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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程婉×谢灼×真相 ...

  •   程婉和谢灼的第一次正式见面是在一场葬礼上,程婉的未婚夫——宋璟的葬礼上。

      知道程婉订婚的人很多,谢灼也是其中之一。

      人来人往的肃穆葬礼上,昔日待她亲和的宋阿姨指着程婉鼻尖,流泪大骂,“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儿子!”情绪崩溃之下,宋母甚至扬起了手,一巴掌甩在了程婉脸上。

      程婉没有躲。

      宋母抓着程婉的头发和肩膀,边哭边摇,凄厉吼道:“你说你能护得住他的!你说你会爱护我儿子一辈子,让他一辈子快乐弹琴,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你凭什么能说话不算话?!你……放开!你放开我!!宋锡年你放开我!!!”

      宋母被宋父半拖半抱地往后面拉,手脚乱挥,一直挣扎个不停,指缝间还带着几缕从程婉头上硬扯下来的黑长发丝。

      程婉却像感觉不到疼痛般,愣愣站在原地,半分钟前挥在脸上的巴掌印也慢慢变红浮肿起来,披在肩上的黑发也乱成一团,衣领被拽歪,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已。

      宋母还在激愤大喊:“她不就是个向导!不过是个向导!向导又怎么了?向导杀了人就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吗?她是凶手,是杀害我儿子的凶……唔唔唔!”在更多宾客将视线投来前,宋父先一步抬手捂住了宋母的嘴。

      这太过了,程婉毕竟是个向导,宋父死死抱住眼泪掉个不停的宋母,手背青筋迸出。

      但他并没有为妻子甩程婉的那一巴掌道歉,只是转向程婉,尽量语气平稳地开口说道:“程婉。”

      程婉表情空白地从灵堂正中挂着的遗像上移开视线,看向宋父。

      宋父的眼皮叠了好几层,老态明显,他道:“能请你离开这里吗?以后……”

      宋父停顿一下,接着道:“算叔叔求你,以后就不要,不要再出现我和你宋阿姨面前了,好吗?我们,我们已经……”宋父忽然哽咽得说不出话。

      中年丧子,他的头发也在一夜间快要白完了。

      “分手吧,程婉。你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你护不住他。”有人曾经这么劝阻过她。

      记忆里的和蔼面容逐渐与眼前宋父苍老悲恸的面容重叠,程婉身子发着抖,朝宋父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程婉一半的脸上麻麻热热的,另一半则被周围人的各种视线牢牢黏着,不断打量。

      “她就是那个向导?”
      “听说还是A级。”
      “竟然是A级吗?那宋家这样对她,会不会……?”后面的声音压到极低。

      程婉僵硬地站在原地,茫茫然一片。后方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程婉无意识地扭头,跟着去看。

      一个身穿制式黑色作战服的哨兵从人群中走出,黑色与黑色不同,尤其这人的衣领处——金星闪耀。程婉将视线移到来人脸上。

      谢灼,程婉迟钝想到,是预约了她这周深度精神梳理的S级哨兵。除此之外,她和谢灼之间,还有一份老师递来的相容性检测报告——经检测,样本1和样本2的相容度为86.31%……

      86.31%。老师和上司分别劝过自己的,但她当时的心思全都黏在宋璟的演出事故上,如往常一般套话拒绝,然后飞奔回家,冲动地向宋璟提出结婚请求。

      然后是她期待已久的订婚宴,稍显冷清的订婚宴,还有互相说着言不由衷祝福的父母、宾客,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

      不,程婉看着照片上的宋璟,忽然醒悟:这确实也跟上辈子没什么区别了。

      程婉出神的时候,突然出现的S级哨兵笔直地走向了宋父宋母。

      程婉没动,站在一旁听了几句,便懂了对方来意。

      谢灼是军方的代表,他是来告知涉案哨兵的处罚情况的。不止最后这次,还有更早之前,各种程度不一的言语、肢体“霸凌”,军区一直在下大力气往回倒查,从严处理。

      程婉逐渐变得听不进去,人都死了,她想,往回查得再多、追责再重,又有什么用?

      谢灼字字句句都在提涉事哨兵的后续追责,又字字句句不提她这个源头祸首向导的事。

      谢灼在给宋璟父母交代,白塔在给向导保护。

      程婉垂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敢和任何人对视。

      宋父用带着悲痛的颤抖声音结束了这段单方面的通知谈话,然后,程婉感觉到哨兵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程婉阁下。”谢灼说:“可以请你把脸抬起来吗?”

      程婉想到什么,立刻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左脸,背过身去,以行动拒绝。

      谢灼再次看向宋父宋母,表情平静没有一丝变化,道:“根据《向导权利法案》,向导的人身安全……”谢灼顿住,低头,程婉将一只手按在了自己的胳膊上,瓷白的手背有很轻微的颤抖起伏。

      程婉侧对着他,说:“这是我的私事,可以麻烦您不要过多插手吗?”

      谢灼沉默。

      吊唁厅内的气氛忽的凝滞起来,宋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过失”之处,但那又怎样?捧在手心里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死得不明不白,她唯一的儿子没了,她已经失去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她还有什么可怕的?还有什么?

      趁着宋父愣神的功夫,宋母血红着眼,挣脱开来,面上带着意图将程婉剥皮拆骨的恨意,再次扬手——

      宋母的手停在半空,被哨兵用两根手指轻巧拦住,全包的黑色手套,轻轻扣在宋母手腕,却让对方动弹不得。不住挣动间,宋母视线下扫,蓦地惊叫一声。

      她和丈夫身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体型巨大的灰狼,一蓝一金的异色眼瞳,正幽幽地注视着二人。

      厅内的所有人,包括她身后的宋父,都在本能往后退步,宋母却半寸难退,被哨兵扣手钉在原地。

      这是一个轻易可取人性命的高级哨兵——在场的所有人都再次清楚意识到这一点。

      宋母不由发起抖来。
      她还是很恨,但与直面死亡的恐惧并不冲突。

      “凶手,你是害死我儿子的凶手,杀人凶手……”宋母咬紧牙关,绝望地眼神进行指控。

      “程……”宋父哀求地看向程婉,嘴唇蠕动,道:“……向导阁下。”

      “阁下。”谢灼也看着程婉。
      特殊情况下,哨兵是可以越过向导,自行判断处理的。

      程婉被接连的几声“阁下”喊得轻轻抖了抖,她不再徒劳捂脸,放下手,扬脸看向谢灼。

      “谢灼是吗?”程婉记起哨兵之前没躲的一按,慢慢道:“我记得你,S级哨兵。”语调奇特,让人如沐春风。

      围观的宾客表情忽然变得奇怪起来。
      蹲在地上的狼王动动耳朵,抬头看她一眼。

      程婉摘下左手中指上的订婚戒指,当着所有人的面,微笑着朝谢灼伸出右手,柔声道:“你好,可以认识一下吗?我叫程婉,是个A级向导,现在单身。”

      灵堂鸦雀无声。

      宋母惊愕地瞪着她,一口气没喘上来,眼睛一闭,直接晕了过去,宋父及时上前接住,半拖半抱着快步远离灰狼。

      灰黑狼王也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向导瞧。

      程婉的声音里染上了一丝普通人无法察觉的发颤,“谢哨兵……”

      谢灼摘下手套,回握住了那双柔软、泛凉,还有些轻轻打颤的右手,垂眼说道:“我的荣幸,阁下。”

      二人短暂握手后又松开。

      全场死寂。

      程婉转向吊唁宾客,冲所有人温和笑笑,目光依次在目光闪烁的其他宋家人、还有交情不一的诸多宾客身上扫过。

      程婉看着悲戚倒地的宋父宋母,轻道:“抱歉,叔叔阿姨,我以后……还是会再来探望你们的。”

      宋父嘴唇发抖地仰头看着她,说不出话。

      年过半百的老人抬头,越过程婉和谢灼头顶,看到后方正中挂着的宋璟遗像,笑容清浅。

      “儿啊……我的儿啊……”宋父搂紧发妻,忽然恸哭不止,“是我,是我和你妈对不起你,是我们老两口,是我们对不起你啊,儿啊,我的儿……”

      哀哭声中,程婉没再多看,她转向谢灼,道:“我们走吧。可以麻烦你顺路把我带回军区吗?”

      谢灼:“嗯。”

      S级哨兵主动落后半步,走在程婉右侧,她的左侧,狼王抬步跟上,目不斜视。

      程婉侧头小声:“回去后,老师肯定在办公室等着骂我。”

      谢灼:“不会挨骂。”

      程婉笑着看他,问:“为什么?因为你吗?”
      谢灼:“嗯。”

      “哇。”程婉小声调侃,亲昵极了,“S级哨兵,好威风啊。”

      好威风的谢哨兵一路收获了众多惊异又惧怕的打量视线,处之泰然。

      向导对情绪感知敏锐,有什么好惊讶的?程婉笑吟吟心想,你们这些人,不是一直觉得,我迟早会攀附上某个哨兵吗?

      向导和哨兵,在世人眼里,从来都是牢牢绑定的。

      程婉垂下眼,含笑去看脚边的狼王。

      “它叫什么名字?”
      “破月。”

      ……

      三个月后,A级向导程婉与S级哨兵谢灼举办订婚宴,宾客众多,祝福填门。

      再半年后,二人顺利完婚,彼时窗外春光正好,繁花盛开,一派欣欣向荣之意。

      程家已经从住了二十多年的旧宅搬出,新女婿花了心思,派人将程母多年栽种下来的满院花植也都移往新家。

      程婉没再和父母住在一起,她站在谢灼一手操办布置的婚房门前,看着庭院两侧新近翻过的松软花圃。

      谢灼问她:“想种些什么花吗?”

      程婉想了想,道:“蔷薇吧。以前院子小,妈妈种的花又太多,一年四季总是在盛开,眼睛都有点看不过来,而且打理起来也很麻烦。”

      程婉笑容淡淡,“还是种蔷薇吧,一年只开一季,应该要好打理一些。满墙花开时,应该会很有花树环绕的感觉。”

      谢灼点头:“白色?”
      程婉:“白色。”

      程婉出神地站了一会儿,似是在想白蔷薇开满院墙的样子,谢灼安静地在旁边陪着等。

      一阵微风拂过,将她的鬓发往面中吹了吹,程婉偏了偏头,扫过哨兵手上的婚戒,笑着说道:“仪式已经结束了,这种金属饰品,像你这种高级哨兵,戴着应该会很不舒服吧?”

      谢灼没什么反应。

      “平常不用戴的,”程婉抬步往房子里走,边走边伸手去摘自己手上的同款戒指,笑道:“我其实也戴不习惯这个,而且有些影响工作。”

      “要做精神梳理吗?”程婉含笑看向谢灼,道:“婚假结束后,我要外出两周。”

      葬礼过后,宋璟的父母,很快便搬离了这座城市,程婉不时会去探望。

      谢灼“嗯”了一声,在客厅沙发坐下,摘掉戒指,放上茶几。

      哨兵往后倚上沙发靠背,程婉则绕到靠背之后,伸手按上谢灼的两侧太阳穴。

      “闭上眼睛,放轻松。”向导的声音里像带着魔力。

      谢灼闭上眼睛,身体彻底放松。

      ……

      谢灼对她其实很好,程婉很清楚这一点,但是,二人间始终没有出现高相容性下应有的结合热。

      “不好意思啊。”程婉对着他道:“没有帮上你的忙。”

      理论上,高相容性的哨向结合之后,除了固定向导带来的精神稳定,哨兵方会有很大概率再次提升自己的精神力等级。

      谢灼一早就告诉过她,他的目标,是哨兵巅峰。

      窗外白花点点,谢灼看着坐在对面的向导,良久之后,移开视线,道:“不用。”

      程婉抿唇笑起,呷了口手中花茶。

      “我们要个孩子吧,”程婉镇定说道:“他或许会继承你的优秀天赋。”

      反正,这也是迟早的事。

      ……

      次年,谢轶出生。

      婴儿时期的谢轶,除了嚎哭时嗓门特别大、特别吵之外,各方面都是一个天使婴儿。尤其是脸,漂亮白嫩得谁都不忍心拒绝他的任何无理请求。

      漆黑明亮的圆眼睛总是在父母二人的脸上转来转去,轮换要抱。

      程婉意外地很喜欢这个小孩。
      谢灼在他不哭的时候也算喜欢。

      孩子实在是种神奇的生物,混着父母双方的血脉,又逐渐长成与父母完全不同的样子。谢轶像个结,从落地起,便紧紧地将程婉与谢灼联结在了一起。

      程婉能感觉到自己一直对谢灼紧闭的那扇门,在一点点打开。
      这可能就是时间的威力,她想,不再像之前那么抗拒。

      谢轶小时候实在是太娇了,除了练琴,其他一点儿苦都不肯吃,也不能吃。稍微晒点太阳就皮肤发红,冷风吹多又容易发烧感冒。夏天难熬,程婉总是会将玲珑召出,让它缩小到适宜尺寸,任由小谢轶顶在头上,咯咯笑着在走廊上跑来跑去。

      晚上又恢复原本体型,主动变得扁扁的,充当小孩睡觉的水凉垫。

      母亲的海月水母好看又降温,但是父亲的灰黑狼王就不行,小谢轶嫌它毛硬扎手,很少给狼眼神。异色的眼瞳也很吓轶,容易让他晚上做噩梦。

      谢灼:“……”

      谢灼于是勉为其难地将狼王缩成了幼崽模样,毛茸茸软乎乎的一小团,终于可以在冬天的时候,勉强讨得怕冷儿子的一点欢心。

      小谢轶抱着小狼崽嘀嘀咕咕,奶声奶气,“怎么这么黑呀?好丑的小狗,丑丑的……咦?两个蓝蓝的眼睛?干嘛变呀,不习惯,坏小狗……”

      全部听得一清二楚的谢灼:“……”

      “嗷~呜!”小狼崽在小孩怀里发出一声悲愤嚎叫。

      “呀!”小孩立即撒手丢开,马不停蹄地奔向程婉,嚎啕大哭,“妈妈妈妈,黑狗凶我!呜呜呜呜呜狗狗坏!!爸爸坏!!!”

      谢灼:“……”
      坏坏的小黑狗:“……”

      谢灼带着精神体跑路了。

      ……

      谢轶实在忍不住了,转头幽幽问道:“有那么好笑吗?”

      他的旁边,盛铭变躺为趴,单手托腮,笑盈盈地听着谢轶讲自己的事。

      盛铭诚实:“嗯,想了下你小时候顶着水母跑来跑去的样子,有被可爱到。”

      谢轶:“……”
      谢轶无语:“那已经是半分钟前的事了,你半天就听了这么一个重点?”

      盛铭:“……嗯。”
      盛铭强调:“但是真的很可爱啊。”
      而且,那也是来自程婉的纯粹真心。

      谢轶:“……”
      谢轶盯他几秒,在那双烟雾一样柔和的灰眼睛里慢慢变得平静下来,他也笑了一下,两手交叉叠在脑后,仰头看天,不情不愿地应道:“我小时候,总得来说,过得其实还算不错吧。”

      “是很不错。”盛铭纠正。

      谢轶自动忽略,继续道:“不过等我觉醒成哨兵后,还是狠过了一段苦日子的。要不是有她拦着,我爸肯定会训我训得更狠。”

      谢轶顺口抱怨了一句,道:“他的精神体是狼,我的是虎,猫狗天生不对付,简直就是专门来克我的。上来就要我的精神体学游泳,狗刨划水有什么好学的?丑死了。”

      盛铭:“……”
      好像哪里有点不对,但是不重要。

      盛铭无条件偏向自己的人,好奇问他:“你没反击吗?”

      “反击什么?”谢轶奇道:“我站直了连狼高都没有,我能反击什么?”

      盛铭一本正经:“音波攻击。虽然打不过,但你可以哭啊,这不是你与生俱来的声音天赋吗?”

      谢轶:“……”
      谢轶坐起来去揪向导耳朵,磨牙恨道:“你能不能记着点我英明神武的光辉事迹?”

      盛铭仰躺着含笑看他,道:“你英明神武的光辉事迹,我自己经历的就已经够多了,我只想……”

      盛铭的话没能说完,因为谢轶伸手托着他的脖子,俯身亲了下来。

      平地骤起的剧烈情绪间,谢轶含吮着向导的唇,轻道:“我十岁那年,程婉发现了一件事。”

      原来,宋璟当年的真实死因,是在外出会见情人的路上,被程婉曾经治疗过的某个低级哨兵撞见,双方冲动之下,产生肢体冲突。

      宋璟被哨兵狠揍了一顿,丢进街角,随后被一群路过的、人工向导素吸食上头的闲逛青少年误认成假人,取乐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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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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