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阴谋 ...
-
比婚讯更早传出的是废止选秀的噩耗。一时间,所有入选的秀女及其家族都懵了神。
可圣意已决,他们再如何心有不甘,也只能含恨接受。
深夜,浓雾薄云、寒风刺骨。众人早已入睡,钱府的书房内却仍燃着一盏昏黄的烛灯。
“你费了那么大力气扶他上位,他却过河拆桥,一点余地都不肯给咱们留。”
“一个能在燕州杀出重围,建立不世功勋,且能颠覆皇权的人,又怎会甘心被他人掣肘?”
“早知如此,当初你就不该帮他。”
“事已至此,就算把肠子悔青,也于事无补了。”
听着老者不疼不痒的安抚,男子眉峰一拧,当即反唇相讥:“你不是一向老谋深算吗?难不成就没有法子对付他?”
“圣心独断,老朽亦是无力回天。”
“你……”被他的淡然震怒后,男子气极反笑,眸中覆满了讥嘲。
“这些年你一直都按照宫妃的标准来教养静怡,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能送她入宫为妃吗?你真就忍心看自己多年的心血付之东流?”
面对男子讥诮中暗含挑衅的眼神,钱懋眸光一敛,波澜不惊地说道:“静怡还小,就算不能入宫,也会有别的去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既废了选秀,必会在别处做出补偿。我劝你还是见好就收,免得竹篮打水一场空。”
对上他晦暗的眼眸,男子心头一凛,顿时领悟了他话里的告诫之意。
漫长的沉默后,他颓然地叹了口气,眸中夹着些许失望:“我真没想不到,连你也会妥协。”
闻言,钱懋幽幽地叹了口气:“明知斗不过,又何必非要撞得头破血流才肯停手呢?以你我如今的地位,实在是没必要为了那一点恩荣去冒险折腾了。”
“可我们总要为将来打算……”
“将来的事就留给年轻人去考虑吧,你我都已经老了!”
见他全无斗志,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男子眉眼一垂,无力地溢出一声叹息。
“既如此,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说罢,他便起身提出了辞行。
待他走后,却有一名身姿窈窕的少女自书架之后缓缓走出。
“祖父……”
听着她柔婉的嗓音,钱懋神色淡淡地说道:“方才的话你也都听见了,入宫之事就此作罢,日后我会为你另谋婚事。”
“祖父真的要我认命吗?”钱静怡幽幽抬眸,原本温顺的眼神里却露出了一股强大的野心。
“事已至此,不认命又能如何?”
“若有办法能让皇上改变政令,祖父可愿一试?”
对上她试探的眼神,钱懋眸光一滞,良久才开口询问:“你有什么办法?”
“皇上不肯选秀,除了不愿受制于人外,应该也和皇后有所关联。”
“此话怎讲?”
“自皇上登基已经三月有余,可他身边却自始至终只有皇后一人。祖父觉得这正常吗?”
“他或许只是洁身自好,不愿耽溺于女色。”
闻言,钱静怡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若是不耽于女色,他为何又夜夜宿在凤仪宫中?”
见钱懋抿唇不语,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她又继续补充道:“梁家应诏回京后,他理应和梁意柔再续前缘,可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了梁氏入宫的请求。祖父以为这又是为何?”
“你是说……”钱老尚书沉吟片刻,眼神越发清明,“皇上钟情于皇后?”
“何止是钟情,”钱静怡勾唇一笑,艳羡之余,也不免生出了几分妒忌,“恐怕是想和她一生一世,忠贞不渝呢!”
她话音方落,钱懋就陷入了沉默。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他才终于抬起阴郁的眼眸,目光深邃地凝视着眼前的孙女。
她是儿孙辈里最出色的孩子,也是唯一一个能让钱氏青云直上的希望。
他可以不争不抢,静怡却不能就此埋没。
“你想怎么做?”
“我要取而代之。”
她唇角一弯,露出了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
“你可有什么良策?”
面对祖父的追问,钱静怡的眸中闪过了一丝怨毒的光芒:“我有办法让皇后绝嗣。”
“绝嗣?”钱懋听得一怔,眼底覆满了惊异。
“没错。”她再度扬起唇角,勾出一抹张扬的笑,“一旦她无法生育,满朝文武都会力劝皇上重启选秀,届时我便可顺利入宫。”
见他默然不语,钱静怡笃定地承诺道:“只要我能进宫,皇后的宝座总有一日会属于我!”
看着她眼底的郁勃的野心,钱懋心弦一动,随即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
“你既有如此筹谋,祖父定会竭力相助。”
说罢,二人相视一笑,于此刻达成了高度的默契。
***
翌日清晨,暖阳当空,连金桂都开得比平日更芬芳灿烂。
翰林院的书库内,柴蕴之正站在书架前翻找史料时,不远处却忽然传来了一阵话声。
“听说了吗?皇上给张贺赐婚了!”
“哦?他要迎娶的是哪家姑娘?”
“是梁家。”
“梁家?”说话的人沉吟片刻,语气中满是诧异,“你说的可是皇上的外祖梁家?”
“正是。”
“可我怎么听说那位梁姑娘早就过了双十年华了?”
“她是年纪大了些,可若论容貌身姿,整个上京城怕是也找不出能和她媲美之人。”
“真有你说的这么夸张吗?”
“外界盛传,此女与皇上生母梁贵妃容貌肖似,十年前就曾轰动一时。若非梁家遭难,她本该嫁入皇家的。”
“你是说,她和咱们皇上有些前缘?”
“要不然她怎么会拖到现在还不嫁人?”
“你这么一说倒是把我给听糊涂了。她若真和皇上有些机缘,那为何不入宫为妃呢?”
“谁知道呢?总之皇上看重张贺是毋庸置疑的了。”
“可不是吗?张贺当真是命好,咱们也只有羡慕的份喽……”
几人议论纷纷,言语间满是艳羡。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柴蕴之已然面色突变,连书卷都被攥起了褶皱。
下值后,同僚们一同离去,行至月门前,柴蕴之却顿住了脚。
“柴兄,你怎么停住了?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你们先走吧,我回去取个东西。”
“什么东西不能明日再取?”
面对同僚的疑惑,柴蕴之默然一笑,并未作出回答。
“你怎么也神神秘秘的?”说话的人不悦地蹙起眉心,随后溢出一抹轻叹,“唉……不说就算了,走了走了。”
说罢,便和几位同僚一并离开了。
等他们走远之后,柴蕴之眸光一沉,眼底划过一丝深切的厌恶。
他就这么静静地站在月门下,直到暮色低沉,才终于等来了一身疲倦的张贺。
他率先迎了上去,语气温和地唤了一声:“张兄……”
“蕴之……”张贺眸光一滞,眼底覆满了惊异,“你怎么还没走?难不成是在等我吗?”
“正是。”柴蕴之唇角一牵,露出一抹温润的笑,“听闻圣上已为张兄赐婚,蕴之特来道喜。”
“难为你还特地跑一趟,走,咱们一道喝酒去!”
说着,张贺已然热络地拉起了他的胳膊,“自我做了皇上伴读之后,这些同侪们就总是有意无意地冷落我,只有蕴之你还似从前那般真诚宽和。”
对上他饱含感激的眼眸,柴蕴之心弦一动,随即温声说道:“我与张兄本就是一见如故,如今又同在翰林院任职,这样的缘分得来不易,我自然加倍珍惜。”
“是啊,同科的进士那么多,唯有你我二人志趣相投。既如此,往后咱们也要相互扶持才是。”
“这是自然。”这一声附和几乎是脱口而出,可话音刚落,他便又露出了几分犹豫,“只是……”
闻言,张贺疑惑地蹙起眉心:“只是什么?”
“我资质平平,只怕是不能与张兄你并驾齐驱,往后或许还得劳你多多照拂。”
“能入翰林院的人,又怎会是平庸之辈?你莫要沮丧,假以时日,你定会崭露头角,扶摇直上。”
听着他赤诚的宽慰,柴蕴之唇角微动,勉强挤出一抹笑来:“那就借你吉言了……”
“一定会的!”说罢,他拍了拍柴蕴之的肩膀,豪迈相邀道,“走,今夜咱们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
***
这一场酒喝的酣畅淋漓,散场后已至丑时。
看着醉的不省人事的张贺,柴蕴之的眼中流露出了强烈的恨意。
那日他费尽心机,先是使张贺落水,而后又在他的请托下,如愿去了寄畅园。
他以为凭他的心计和手段,足以让梁意柔沦陷。可到了最后,她还是选了张贺。
听闻赐婚消息的那一刻,他怨愤交加,几乎咬碎了后槽牙。可此时此刻,看着醉倒在眼前的张贺,他却什么也不能做。
月色西沉,酒肆的伙计也已经催了好几回。他不得不咽下恨意,亲自将张贺送回了春明街的张府上。
“多谢柴大人送我家大人回来,夜色将尽,不如就在府上安置吧?”
“不必了,快扶你家大人进去吧。”
管事再三言谢后才将张贺扶进院中,待院门关上后,柴蕴之神色一冷,转头走进了昏暗的夜色中。
同为一甲进士,张贺富庶,陆濯显赫,唯有他出身低微,一文不名。
原先还有个闻姨娘可以依靠,如今却只能自求多福。
什么天生我材必有用,也不过是失意之人的自我安慰。
在这上京城里,若是没有可靠的助力,他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出人头地?
冷风呼啸而过,从衣领灌入身体,激起了刺骨的寒意。
他冻得浑身一颤,狼狈地缩起了脖颈,心中的怨恨却瞬间达到了顶峰。
无论要付出怎样的代价,他都要荡平所有的阻碍,成为那人上之人,将所有的轻视都踩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