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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寒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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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那样一个梦。
可梦境里的一切是那样真实,真实到若不是惨遭退婚,她就真的会背负上那样凄凉的命运。
所以,那真的只是一个梦吗?
当青橘将孩子抱到她床前的时候,她才又一次从缥缈的思绪中回归现实。
襁褓之中的婴儿面容白皙,脸颊上布满了透明的绒毛。
浓密的睫毛下是一双紧闭的眼眸,再往下便是精巧的鼻梁和红艳的唇瓣。
“娘娘快看,小皇子生得和您很像呢!”
他的轮廓柔和,五官确实和她很像。
“让本宫抱抱他……”
“是。”青橘柔声应下,在她侧躺之后,便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放在了她的怀里。
晏宁伸出手指,轻轻地摸了摸他的面颊,在那极致柔滑的触感中,一颗心忽然就变得柔软起来。
她一直期盼着的孩子终于出生了。可她却堕入黑暗的梦境,错过了他降生的时刻。
或许是感应到了她的抚触,睡梦中的婴孩竟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注意到这一幕后,青橘惊喜地低呼道:“娘娘,小皇子他笑了!”
即便闭着眼睛,可他笑起来的模样仍旧甜美可爱,瞬间就融化了晏宁的心。
只一刹那,她就下定了决心。
无论她和萧御的关系如何恶化,她都会竭尽全力地守护这孩子。
可下一刻,孩子就从睡梦中惊醒,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看着他哭得通红的小脸,晏宁手足无措地握住他的小手,却怎么也止不住他的啼哭。
后来还是守在殿外的明漪听到哭声,领了乳母进来,才顺利地安抚住了他。
“你就是明漪姑姑找来的乳母?”
临盆前的两个月,明漪就从宫外物色了两个出身良好且身体强健的妇人。
将她们接进宫里后,便日日好吃好喝地养着,为的就是哺育皇子。
她们也都知道皇后受宠,自是争着抢着来喂养将来的太子。
乳母一边抱着孩子,一边温顺地屈膝见礼:“是,奴婢南星,拜见皇后娘娘。”
见她容貌端正性情温和,且孩子一被她抱起就止住了哭泣,晏宁便做主留下了她。
“往后就由你来照顾皇子。”
得到了她的钦点,南星顿时感激涕零,忙屈膝致谢:“多谢娘娘!”
“你若是照顾得好,本宫定会重重有赏!”
“是。”她欢喜地应了一声,而后笑着说道,“皇子许是饿了,奴婢先抱他去侧殿喂·奶,稍后再来给娘娘请安。”
“去吧!”
南星喜孜孜地走入偏殿后,明漪便缓步走上前来。
“这些日子奴婢一直在暗中观察她们,无论是品貌性情还是形事作派,南星都略胜春桃一筹,故而奴婢才选了她来。”
“姑姑的眼光自是极好的,本宫也觉得她很不错。”
“如此,就先让她喂养一段时日,至于春桃,也暂且留下,以备不时之需。”
“姑姑思虑周全,就按你说的去办吧。”
“是。”明漪温声应下后,便也转身去了偏殿。
当寝殿内只剩下青橘时,晏宁这才幽幽问道:“他来过了吗?”
她虽没用敬语,可青橘还是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您在长宁殿晕倒之后,就是皇上将您抱回来的。后来他也在偏殿守了很久,直到秦仲来请,他才离开了凤仪宫。”
说着,她眸光一闪,不安地觑着晏宁。
“娘娘,您在长宁殿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么突然晕倒还早产了?”
即便已经决定不再为他伤心,可青橘的询问还是催动了她的郁气。
“没什么好说的,不提也罢。”
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痛楚,青橘心口一滞,顿时抿唇不语。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先退下吧。”
产后虚弱,她也无心再说什么。
见状,青橘眸光一敛,沉默地退出了寝殿。
当周遭恢复宁静后,她才缓缓闭上眼眸。
***
暮色四合时,萧御再度驾临了凤仪宫。
可他进门的时候,晏宁却睡着了。
“孩子在哪?抱给朕瞧瞧。”
离开寝殿后,他就叫来了一直守在晏宁身边的青橘。
“是。”
当乳母抱着孩子走近时,萧御的眼中生出了一缕动容。
“取名了吗?”
见他问起此事,青橘摇了摇头:“还没有。”
他是孩子的父亲,于公于私,都该由他来为这孩子取名。
何况皇子的名讳关系到萧氏宗祠和江山社稷,更加不能儿戏。
萧御沉默片刻,而后将目光汇聚在孩子的面颊上。
“既如此,便唤他萧稷。”
稷者,谷也。既为百谷之神,也合丰饶之意,更映射了由他来承继江山的深厚寓意。
从青橘口中得知此名时,晏宁也暗暗松了口气。
毕竟是血浓于水,哪怕他已经变了心,哪怕他们因此产生了嫌隙,他仍会疼爱自己的骨肉。
这便是斩不断的父子亲情。
这一夜,萧御没有再来,而她也彻底绝了期待。
萧稷洗三的那一日,余静和晏太傅一早就进了宫。
当众人都去往长乐殿参加洗三盛宴时,余静却留了下来。
“母亲不去瞧瞧吗?”
“都走了,岂不是没人陪你说话了?”
望着她眼底的善意,晏宁心口一热,悄然红了眼眶。
“臣妇听说,谢氏要回京了。”说起此事时,她的神色颇为凝重。
“嗯。”晏宁轻声应着,连眸光也平静至极,恍若毫不在意。
见状,余静眉心一紧:“娘娘是准备放任不管了?”
“你觉得本宫能管得了吗?”
她苦笑一声,眼底满是无奈和疲倦。
“既不能阻止,那谢氏回来之后,您又打算如何应对?”
还能如何?自然是守着她的稷儿。
看着她眼底的苦涩,余静眸光一转,幽幽地叹了口气。
“先前,您和皇上情深似海,有些话臣妇便一直按在心里。可如今,少不得要劝您一句,情爱之事本就没有定数,若不早些看开,便只会伤得更重。”
“你说的对,从前是本宫太天真了。”
天真地以为他和别人不一样,以为这世间总会有例外。
可当她敞开心扉后,等来的却只是他的轻蔑和伤害。
“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只有受过伤才会知道疼。”余静先是悲凉慨叹,而后又笑着握住了她的手,“可不管怎样,哪怕是为了孩子,你都要振作起来。”
“本宫会的。”
事已至此,一蹶不振又有什么用?
余生漫漫,她总不能像个怨妇一样活着。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稷儿或是晏家,她都必须要尽早走出阴霾。
***
谢澜音回来的那日,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下起了雨来。
为了能让她回来,萧御甚至给了她安排了一个全新的身份。
寄养在庐州老家的谢璋幺女,谢昭音。
那一夜,凄风苦雨,残烛泣泪。晏宁辗转一夜,几乎不曾合眼。
天明之后,她神色恹恹地倚在床前,连送来的早膳都没有动过。
“娘娘,您好歹吃一些吧!”
“本宫真的不饿,先放着吧。”
见青橘苦劝无果,清霜便上前说道:“谢氏虽入了宫,可昨夜并未侍寝。”
“这些事往后不必再告诉本宫。”
无论他召了谁,留宿在哪,她都不会再关心。
闻言,清霜眸光一颤,讪讪地退到了一旁。
“本宫想再睡一会儿,你们都退下吧。”
“是。”
离开寝殿后,青橘便叹息地说道:“娘娘嘴上说着不在意,可我知道,她心里定是难受极了,不然也不会形容憔悴、不思饭食。”
“也不知道娘娘什么时候才能释怀……”
“怕是很难了!”
她本就是个慢热的人,又曾那样恩爱过,一时半会如何能轻易割舍?
想到此处,青橘幽怨地叹了口气:“不过是去打了场仗,皇上怎么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清霜也答不上来,只能跟着她一起叹息。
即便她们的声音压得很低,可晏宁还是耳尖地听到了那一句。
不过是去打了场仗,皇上怎么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变了个人……
他的种种转变可不就像是变了个人吗?
变了个人!
她反复地咀嚼着这一句话,那些被压在心底的疑思就这么冒了出来。
久别重逢后的冷淡,莫名的指责和无情的决裂,每一件事里都透着反常。
可当时她被情绪左右,根本就无暇细想。
如今想来,他的种种行为,的确不像是她所认识的那个萧御。
或者,他根本就不是萧御。
不,他的身形和容貌明明没有改变,不是萧御又能是谁呢?
不过一瞬间,她就否决了自己荒谬的猜想。
可那又该怎么解释他奇怪的转变?
她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件事,却怎么也理不出头绪来。
最后反倒又陷入了浑浑噩噩的梦境里。
那是一座阴暗潮湿的地牢,灰褐色的墙壁上爬满了绿色的苔藓。
正中央的粗壮木架上绑着一个头发散乱且浑身是伤的人。
因为光线太暗,她无法看清那人的面容,却能从他高大的身形判断出那是个男子。
就在她想要靠近些去看那男子的相貌时,身后却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嗓音。
“皇叔,孤又来看你了。”
闻言,晏宁心头一颤,回眸时,果然看见了一张春风得意的面庞。
来的是萧恒,那么被绑的……
她眸光一震,旋即转头看向那被捆绑在木架之上浑身是伤的男子。
随着萧恒不断走近,烛光驱散了一室的黑暗。
那张原本被阴影笼罩的面容也逐渐变得清晰。
即便他的脸上沾满了血污,可晏宁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是萧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