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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弯腰 “小椼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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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时,青年斜倚在医院冷白的墙面上,身形颀长挺拔,长腿随意交叠着抵着墙根,黑色西裤绷出利落劲瘦的线条,衬得双腿愈发笔直修长。
身上一件简约的黑色薄风衣敞着怀,内里深灰高领毛衣。头顶灯光斜斜打在那半边脸上,鼻尖处一粒浅痣嵌在冷光里,他就那样安静靠着,像株立在寒雾里的雪松。
不可否认,对方生得一副极好的皮相。
“这样啊….”
沈淮景勾出一抹满意的笑,他靠在枕头上,头微微歪着望向宗椼,眼尾下弯,牙齿轻咬着念出对方的名字,“那你可以靠过来一下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宗椼听到这话也没有多问,垂下手便朝人走过去,等走到病床边沿,停下,垂眼问,“说什么?”
“你弯点腰。”
宗椼盯了人几秒,没说话,照做弯腰。
下一秒,温热的呼吸喷至耳廓下方。
“小椼啊….”
那声线压得极低,尾音拖得绵长缱绻,像根软丝轻轻搔刮着皮肤,贴在耳侧的唇瓣似碰未碰,又带着几分刻意的撩拨。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长得很性感?”
宗椼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顿,那是极轻的愣神,快得像错觉。
那面上依旧没太多波澜,连耳廓都没泛起半分红,清冷得像块浸在冰水里的玉,任沈淮景再撩拨,都瞧不出半点动容。
下一秒,他便借着转身的动作轻轻挣开那若有似无的贴近。
后退一步,拉开恰到好处的距离。
长腿微动间,身形依旧挺拔如松,指尖随意垂在身侧,仿佛刚才那番带着灼热气息的撩拨于他而言,不过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宗椼声音浅淡,没有起伏,像落在冰面上的雪,清冽又疏离。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他要走了。
沈淮景还维持着贴在对方耳侧的姿势,温热的呼吸悬在半空,骤然落空的触感让他愣在床头。
什么鬼?
居然毫无反应?
他怔怔地看着宗椼那张没什么情绪的脸,深邃的黑眸里依旧波澜不惊,连一丝被撩动的涟漪都遍寻不见。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唇角,方才刻意压低的缱绻声线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可对方的反应却冷淡得近乎漠然。
难道是自己太过于自信,错判了对方的心思?
沈淮景垂下眼睫,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触到对方衣料的微凉触感,心底那点志在必得的笃定隐隐有些崩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意。
“你…”字卡在舌尖,沈淮景抬眼时,宗椼已抬步朝门口走。
看着那人挺拔的背影落在冷色调的光里,肩背线条利落冷硬,连迈步的脚步都稳沉得没半分迟疑,仿佛方才耳侧的缱绻、肌肤相触的微热,全是他一人的臆想。
沈淮景喉结轻滚,心底那点恼意混着不甘翻涌,舌尖抵了抵后槽牙——他就不信,这冰块似的人,真能半点波澜都无。
宗椼拧开门的刹那,冷风漏进来一丝,拂动他额前碎发,依旧没回头。
门轴轻响,便要彻底合上。
“再见。”
声音清冷,散在风里传至耳畔。
沈淮景望着那道即将消失的身影,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唇角忽然勾了点漫不经心的弧度。
眼底的怔忪早散了,只剩几分了然的玩味,他靠回床头,指尖摩挲着方才碰过宗椼衣料的地方,微凉的触感似还在,却勾得他心底的火没灭,反倒烧得更盛。
哪是什么漠然,分明是装的。
这禁欲的模样,连耳根都不肯红半分,偏生方才靠近时,他分明察觉到那人脊背极轻的绷紧,只是快得像错觉,被这男人用极致的克制压得死死的。
现在急着走,不过是被撩得慌了,想逃罢了。
想到这,沈淮景眼底的笑意更浓,甚至低低笑了一声,声音里裹着点势在必得的慵懒。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角,方才贴在宗椼耳侧的温度似还残留,心里已然盘算起下一次的法子。
这次是他太急了,倒显得刻意。
下次啊,慢慢来。
他就不信撩不开这冰块的缝,不信捂不热这颗看似冷硬的心。
门彻底合上,隔绝了一室的清冽。
沈淮景却半点不觉得失落,反倒觉得有趣。
他往后倚着,长腿随意交叠,指尖轻点着膝盖,眼底闪着狡黠的光——宗椼,咱们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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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晨光透过医院病房的百叶窗,割出几道朦胧的光带,落在沈淮景散乱的发间。
他是被窗外的车鸣声吵醒的,宿醉的余痛混着挨打的淤疼,在太阳穴突突地跳,连动一下肩背都酸疼。
他眯着眼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开,拨通了那个备注为“沈从兴”的号码。
第一通电话没打通,对方很快便掐断了,后面连续拨了十几通也都没接。
沈淮景没放弃,持之以恒地电话轰炸。
半小时后,沈从兴像是被他磨的不耐烦,最终还是接了。
“喂,爸,早上好。”
沈淮景声音裹着刚睡醒的沙哑,懒懒散散没半点正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炸开一声暴怒的呵斥,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破听筒:“沈淮景你个小兔崽子!你还有脸给我打电话?!家里保险柜的黄金是不是你偷的?还有郊外的别墅、我送你的那套房子!你他妈全拿去赌场输光了?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养你这么大,你就只会败家!”
沈从兴的怒骂像连珠炮似的砸过来,隐约能听到电话那头摔东西的脆响——大概是手边的搪瓷杯被扫到了地上。
沈淮景却毫不在意,甚至还往床头挪了挪,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机壳边缘,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不就点东西嘛,您动动手指签几个单,多努力干几个月就能赚回本,至于房子,您名下不是还有十几套嘛,再给我一套不就行了?”
“不就点东西?!”沈从兴的声音更怒了,脏话混着气极的喘息,“你知道那房子值多少钱?单子又有多难签?你真以为钱是大风刮来的?蠢货!白眼狼!从小就没让人省心,现在更是胆大包天,连老子的东西都敢偷!我当初就不该生你!你简直连你大哥半个手指头都比不上!”
沈淮景打了个哈欠,眼底还带着惺忪的懒意,慢悠悠地打断他:“说这些没用,爸,我最近没钱了,穷的要去桥下乞讨了,您发发善心,给我打点生活费,资助一下你可怜的儿子吧。”
“给?我给你个屁!”沈从兴骂道,“你自己捅的篓子自己扛!我告诉你沈淮景,你别想再从我这拿一分钱!”
沈淮景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无所谓的弧度,声音依旧懒洋洋的,却带了点漫不经心的威胁:“不给啊?也行。”
他顿了顿,感受着太阳穴的钝痛,语气轻描淡写,“那我估计等不到明天,就得被高利贷的人堵在医院楼下揍了。他们说,还不上钱,就打断我的腿,卸我的胳膊,反正我这条命也不值钱,你要是不心疼,那就当没我这个儿子。”
“你说什么?!”电话那头的怒骂戛然而止,紧接着是沈从兴急促的喘息声,像是被气得不轻,“你他妈还借了高利贷?!沈淮景你是不是疯了?!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脑子的蠢货!赌场输了还敢碰高利贷?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沈从兴的声音又急又怒,带着破音的尖锐,隐约能听到他捂着胸口咳嗽的声音,大概是真的被气狠了。“你个败家子!丧门星!我打死你都不为过!”
他骂得歇斯底里,脏话一句接一句,“高利贷的钱是那么好借的?你以为他们是慈善家?你这是把自己往死路上推!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讨债鬼!”
沈淮景静静地听着,没反驳,也没辩解,只是把手机拿远了些,避免震得耳朵疼。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电话那头的怒骂声不断传来,混着窗外偶尔的车鸣,显得格外刺耳。
骂了足足有十分钟,沈从兴的声音才渐渐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无奈:“说吧,要多少。”
沈淮景语气没有多少起伏,仿佛很理所当然:“两千万。”
“两千万?!”沈从兴又拔高了声音,“你怎么不去抢?!”
“抢哪有问您要来得快。”沈淮景淡淡道,“他们催得紧,今天就得给。你要是不给,明天你可能就得去太平间看我了,也可能在报纸上,标题就叫‘沈氏集团老总的儿子惨死街头,原因竟然是借了高利贷还不上钱…’”
“先不提股价会跌多少,要是我死后这新闻一出,别人会不会对您指指点点,说您冷酷无情见死不救?堂堂集团老总,竟然连为儿子拿出两千万都舍不得….”
“操!”沈从兴骂了一句,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咬牙切齿地做决定,“我告诉你沈淮景,这是最后一次!你要是再敢碰赌场、再敢借高利贷,我就打断你的腿,把你扔到乡下喂猪!”
“知道了知道了。”沈淮景敷衍地应着,眼底没半点诚意。
“等着!”沈从兴恶狠狠地丢下两个字,“钱我等会儿打给你,不准再乱花!赶紧把高利贷还了,然后给我老实待在医院养伤,不准再出去惹事!听到没有?!”
“听到了。”沈淮景打了个哈欠,语气懒洋洋的。
电话那头“啪”地挂了,听筒里传来忙音。
沈淮景看着手机屏幕,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随手把手机扔回床头柜。他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上的输液架,眼底没什么情绪,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争吵,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插曲。
没过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银行到账的短信。
沈淮景瞥了一眼,两千万整,不多不少。
他拿起手机,指尖快速地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了某个号码,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重新靠回床头,闭上眼睛,继续补觉。
医院的安静再次笼罩下来,只有窗外的阳光,依旧带着冷意,慢慢移动着位置。
沈淮景后脑勺靠着枕头,头顶上的白墙倏然刺入眼里,眉心倦意忽然翻涌成沉郁。
白,到处都是白。
和记忆里一样的白。
他到现在还记得,那堵白墙很高很高,像是隔绝出了一片孤岛。
妈妈坐在窗边,指尖捻着褪色的碎花布,眼神空茫地望着天,连他走近都只剩迟钝的笑…..
那点漫不经心的懒意瞬间碎了,心口像被浸了凉水的布裹住,沉得发闷,连呼吸都轻了几分,眼底的光暗下去,凝着化不开的低落。
他就那样靠着床头发怔。
病房里静得只剩风吹过窗外树叶的沙沙声,周围的空气闷沉、厚重、令人窒息。
直到三声轻叩门板的声响传来,节奏沉稳,敲碎了一室的滞闷。
沈淮景愣了愣,眉心的郁色还没散,只当是护士来换药,哑着嗓子随口应:“进。”
门轴轻响,没有预想中白大褂的影子,抬眼时,宗椼挺拔的身影猝不及防撞进眼里。
青年立在门口,指尖还搭在门把上,一身简约的黑衫衬得身形愈发利落,手里拎着个素色保温盒,冷白的指尖扣着盒沿,眉眼依旧是惯常的清峭,却在晨光里柔和了几分。
病房的冷意仿佛被这道身影冲淡些许,沈淮景眼底的低落还没来得及敛去,怔怔地看着他,一时忘了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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