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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曹悦盈 “我相信你 ...

  •   第二天,在机场的贵宾休息室里,陈望月收到了江天空的好友申请。

      她没着急按下通过,先把今天的头条新闻又读了一遍。

      舆论总是瞬息万变,前段时间,“起底江恒独子奢华生活”和“江恒杀人凶手”的话题还挂在搜索趋势榜首,江恒还是众矢之的,这几天,在“梁议员侮辱单身母亲”的相关话题引爆舆情后,她又摇身一变成了受害人。

      一连串的报道放在一起,就能察觉到操纵的痕迹。

      最初,一组流传甚广的歌利亚公学生活照,引发了对于教育部长的质疑。

      紧接着发生的学校礼堂坍塌事故,进一步加重了大众对江恒的恶感。

      网民把装修工人被放在担架上抬走的血腥画面和江恒在晚宴喝香槟的视频拼接在一起,甚至还有人把江恒P成了坐在金币堆里的恶龙,保守党的名嘴更是毫不客气在Kchat上大肆炮轰,声称她在踩着底层工人的血上位。

      一时之间,群情激愤,江恒被推上风口浪尖。

      但没过几天,一段关于平衡发展党议员的偷拍视频让舆论反转。

      视频背景里是某家知名的情.色俱乐部,中年男人醉醺醺地搂着两位兔耳朵女郎,发出不屑的抱怨。

      “江这种离了婚心理变态的女人,就该滚回诺威州当吉祥物……”

      “船王都老得只剩一把骨头了,谁知道江恒儿子是不是他的种……”

      “她这样的女人不适合在国会数选票,就应该在厨房数鸡蛋。”

      今时不同往日,过去竞选州长的电视辩论直播里竞争对手拿江恒的胸部取乐,观众们喜闻乐见,而在平/权运动大规模发展的当下,对一位女性政治家的下三滥攻击,迅速招致了大众层面的反感。

      卡纳教师工会的女教师们穿着统一制服声援江恒,她们在国会山门口集会,将梁大议员的竞选海报铺成地毯,鞋底用力碾过参议员的脸,旁边人则高高举起声援江恒的海报。

      联邦全国妇女组织也把江恒放在官网主页,还制作了呼吁减少对女性围猎的专题。

      随后,民间大量女性走上街头抗议,电视转播镜头里,涂满标语的货车从雨幕中驶来,工人卸下成箱的“愤怒口红”,管身印着“男性说教红”“老爹味正红”等色号,分发给过路的民众,货车司机嚼着口香糖指指街上的人群,示意记者去拍她们T恤上支持女性解放的logo。

      恰在这个敏感关头,大放厥词的梁议员被卡纳联邦调查局带走,调查税务欺诈的案件。

      新闻照里,他西装皱巴巴的,夹在两位高大的行动专员中间,一头卷毛像极了被丢弃的泰迪犬。

      著名女//权主义运动家立刻转发他被捕的消息,“当我们讨伐一个女性时,本质上是在讨伐所有女性。当我们惩罚一个厌女者,我们保护了千万个女孩的未来。”

      群众对受害者的共情阈值,往往与施害者的身份政治标签成反比。

      当江恒以更时髦且符合当下语境的人设重新登场,舆论场被彻底打翻,一场以政治丑闻开端的舆论风波,转化成了性别战争。

      一直沉默的江恒,在这时也终于开始为自己发声。

      她带着一份《平等教育法案》的草案,现身KBC的访谈节目。

      “我儿子去歌诺上学,是因为他父亲拥有监护权。”她举起草案,“我有我的无能为力,但现在,我们可以改变更多孩子的未来,这份法案若能通过,将让千万个单亲家庭的孩子受益……”

      收视率曲线随着江恒的哽咽陡升,节目适时回放起了一则纪录片,讲述江恒初入教育部时推动《校园性侵受害者保护法》的事迹。

      她顶着保守派压力奔走争取的姿态坚定,令人动容。

      还有数年前某次校车事故的听证会上,彼时还是司长的江恒,条分缕析地质询承包商,把对方逼到擦着冷汗承认监管失职。

      对于她的攻击,在舆论漩涡里被碾成齑粉,再浇筑成金光闪闪的圣女像。

      视角又回到当下,擦掉眼泪的江恒郑重宣布,教育部目前在与环瑞施塔特大学联盟的成员校沟通,预计未来五年内,这些本国顶级大学对工薪家庭学生的录取率将提升20%。

      台下掌声雷动。

      民调曲线展示了江恒这套组合拳的效果。

      她在自由党内部候选人支持率原本卡在24%的瓶颈,辉真礼堂坍塌事故后跌到了13%。

      而在梁议员丑闻曝光,她出席电视访谈节目后,这个数字一路狂飙至45%。

      在这个需要女性踩着谎言搭建的天梯才能摸到权柄的世界里,真相有时才是最锋利的匕首,出色的女性政客,早已学会如何用敌人的刀锋雕琢自己的圣像。

      陈望月心想,她果然没有看错江恒,从当初那样艰难的境地走出来的女人,不会轻易被打败。

      因为关注了新闻发酵的全程,所以,见到江天空的第一眼,陈望月立刻就把眼前热情莽撞的少年,与媒体报道里的船王公子挂上了钩。

      相似的金发和侧脸轮廓,歌诺口音的卡纳语,还有江天空这个名字。

      她翻出江天空的相关报道试图求证,但绝大多数新闻里,他的脸部都被马赛克遮盖得严严实实,名字也用的是化名——毕竟他父亲的身份摆在那里,即使再想炮制出重磅新闻,也没有哪家媒体敢挑战全球最大航运集团的法务部。

      江天空和上城区的圈子联系不深,但少数和江家有往来的人家还是见过他本人的。

      比如,冯家。

      陈望月打了个电话把正在睡大觉的冯公子叫醒。

      冯郡一边冷笑着说呵呵臭女人只有需要利用我的时候才知道找我,一边麻利甩了几张高清无.码的江天空正脸照来。

      船王家的小公子,教育部长唯一的孩子,确实值得结交。

      “望月,发什么呆呢?”

      陈望月从回忆里抬头,看见曹悦盈左手拿着一杯蜂蜜水,右手是一份今天的《特蒂斯晨报》。

      头版上印着江恒的照片,她最近霸占了各大新闻网站与电视报纸的头条。

      陈望月笑了笑,点了通过好友申请,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就是刷了会新闻。”

      曹悦盈替她撩起黏在后颈的碎发,“我们望月跟那个歌诺的小帅哥玩得还开心吗?”

      陈望月就着学姐的手喝了口蜂蜜水,“有点经不起逗呢,要是成熟一点就好了,他连话都不怎么会接,不过往冰咖啡里猛加方糖的样子倒是很可爱。”

      曹悦盈不动声色笑了笑,任由陈望月枕在了她肩膀上。

      “望月是更喜欢成熟会照顾人的类型吧。”

      “那不一定,要等我谈了再说。”

      两个女孩的谈笑声里,一根笔“啪嗒”掉在了地上。

      周清彦坐在她们对面的座椅上做题。

      数学题已经证明到最后一步,但不断钻入耳中的话语,让论证无论如何也推进不下去。

      那个连陈望月喜欢喝加奶的热咖啡而非冰咖啡都不知道的男孩,居然也能在她口中得到可爱的评价。

      周清彦扯了扯领带,胸口莫名的憋闷,连带着挨了好几拳的部位也隐隐作痛。

      他难掩烦闷地抬头。

      镜片后的眼睛,捕捉到一只染着红色甲油的手,沿着陈望月锁骨游走。

      然后向上,用指腹抹去陈望月唇角的蜜渍。

      周清彦的眼皮猛跳了一下。

      曹悦盈抬头。

      两道视线相撞。

      总检察长家的小姐直视着他,眼睛里浮动冰冷的情绪。

      周清彦仓促移开眼睛。

      他藏起了自己的视线,但胸口还有什么在拼命地鼓胀。

      一股奇异的,发麻的感觉在脊背蔓延。

      这时,机场广播播报了登机提示。

      陈望月被吴今素拉着快步走过廊桥,周清彦收拾好背包,盯着她们的背影,慢吞吞往前走。

      身后却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周同学。”

      曹悦盈微笑看着他,“我刚刚看到,你的计算漏了一步。”

      她拿起一张遗落的草稿纸。

      “你以前可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今天是怎么了,没休息好吗?”

      周清彦握紧了拳,“学姐今天怎么有空关心起我来了?”

      “你是我的后辈,我当然要关心你。”

      “学姐有话不妨直说。”

      “最近忙着准备帕维亚大学冬令营的申请吧?那里的费用好像不便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吗?”

      周清彦忍下冷笑。

      “学姐还是关心一下自己吧。”他说,“听说你之前请的指导老师,刚被《数学年刊》撤了稿,好像是不符合学术规范吧,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学姐。”

      曹悦盈面色不变,只是向前半步。

      “有骨气是好事,不过,学弟,”一张铂金卡顺滑地落进他的上衣口袋,“有些方程从初始条件就注定无解,你这么有天赋,应该很清楚。”

      周清彦镜片后的眼睛越发冷了。

      他还能清晰记起不久前的晚上,他为一道题去找周元求教,却意外看见曹悦盈父亲秘书的轿车停在教师公寓的门前。

      他留了一个心眼,几天后,果然在周元办公室的碎纸机里找到自己参赛申请表的残骸。

      他微微抬起头,瞳孔里倒映着曹悦盈,又不只是曹悦盈。

      一整面荣誉墙,镶着金边的获奖证书,和曹悦盈站在红毯上分享他奋力争夺的成果时的笑容,还有周元送总检察长秘书离开时点头哈腰的模样。

      “学姐教导得对。”他扯动嘴角。

      “我就说,你一向聪明,一定听得进去。”曹悦盈笑着说,“我相信,你会前途无量的。”

      “——只要不做错误的决定。”

      高跟鞋碾过廊桥被反复踩踏的地毯,她的背影逐渐远去。

      周清彦很清楚,只有从出生以来就不用承担任何重负的人,才能有这样轻巧的脚步。

      玻璃幕墙外,翼稍划破厚重的云层,飞机即将登上万米高空。

      周清彦闭了闭眼,攥紧的拳慢慢松开,手指隔着口袋,摸到了一个圆圆小小的硬物。

      陈望月制服上不小心掉落的纽扣,遗失在校数竞队的活动室里,他鬼使神差地捡起,小心珍藏在口袋。

      但他知道,那是被遗弃的,不需要的,无足轻重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曹悦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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