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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尾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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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孙琛终于见到蒋弃。激动的奔向他。
阿琛。
*
夏末。
事件终于收尾。过程漫长,没想到结尾却快的出人意料。
清晨四点五十。欧文忪半梦半醒间听见有人叫他,但不知怎么,挣扎着却醒不过来。
他拼尽全力将眼皮扯开一丝缝隙。
曲文丽!
他浑身颤抖,想说些什么,却嘴唇颤抖,一丝声音也发不出。
欠我的,什么时候还?她问他。
漆黑的指甲,睁大的双眼慢慢布满鲜红。
滴答
有什么滴落在他脸上。越来越多。
他拼命呼吸,攒出一丝力气,抬起手抹了一把脸。满手鲜红。
他告诉自己,要冷静,她已经死了这么久,这一定是梦。猛地闭上眼。
欧文忪?女声叫他。
他忽然有些愤怒。再次睁眼看向她。
眼珠的位置一片空荡荡,只有两洼鲜红,那红,溢出来,一滴一滴渗向他的脸。
啊!!!!!一声声嘶力竭的尖叫。欧文忪彻底清醒过来,从床上滚到地下。
只有窗帘的纱轻轻飘荡着,欧强被他叫醒。
你干嘛!老子睡的正熟呢。靠!紧接着一连串的粗口喷向始作俑者。
欧文忪大口呼吸,四下张望,什么都没有。他瘫坐在地上,整个人湿透像是刚从池子里捞出来。
没···没事。你,他猛地冲向欧强,紧紧攥住他的衣领。你听见有人叫我了吗?
滚。一边发疯去。老子要睡觉。
欧强一脚踹开他,翻个身继续睡了。
欧文忪抹了一把脸,哆嗦着起身走向卫生间。
拧开水龙头,把头伸进水池。
呼
带着满头水珠,欧文忪抬起头,看向镜子。
没事。他不住地安慰自己。没事的。
关掉水。准备上个厕所。
好像有人叫他。
欧文忪。说。
他握紧裤带。谁,四下看着,没人啊!他要崩溃了。不上了。系上裤带就要跑回卧室。
滴答。他听见有水滴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夹杂在自己呼吸里,格外清晰。
脖子上凉凉的,他抬手抹了一把。
满手鲜红。他不敢相信的左手擦右手,质感和味道都是真的。这不是梦?!
他拼命洗着手上的红。那个声音却还在唤他。
为什么不说呢?
有手搭在他肩膀上,他猛地抬头看向镜子。
是梦里那张脸。眼窝里,全是鲜红。那只纤白的手,指甲漆黑,掌心全是血。在他肩膀上印出一个血印。
*
七点十五。
欧文忪终于挣扎着醒过来。被子已经潮湿。他猛地坐起来,看自己的肩膀,摸着脖子后面。什么都没有。
欧强、老赵和钱昌正围着茶几吃早餐。
醒啦?
醒了就快过来吃饭吧。吃完继续打扑克。
梦?
欧文忪颤颤巍巍的问,你们昨晚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没有啊,啥声音?车没见过啊!老赵大嗓门,嘴里塞满食物讽刺的问他。
不,不是。欧文忪心不在焉的摇摇头。起身走向卫生间。
握住门把,他忽然回头看向欧强。
昨晚我醒过吗?
欧强握着馒头的手顿了一下,很快便若无其事的说。没有啊!
大概是梦吧。
欧文忪长舒一口气,推开卫生间的门。
曲文丽满脸鲜血,睁大通红的眼睛看向他。
啊!!!!!!
欧文忪尖叫出来,猛地后退,跑向酒店房门。
咋啦咋啦!老赵放下筷子一个箭步把他按在地上。想跑?
欧文忪哆嗦着伸手指向卫生间。
老赵可不管他那么多。
一把掳起他拖到床边。欧文忪背对卫生间,紧紧抱着自己。尿了出来。
这味道。靠。欧强和钱昌瞬间变了脸。起身走向卫生间。
咋啦咋啦!啥也没有你他妈大清早的发什么疯。
让不让人吃饭了!
啥都没有?!不可能。他分明看见了!
欧文忪四肢并用,爬到卫生间门口。
干干净净。连个脚印都没有。他不可置信的扶着门框和墙,把卫生间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打量个遍。连窗户都推开上下看过。
什么都没有。
鬼?!
他猛地阖上窗。
我说,我全都交代。求你们。带我走吧。我不想留在这里了。去···去警察局,去找警察。
他疯了一般冲出来,扯着钱昌走向门口。
我自首,我做的事我全都说。
欧强站在酒店房间门口,笑着让钱昌他们先走。身体好像挡着什么。
钱昌和老赵带欧强上了车,给赵晓光打电话,跟他说,欧强松口了。
他笑着说。
好。按他自己说的办。
*
赵晓光很快便派人把消息散了出去。
文燃对家手下人心惶惶。两个人进去了,扯出萝卜带出泥。已经有人听见风声开始逃了。
他们的慌乱正给了文燃下手的机会。
接二连三的人被送进去,许多公司破产。
高层终于有人坐不住,卷了钱准备出国。在机场被文佑祺撂倒。他带着陈若瑶回石城,准备筹备婚礼的事。刚下飞机就看见赵晓光在追人,脸上显见的全是阴狠。他一把推开陈若瑶,冲上去拦住人,抱摔放倒在地。满箱的现金瞬间洒满厅。
特勤迅速包围了现场。
艹。赵晓光人生第一次爆粗口。这孙子要是跑了,正主不知道少判多少。他跑得腿都在打颤。
但还不能让警察带他走,有些事,需要私底下问。
赵晓光撑着上前拦住这个胖子,跟特勤解释情况。
文佑祺不明所以,但这几年,赵晓光这三个字基本上也能代表文燃的意思了。
不好意思啊。他熟练的上前帮忙周游起来。掏出自己的证件。
特勤迅速站直对他敬礼。他也立正回礼。
围观有好心人也有见钱眼开的,都在帮忙捡钱。
赵晓光寸步不离的揽着这个胖子,接过他的箱子。挂起笑面对特勤说,我和我哥还有事,先回家了。
胖子支支吾吾却不敢反驳,没能逃走,横竖都不会好过,进去就彻底没希望了,跟他走还能再搏一搏。
钱您不点点?一个年轻的特勤询问。
赵晓光笑着说。不必。数目我哥不在乎,大头在就行。
他们奇怪的看着赵晓光。
文佑祺掏出手机,给陈若瑶留言,让她自己先走。不要过来。发完信息便从赵晓光手里接过行李箱。
没事没事,我送他们。和赵晓光一左一右揽着人离开了。
特勤不敢拦,但心里奇怪不已,还是向上汇报了情况。
陈若瑶收到留言,在一旁装作围观的路人,看着他们走远了。打电话给陈启东,忙音。算了。她一个人拉着两个大皮箱走向出租车点位。
什么情况?看着赵晓光带人坐上车,文佑祺忍不住开口问。
赵晓光挥挥手把他拦在车外,别问。别参与。
车疾驰而去。
文佑祺看向自己的两手空空,想起自己的行李。完了,阿瑶一个人搞两个皮箱。赶忙边跑边打电话找人。
庆幸,她还在排队。
把人带到一个废弃工厂。赵晓光算是交了差。剩下的就看钱昌他们的了。
文燃和他并肩站在空地上等结果。
八月底。一切终于结束。
文燃对家溃不成军,一夜破产。
封查的资产大部分抵债,少部分择期拍卖。
*
文燃和赵晓光,并没有像众人以为的休闲下来。他们反而更忙了。
期间种种细节,里面的人含糊交代,难免牵扯到他俩。
文佑祺和陈若瑶婚纱照拍好,请柬都发出去了。
上级却忽然来电,让文佑祺停职接受调查。
折腾了一个来星期。现场无数人证,行程、通话记录都没有任何问题,加上文佑祺确实一问三不知,最后领导臭骂一顿,说他破坏队伍形象,给了他一个口头警告,解除了停职。
只是婚礼却要延期了。
贾的资产尽数陪给了周玲,包括那栋二层。
小鱼建议周玲把房子卖给赵晓光,周玲答应了。交房那天是钱昌来办的手续。小鱼在一旁对着楼梯下的墙面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钱昌立马明白她的用意。
有些见不得光的,就交给黑暗来处理吧。
钱昌点点头,示意小鱼放心。
周玲第一时间带小铃铛去医院做手术。手术之前,带她和大家一起吃饭。
小铃铛看着桌上的人,搞怪又贴心的一晚说个不停。
妈妈,在这里,我们也有很多家人和朋友了,对吧。
是呀,铃铛。
妈妈,小铃铛忽然睁开眼睛,握住周玲的手。如果我走了,你也不要太伤心哦。铃铛会换个方式陪你的。
周玲转身跪在床边,抱着女儿泣不成声。铃铛没哭,一遍一遍安慰着她。
贾出国了。
他没进监狱。
她不希望女儿长大以后,面对这样的父亲。
周玲不知道的是,真的要把他送进去也很难,所有的一切,证据不足,甚至在关键时刻他还狡猾的为自己留有后手。
除非蒋弃出面告他。可周玲跪下来乞求他。蒋弃心中是愤怒的,但一想到小铃铛他又于心不忍。妹妹始终是他的软肋。他一生未有过母爱,只有这么一个捡来的妹妹。将心比心,他也会不舍。
贾被送走的时候只身一人,身无长物。赵晓光的人送他去了一个小岛国,四面环海,只有赵家把守的一个出海口。
在那里他总也不会过得多好,但也不会轻易死掉就是了。
这些周玲和小鱼并不知情。
但赵晓光告诉了蒋弃。
少年的岁月,总要有人偿还。
*
三个月后,年尾。
文燃做东,赵晓光出面,私房菜休业一日。大家齐聚在这里。
文佑祺正给陈若瑶倒水,赵婧的声音便传过来。
我就知道你们两个能成。看,果然。阿瑶,怎么样,文帅哥可处吧。
咳咳咳,阿瑶一口水呛在喉咙里,吓一跳。
赵婧笑着坐下来,调侃着他们。手里牵着小铃铛。
文佑祺多年没有这么趁手的搭档了,有来有回的侃起来。
看着瘦了不少的漂亮姑娘,陈若瑶猛扑上去。小婧,好想你。顺手从包里抽出一张请柬,年后婚礼,期待你的到来。
赵婧泰然自若地坐下,将头发挽起来。文佑祺帮她到了一杯柠檬水。
赵婧满意的点点头,正准备详细扒一扒,文佑祺的电话忽然响了。
陈若瑶招呼捡甜点的小鱼,三人找了个沙发坐下来聊天。
赵婧的事,小鱼闭口不言。她只是在赵婧出庭的时候陪她一起。
小鱼的沉默,妥贴接住了赵婧的脆弱。她只是没想到,自己还能得到应有的公平。
后来,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她带着猫,提着寥寥私物离开酒店。租了个房子,找了份工作,一点一滴的重新走向自己的生活。
陈清崇呢?晓敏端着水坐下来,忽然开口问赵婧。
分手了。赵婧说。
可能我们对待感情,都还不够成熟吧。我们复合过一次,但也没成。
赵婧其实不太知道,怎么开口说起那些琐碎。
再来一次,赵婧依旧没能得到承诺。
她不断地安慰自己,说服自己相信他。
他总是要自己再等等,要等多久呢?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那天,赵婧看着镜子里,隔了许久终于再精心打扮好的自己,和最终等来的,他来不了有应酬的消息。环顾两个人租的房子,心里忽然破裂出巨大的空洞感。
独自去到他应酬的地点,隔着窗,看着里面觥筹交错,游刃有余交际着的男人。赵婧问着自己,这样的生活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英语教室外,她还记得那个男生微微带汗,眼睛里有光的望着自己,满眼都是自己。但现在,相处都变成了很难得的事。
喜欢慢慢被消磨成说不出口的伤害。
赵婧再一次搬出他租的房子。如此惊人的相似画面。门吱呀慢慢阖上,像一张冷漠又讽刺的脸。
陈清崇是隔一周才发现的。回到空荡荡的房子,疲惫的倒头就睡。醒来才意识到好像少了点什么。打开衣柜翻衣服的时候发现赵婧的东西都不见了。冲了个澡,联系她。
赵婧一直在等,她以为重新来过,他们都能更加珍惜。现在自己离开一周了,他杳无音信。
赵婧一直在回忆着两个人在一起以来发生的一切。在喜欢和不舍的氛围里,他们好像都没看清彼此。
终于等来陈清崇的消息。
去哪儿了?
赵婧没回。发了时间和地址给她,想开诚布公的聊一下。
陈清崇有剧本要进组讨论,出差去另一个城市。赵婧想见面的时间,他不在。留言解释过,便收拾好行李,订票走了。
他是在为了两个人的未来奔波的。况且,她既然能回头,再离开又能走多远呢?
赵婧看着他的回复,独自去了约定的地点。很认真的等着这个不会来的人。
她大概还是太天真了。如果已经不合适了,就别勉强彼此了。
夜半时分,灯火通明。赵婧缓步走出餐厅。感受着自己的孤单、疲惫和说不出口的思绪。
灯下看美人,格外引人心动。
附近有剧组在取景,镜头里,赵婧慢慢步入,慵懒的、伤感的,眉眼悲伤,却嘴角带着似要解脱的微笑。
咔嚓,定格。有人一路跑向她。
赵婧看着突然出现的微胖男子,略略后退几步。还是接过名片,礼貌回复着。
男子兴奋的推销着剧本,报酬丰厚,童叟无欺。
赵婧噗嗤笑出来。
我考虑考虑,这周给您回复。
好,那我等您的消息。赵···
赵婧。
赵老师。
赵婧只是没料到,会从空屋一脚踏入火坑。
离开火坑的钱,是陈清崇给的。他说。
我来为你买单。很抱歉,辜负了你的青春。
赵婧认真写下了欠条。他收下了。
失去爱的女孩。
她遭遇的一切,让两人终于一夜长大。
赵婧收起伤感,都过去啦。靠在小鱼身上看陈若瑶,你呀。交代吧。
就是,交代交代。不细节不给过。
好好好。
*
一次演习中还是新兵蛋子的人,靠着电子技术帮己方获得胜利。干部们很欣慰,很重视。鼓励他报考军校。很难,并不好考,他考了两年,但不负光阴和努力。终于踏上属于自己的路。失败的那年,有天晚上喝大了,伤心的不行,不知抽什么风心里难受的皱成一团,给陈若瑶打了电话。嚎啕完自己的失败,又哀伤的说着,我们不能在一起了,哇哇痛哭。
陈若瑶却忽然笑了,心道从来也没说过考上了就跟你在一起啊。但多少有点心疼。
犹豫了片刻,还是小心捧起送到面前的一片心意。
没想过陈若瑶会回复,他酒醒了大半,心脏跃动着,按下录音,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文佑祺,你要是考上了,等我毕业,就和你在一起。如果那时候,你还喜欢我的话。如果你到时候,能保证一心一意待我的话。但成功之前不许和别人说!
好,能,能能能!保证不说!坚决完成任务!血液在燃烧,失败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这件事,成了两个人的秘密。一个认真考试,一个认真读书。文佑祺第二年就考上了,哪还等得到毕业,有时间就找来她。陈若瑶也默许了。但两人依旧遵守着约定。
毕业陈若瑶本想留在本市的,但和文佑祺聊的几次,也大概知道,他是不能轻易调动的,特别是还没站稳的时候。其实自己在哪都行,倒是没大所谓。
陈若瑶便独自去到他进修的城市里,偷偷的一开始还没说,工作都安排妥了,打探清楚他的休息时间才告诉他。
文佑祺兴冲冲赶去见女朋友,两个人便也算正式确认了关系。
······
小鱼去了趟卫生间。
回来的时候,站在人群之外,看着眼前的欢聚。
虽然已经渡过种种难关,可。小鱼叹息。未来依旧未可知风险或坦途。
生活依旧在前行,直到闭眼的前一刻。
有幸苟活至今,除了疼痛的青春,她的经历寥寥。
她终于跨越时光,学会如何做一个好朋友。
在漫长的时光中,学会沉默。
她终于明白,陈启东的出现所带来的最好的礼物。
愿意成长、面对、承担的自己。
她也看清,自己本性里的决绝和孤独。
她以为孤独是因为没有懂她的人爱她。
现在她知道,这只是因为自己选择了孤独而已。
陈启东端着栗子蛋糕走向她。
她在原地等待。
她告诉自己。
别急,再等等。
这个人已经来到你的身边,和孤独一起陪伴你,度过这漫长又短暂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