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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反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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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情绪渐渐平稳后,晏宁却突然意识到邸报背后暗藏的玄机。
既是燕州直达的邸报,便该无人知晓信中内容。可她才刚收到邸报,内阁大臣却已经直入宫廷。
那么问题来了,他们又是从何处得知的?
是送信的官差泄露了机密,还是燕州另有他人暗中勾连?
再联想到萧御先前对谢璋的种种提防,她便隐约有了猜想。
萧御此番遇险,谢璋竟安然无恙。所以,他是根本就没有陪同护驾,还是未曾尽忠保护?
而内阁的这些人火急火燎地直奔宫中,为的又是什么?
她想了许久也未能理清思绪,最后就只能让清霜叫来秦仲问话。
“也不知几位大人是从何处听来的消息。您晕倒之后,他们就一同出现在了御书房外。”
“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见她问起此事,秦仲顿时有些犹豫:“这……”
“但说无妨!”
“是……”他虚虚应下,而后将大臣们在御书房内的对话全盘托出。
“以议和之名行暗杀之事,这个北戎果真是蛮夷之国,毫无信誉可言!”
“眼下皇上遇刺,至今昏迷不醒,你我皆是三朝元老,有些事也该早做准备了!”
“秦太尉此话何意?”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钱大人何必跟老夫装傻充愣?”说着,他唇角一牵,当即冷笑道,“皇上若能逢凶化吉,则万事无忧矣。可他若迟迟不醒,这军政大事,也不能全系于皇后之手。”
见他言辞激烈,钱懋顿时皱起了眉头:“太尉慎言!”
“事已至此,老夫也是为社稷着想。难不成,你竟愿意让一个妇人来治国论政?”
闻言,众人先是面面相觑,而后皆默不作声。
漫长的沉默后,仍是钱懋率先发问:“那依秦太尉的意思,此事应当如何?”
“皇后不日便要临盆,若生的是个皇子,便可立为储君,我等定当尽心辅佐。可若是个公主……”
说着,他刻意顿了顿,眼底划过一丝深意。
“若是公主,又当如何?”
在钱懋的追问下,他的唇畔溢出一丝深沉的笑意:“若是公主,则应从先帝膝下择一贤能之人,暂代皇上主持大局。”
听了秦仲的叙述后,晏宁当即怒从心起:“他竟敢如此放肆!”
“娘娘息怒!”
息怒?秦太尉如此悖逆,她如何能不动怒?
萧御还只是昏迷不醒,他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另立新君了。若萧御真有什么不测,恐怕她和晏家都要随之覆灭。
一旦萧御出事,哪怕她顺利诞下皇子,怕是也逃不过去母留子的命运。届时为了防止外戚干政,晏家便会迎来一场灭顶之灾。
想到此处,她不禁溢出一声冷笑。
事到如今,不管是为了萧氏的江山社稷,还是她和孩子的安危荣辱,她都必须要有所行动。
“去请晏太傅!”
也许此时此刻,他们父女二人能暂且放下往日的恩怨,为了共同的利益携手同行。
***
晏太傅匆匆赶来的时候,晏宁刚喝下青橘送来的宁神汤药。
此刻,她半倚在床前,面色苍白,形容憔悴,就连那双向来明亮的眼眸也透出了几分虚弱和疲惫。
晏太傅正要拱手行礼,却被她笑着制止。
“不必多礼了,坐吧。”
她话音刚落,清霜就立刻搬来了一张软凳。
见状,晏太傅也只能暂且入座。
待他坐定之后,晏宁这才缓缓开口:“父亲可知,本宫为何召你来?”
“来的路上就听说了皇上遇刺的消息,只是不知传闻是否属实?”
闻言,晏宁唇角一勾,瞬间溢出一抹冷笑。
“他们还真是迫不及待!”
望着她讥嘲的眼神,晏太傅心口一震,当即惊呼道:“如此说来,皇上是真的遇刺了……”
“是。”晏宁眸光一转,情绪低落地点了点头。
“所以,午后钱懋和秦忌入宫便是为了此事?”
联想到先前得到的消息,晏太傅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可曾来拜见娘娘?”
“未曾。”
当晏宁给出了确切的答复后,晏太傅眸光一沉,眼底顿时滋生出一股强烈的愤怒。
“他们竟如此放肆!”
“何止是放肆?”晏宁冷哼一声,眸中渐渐凝起一道寒光,“此刻怕是已经盘算起谋朝篡位的事了!”
“什么?”晏太傅听得一愣,怒气蹭蹭地往上翻涌。
“皇上重伤昏迷,他们却毫不担心,反而在御书房里谈论起了要如何稳定时局。倘若皇上真的遭遇不测,只怕本宫与父亲都在劫难逃。”
闻言,晏太傅神色一紧,眸中的愤怒也立刻转为惊惧。
身为国丈,他的命运早就和晏宁深深地捆绑在了一起。
一旦萧御身亡,他和晏家都会因之覆灭。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要穷尽一切,以助她力挽狂澜。
片刻的静默后,晏太傅沉重地抬眸看向她:“我该怎么做?”
“与其受制于人,不如主动出击。若他们果真怀有异心,那就请父亲与本宫一同诛灭奸佞。”
看着她意味深长的眼神,晏太傅心神一凛,毫不犹豫地颔首应下。
“好!”
达成一致后,晏宁便让人送他出宫。
回府的路上,寒风呼啸。即便车内放置了暖炉,可晏太傅仍是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他知道晏宁一直都很聪明,却没想到她的手段竟也如此强硬。
有这样一个智勇双全的女儿,何愁晏氏不能壮大?
若是能助她翦除心腹大患,未来或许真能解怨释结。
毕竟是斩不断的血脉至亲,真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她能依靠的不也还是他这个父亲吗?
想到此处,他眉心一松,心底的郁气瞬间消弭。
***
两日后,燕州的邸报如期而至,带来的却是一个不好的消息。
以至于晏宁看完信后瞬间就动了胎气,很快,徐太医就被紧急召入了凤仪宫。后来,晏太傅也被内侍接入了宫中。
得到消息后,秦太尉便再也坐不住了。
先帝在位时,他们这些武将就一直受到压制,他这个太尉更是有名无实。
原以为萧御登基后便能扬眉吐气,可他却始终没有重用自己。
若不行动,这辈子怕是再也无法重回权利巅峰了。
所以一听说晏宁早产,他便叫上亲信,急不可耐地奔入了皇宫。
而另一头,同样收到消息的钱懋却迟迟没有行动。
“大人,您当真不去吗?”
“吩咐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许轻举妄动。”
“可是秦太尉都已经动身了,您若不去,岂不是要将大好的机会拱手相让?”
面对幕僚的疑问,钱懋却眸光幽深地捏紧了手中的杯盏。
“你真的相信萧御死了?”
“若非如此,皇后又怎会惊惧早产?”
“哼”,钱懋冷笑一声,眸中满是鄙夷,“你身为幕僚,竟也和秦忌那个武夫一样蠢笨吗?”
闻言,幕僚眸光一愣,顿时会过意来:“您的意思是,皇上没有死?”
“呵,他若是死了,我又岂会收不到消息?”
“难不成是皇后故意放出消息,想要诱他逼宫?”
钱懋眸光一盍,眼底划过一丝兴味:“这个晏氏倒是有些手段……秦忌这一次,怕是有去无回了!”
“皇后竟如此厉害……”
听着幕僚的惊叹,钱懋并未说话,可目光却瞬间变得冷寂。
若不厉害,又岂会三番两次地化险为夷?
“吩咐下去,老夫突感风寒,即日起卧床养病,无事莫来叨扰!”
领会他的用意后,幕僚当即拱手应下:“小人明白!”
如同钱懋所料,秦忌入宫之后便再也没能活着出来。
他自信满满地集结了御林军中的旧部下,在控制了凤仪宫后,便想趁机杀害生产中的晏宁。
可等他趾高气昂地闯入寝殿后,却中了晏宁设下的埋伏,被清霜等人合力击杀。
可怜他半生戎马,却死在了他向来轻视的妇人手上。
秦忌伏诛后,假意投靠他的刘康便趁势反扑,率领部下一举歼灭了参与谋逆的余党。
而等在宣武门外,想要与秦忌共谋大事的郡王萧明起,也很快就被刘康拿下。
等消息传到宫外的时候,文武百官无不心神俱骇。
这场宫变发生的太过突然,以至于朝野震荡、人心惶惶。
可当他们慌忙赶往钱府,想求钱懋指点迷津时,得到的却只有管事的一句闭门养病。
次日一早,晏宁便让秦仲召集了群臣。
“日前皇后曾收到密报,称朝中有一位高权重之人意欲逼宫谋反。后来皇上在边境遇袭,以致重伤昏迷。秦忌老贼狼子野心,暗中勾连萧明起,意欲谋害皇后。幸而皇后机敏,否则社稷危矣!”
听了秦仲的宣讲后,朝臣们无不面露惶恐。
“诸位大人不必惊慌,昨日已收到燕州的邸报。皇上吉人天相,已于前夜子时苏醒。待外伤痊愈后,便会在谢将军的护送下启程回京。”
他话音刚落,殿中的大臣们便纷纷欢呼起来。
“天佑吾皇,天佑大周!”
“秦忌罪大恶极,已于昨夜伏诛,其余孽也已尽数伏法。皇后娘娘菩萨心肠,不忍再起杀戮,故而已赦免其亲族死罪,一律流放岭南,永世不得回京。”
“皇后娘娘仁慈宽宥,此乃社稷之福啊!”
听了内阁大臣对晏宁的称赞后,秦仲眸光一转,神色淡然地看向众人。
“今日朝会便是为了通报秦忌谋逆一事,诸位大人可还有别的要事启奏吗?”
他眸光锐利地扫视一圈,却无一人回应。
于是,他唇角一动,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既如此,那便退朝吧!”
“等等!”就在他转身之时,身后却忽然传来了一道洪亮的嗓音,“微臣有事启奏。”
秦仲回眸之后,便见吏部的一位侍郎走出了队列。
“皇上出征之前,曾让内阁协助皇后娘娘处理政务。可如今秦忌已死,钱大人又抱恙在身,若内阁群龙无首,恐不利于政事决策。”
“皇后娘娘已派徐太医去钱府诊治,想必过不了多久,钱大人便可回归内阁。”
说罢,他便不再理会此人,而是近乎强硬地喊了句“退朝”,便在众人的瞩目中,径直走向了大殿后头的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