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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润秋雨 猛虎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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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虎山,山间小道。
一辆看似普通的青幔马车,疾驰而来。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处过,留下买路财!”
一道清凌凌的女音,自烟雨朦胧的山林中幽幽传出。
驾车的车夫见惯不惯的,一挥马鞭,就要疾驰而去。
傻子才留下来!
眼见马车就要离开,一把银白飞刀自林中射出。
刹那间,马车与马之间的缰绳,被硬生生斩断。
马夫带着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的向着远处飞驰而去。
只留下停滞在地的车厢。
山间雾气笼罩,车夫一旦偏离了方向,再想找回来,就不止一时半会了。
“啧,又是个不知道咱们山规矩的人。”
布衣长衫的少年自山间露面,他观察了下四周,随后崇拜的看向刚刚射出飞刀的位置。
“姐,没埋伏。”
谁知下一刻,银白飞刀直接向着他的脑门的方向射了过来。
少年瞳孔地震,下意识闭上眼睛,却硬是没有躲避。
“啊!”
一声凄厉惨叫自林中传出,震的林中鸟兽飞散。
少年只感受到温热粘腻的液体,溅了自己一身。
他颤颤巍巍的转身看去,就见一身青衣的蒙面暗卫,心口插着飞刀,一动不动的倒在地上。
少年只觉背脊一身冷汗,刚刚但凡他躲避了,死的就会是他。
“下次再那么急躁现身,就自己拿刀抹脖子好了。”
清凌如流水般舒缓的嗓音,再次从林中幽幽传出:
“死的更快点。”
听着对方毫不客气的讥讽,少年尴尬的挠了挠脑袋,他谦卑的道歉道:
“润姐,我错了。”
“还不赶紧去看看,马车里的人怎么样了?”对方不客气的继续道。
“是是是,我这就看。”少年赶紧跑到车厢旁,一把掀开车帘。
“是个小姑娘!瞧这织金襦裙,看着就有钱!就是晕了。”少年看了一眼,激动的开口。
林中人听到少年答复,终于从林子中缓步走出。
少年循声看去,最先显露的是她的面容。
她二十岁左右的脸颊覆着一层风霜磨砺出的粗砺,却掩不住骨相里的明艳。
眉如利刃斜飞入鬓,一道细小的疤痕令眉尾成了断眉。
女子肤色冷白,鼻梁高挺,鼻尖微翘。
唇薄而线条锐利,干裂处凝着血丝,却透着与生俱来的一股子倔强。
一下子就让少年红了脸。
她身形消瘦得像是出鞘的短刀,裹在宽大的粗麻衣袍里,乍看像个没张开的少年。
可少年却知道,她对敌时,就像一株韧竹,折不断,反而蓄着股反弹的力道。
让想要取她性命的人,全都望而生畏。
“润姐,我把她扛回山寨吧!”少年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肌肉,主动揽活道。
润秋雨眸光冰凉的看了眼少年,那眼神直接冷的少年打了个寒颤。
她缓步走到断气的青衣暗卫身旁,她垂着修长眼睫,仔细打量着这具尸体。
最终她的目光停留在对方腰带处的令牌。
少年沿着她的目光,也发现了这令牌。他小心翼翼看了眼润秋雨,见对方没有生气的意思。
赶忙上前取下令牌,将令牌双手奉到润秋雨眼前。
“润姐,这令牌是官府的。我们是不是惹麻烦了?”
润秋雨瞥了眼少年,戏谑道:“你怎么不把令牌贴我脸上?”
少年讪讪的将令牌离润秋雨远了些,一边尴尬的想:
自己怎么总好心办坏事?
少年看着润秋雨思索片刻后,将自己芊芊玉指放在了暗卫心口处的刀柄上。
下一瞬,她拇指抵住刀柄一旋,飞刀带着碎骨渣铮然拔出。任由暗卫的血飞溅而出,染上她冷白的面颊。
她又收回了之前砍断马车缰绳的飞刀。
用绢布干净利落的将两把飞刀擦干净后,便插在后腰处。
最后,她来到车厢旁,一把掀开车帘。
当她目光扫过少女的织金襦裙,忽然一怔。
脑海里闪过零碎画面:一双保养得体的手,捏着绣针在缎面上穿梭。
恍惚间耳边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阿姐,这是我给你绣的,等你成婚就能穿了。”
她猛地闭眼,再睁眼时只剩下一片冷寂。
少年凑过来:“润姐,这衣服够富贵,赎金肯定——”
“闭嘴。”她打断他,小心将昏迷的小姑娘打横抱了出来。
指尖无意识抚过裙角,却在触及金线时,像被烫到般缩回手。
润秋雨一直冷淡的面容,在看到小姑娘后,终于流露出少许柔情。
她看了眼不解的少年,少见的解释道:“这世道,女子的清誉最为重要。莫要污了姑娘名节。”
“哦哦,明白了。”少年挠挠头,认真的笑道:“还是润姐考虑的周到。只不过,她都被我们山寨带走了。就算我们没动她,她名声也不保啊。”
少年疑惑的说完,看着陷入沉默的润秋雨。
“就当我良心不安吧。”最终,润秋雨开口说道。
她不可能放过这个小姑娘。
她始终牢记得自己是个土匪。
“润姐,那尸体和令牌?”少年示意道。
“埋了吧。”润秋雨沉声吩咐道。
反正这也不是她们寨杀的第一个官家人了。
少年看着离开的润秋雨,又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叹了口气:“这月第三个官家人,寨主知道了又得发火......”
猛虎山,山寨。
三个在山寨洗衣做饭的妇人,正议论纷纷。
“哎,你是没看见,打的那叫一个火热啊。”
“这要是让润姐知道了,还不得抽死那个贱人。”
“是啊,那贱人也不想想她是什么身份,润姐是什么身份?这真是皮痒了,才会去招惹润姐的男人!”
在妇人义愤填膺的怒斥下,润秋雨镇定自若的抱着小姑娘从妇人身边走过。
“哎,润姐!润姐!”一位妇人不理解润秋雨,完全没有表示的态度。
以为润秋雨没听到,于是她试探的问润秋雨:“润姐,你男人的事,你听说了吗?”
润秋雨挑了下眉,随后勾唇笑道:“这不刚听你们说吗?”
这妇人一听,赶紧上前补道:“润姐啊,这男人是不能惯着的!你看看你家那位,什么样子。居然当众与贱人勾勾搭搭,完全不顾你的形象啊。”
另一个妇人也上前搭腔道:“要我说就直接将那贱人浸猪笼处死,再把你男人揍一顿,也就老实了。”
润秋雨笑而不语的看着她们,在她们越来越激愤的情绪下,她掂了掂手里装昏的小姑娘。
“婶子,让你们费心了。但我家里事,就不劳你们操心了。”
说完,她直接绕过妇人,往自己住处而去。
若是自己再不回去,怀里装睡的小姑娘都快抖成筛糠了。
几个妇人见润秋雨始终很平淡,还想再说,但一想到润秋雨阎王一样的名声。
最终还是偃旗息鼓,选择放弃。
猛虎山,三十公里开外的淮水县。
县衙府邸,一片死寂。
许久,书房内传出一中年男子愤怒的怒骂。
“爷,猛虎山打劫愈发猖狂了。现在竟连小小姐都给撸去了。”
“要我说,咋们直接攻打猛虎山,让他们把人交出来。”
随着男子嗓音退却,又是一番死寂。
过了半晌,屋内再次传来声响。
这次的声线好听悦耳,如清雪冰凌,皎月晨星。
“不急。”
“以那丫头性子,吃不了亏的。”
“毕竟我护送她的不是一个暗卫,而是一支暗卫队。”
“我比较好奇,她到底是看到什么了,才会让暗卫继续潜伏。”
猛虎山,润秋雨住处。
房内除了一张木床,便是几条破旧的板凳。
时下阳光洒进屋内,照亮空中洋洋洒洒的灰尘。
润秋雨将小姑娘放在床榻上,看了眼小姑娘睁眼强忍不适的表情。
“不装睡了?”
润秋雨调侃道,正准备离开去为她倒杯水。
小姑娘却紧紧拉着润秋雨的衣裳,面带纠结道:
“姐姐?”
润秋雨回头看向小姑娘,不知为何她在对方脸上看出了试探之色。
“嗯?”
她也表示疑惑的回道。
看着小姑娘满脸掩饰不住的失望表情,她微垂眼睑,掩去自己思索的神色。
“写一份求助信给我,我会向你家人要赎金。”
小姑娘却一脸失魂落魄神情,半点回应都没有。
润秋雨觉得自己得来点狠药,于是她凑近道:“别以为你暗卫多,就无所忌惮了。”
“我们猛虎山能多年不被剿灭,肯定有你不知道的手段。”
看着小姑娘终于正色的表情,润秋雨满意的点头。
“快点写,我还等着你赎金加餐呢。”
“你既然知道我有那么多暗卫,你还敢劫我。你就不怕整个山寨,都遭殃吗?”
小姑娘一脸不理解的问道。
润秋雨嗤笑,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腕的陈年旧疤——那里有锁链留下的勒痕。
“那我恨不得这个山寨能早点遭殃。”
润秋雨并不是落草为寇的土匪。
从她五年前失忆开始,她便是这山寨最下等的奴隶。
若不是她靠着仅剩的内力,在篝火会上打败了山寨内力气最大的土匪。
她早就成为被欺凌羞辱的对象。
又怎么可能短短五年就混到现在山寨内二把手的地位。
润秋雨凝视着窗外的山寨灯火,那里有醉醺醺的土匪在庆祝今日收获。
她缓缓卷起袖口,露出手腕上的深褐色勒痕。
她想:
那么多暗卫,可别让我失望啊。
五年来,她靠着狠劲爬上二把手的位置,不是为了替山寨这群渣滓卖命,而是为了找机会毁掉这个囚禁她的牢笼——小姑娘身后的势力,就是一把她可以利用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