收。
这么一弄时间已接午夜，漆黑的夜空融融一弯弦月，往远处眺望，连商业区的霓虹扽都暗了不少——鉴于明天要上学，这个点我应该睡觉了。
[鹿取通知书：这样放可以不？]
[YAN1012：嗯，先这样放着，药水继续用，有问题再跟我说。]
[鹿取通知书：好哦，太晚了，我先睡了，晚安。]
[YAN1012：晚安。]
9.
我以为聊天就此结束，正想着按灭手机屏幕、收拾书桌，一条消息忽然跳了出来——
[YAN1012：其实我不喜欢欠别人东西。]
又过几秒。
[YAN1012：我会还回去。]
5.
？？？
我盯着屏幕看了足足有半分钟，才反应过来他在回答先前的问题。
——你希望他继续送你糖吗？
——我会还回去。
6.
[所以他纠结了一整个晚上，现在才把这句话说出来？]系统的电子音在耳边幽幽响起。
“是吧……”我扬起眉毛，感慨，“可能人比较内向，对人对事都很认真。”
系统：[深思熟虑，必定BE。]
“不一定，”我又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然道：“我有灵感了。”
[嗯——嗯——嗯——？]听得出系统想让声音尽量往上扬，做出个疑惑的语气，可平板的机械音使他听起来像是卡了的磁带，[我确认一下。]
“请。”
系统：[你刚刚从这段对话中，得到了写情书的灵感。]
“嗯哼。”
系统：[你确定写的是情书，不是分手信？]
“你懂什么？”我摇摇头，“我要的是立足于现实、感情真挚细腻的情书，不是那些模板化的东西可以比的。”
系统：[可是他都已经拒绝了——他说要还回去。]
“还回去就是拒绝吗？”我扶了扶不存在的眼镜，一脸的“你还有的学”，“艺术高于生活，我可以在现实的基础上做一点小小的——”我食指和拇指拉开比了一段距离，“艺术加工。”
7.
一个会多年暗恋、写情书告白的人是什么样，我早有定论。
他必定是个内敛的人，情感并不外放。
或者还有其他顾虑，比如担心被喜欢的人拒绝，比如因为都是同性所以担心心思袒露后会招致厌恶的目光。
——这都决定了他会在远处默默守望，而不是直接莽上去大张旗鼓的追求。
喜欢于他而言是一坛在心中经年累月发酵的醇酒，发酵产生的气体将心脏撑的鼓胀。
而情书则是心脏爆裂时冲出的气流。
是他情满则溢时无可奈何的倾泄、破釜沉舟递出去的一小片灵魂。
8.
递情书也要符合人设。
经年累月的情愫积聚于笔尖，书写于纸上——这样写出的情书必定柔和婉转，满载着暗恋者不为人知的心路历程，千回百转的暧昧心思。
9.
关于如何书写这样一封情书，我心中已经有了定论，但具体的遣词用句则反复斟酌，一直到第二天上午还在想。
课堂上，老师拿着试卷旁征博引，我在讲台下奋笔疾书，写下几段文字，又全部划掉。
中午小卖部人满为患，我在货架前挑选零食，一边漫不经心的推敲着词句，草稿上被我改的乱七八糟的句子活了似的在脑海中打架，重新排列组合。
渐渐的，情书第二段缓缓成型——
[第二次有交集是在操场上。
那实在是很小的一件事，你或许已经没映象了，我却还记得清楚。
运动会前夕，我在操场练习长跑，因为没吃早饭，跑最后一圈时头晕眼花，眼前泛上了低血糖的雪花点。那时我的脸色想必很差——当然也可能没有——因为别人并没有发现，只有你注意到了，在我跑到终点时递过来一颗糖。
天气、景色、操场上的人……那天的一切我都记得不甚清晰，唯有与你有关的场景烙在记忆中。
我记得你琥珀色的眼睛，带着淡淡的关切，嘴角的弧度像是要融化在阳光里，而我因为你的笑容心脏快跳了几秒，咚咚咚咚，像踹了一只兔子。]
货架上新上了两种糖果，我在草莓味和葡萄味中纠结半晌，最后选择了葡萄味，拿着糖果去收银台排队付账。
中午的小卖部人挤人相当拥挤，来去的人流间，我似乎看见顾明延一闪而过，淹没在身后的人群中。我收回视线，没有放在心上。
[说来惭愧，感情这方面我实在迟钝，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将心率加速单纯归结于运动后的正常现象，哪怕呼吸平复后现象没有消失，也依旧没觉察出不对。
只在极偶尔的几次，我好似从梦中惊觉，盯着你的时间似乎长了点，仿佛在这深秋或者寒冬，别人是连天的衰草，唯有你是一朵花，每每视线掠过，便忍不住如蝶翼般轻巧的停留。]
我拿着糖果回到教室，将整理好的句子尽数写下来——
[你曾调侃过好几次，说我是你见过的唯一一个会还糖果的人。
一颗糖果自然是没什么好还的，我当时脑子混沌一片，关注你，又想要靠近你，不知道该做什么，觉得直接打招呼太突兀，什么都不做又不甘心。
还糖是我为此找的一个拙劣借口。
可我不想我们的交集仅止于这一颗糖果，所以我——]
所以什么？
我书写的动作一顿，咬着笔尖沉思。
还一颗糖？
不对，太普通了，而且送一颗还一颗，这不就和借钱还钱一样，两清了吗？
应该要更“夸张”一点，更“重”一点，让人印象深刻，应该要——
10.
忽然眼前砸下一袋糖果。
正正好落在我的草稿上，把笔尖砸的歪斜出去。
塑料包装是熟悉的图样，正是小卖部新上的那种糖，草莓味。
顾明延拉开椅子在我身侧坐下，翻开试卷，平淡道：“还你的。”
我拎起糖果，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还我体育课送出的那颗糖，拆开包装，一边吃一边含糊的问：“什么意思？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11.
忽然滞涩的思绪仿佛松动些许。
我重新调整了一下笔尖，在草稿上接着写——
[……所以我还了一整袋。
当时我只是想着，多靠近你一点，多跟你说几句话，多和你有联系。
如果有一天我又低血糖了，我也可以厚着脸皮——]
笔尖微顿，写下最后一句。
[再向你要一颗糖。]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大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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