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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妥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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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林宴上,觥筹交错。
举杯共饮之时,晏宁不动声色地看向长桌尽头的柴蕴之,却见他也目光炯然地看着自己。
视线交错的一刹那,她恍然看见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可当她定睛望去时,他的面容却已被宽大的袖口遮住。
“在看什么?”
见她失神地望着长桌尽头,萧御眉心一紧,眼底满是探寻。
晏宁心口一滞,却故作平静地抬起头:“今夜来了这么多新科进士,也不知可有表妹中意之人。”
“殿试结束后,朕便让人送去了名册,如今她又在屏风后观察了那么久,若还是选不出合意的人选,那就只能由朕替她抉择了。”
萧御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远处的屏风,嗓音里透出一股不容质疑的威严。
“先不说她能不能放下心结,就算放下了,也未必能这么快就喜欢上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对上她不赞同的眼神,萧御却神色淡然地说道:“若不施加压力,她便会一直裹足不前。”
“可这样盲婚哑嫁真的好吗?”
为了逼她死心,就让她仓促地选择另一个人,不仅草率,也极不公平。
“这世上多的是素不相识的新人,可这不影响他们婚后举案齐眉。你还不够了解柔儿,她并不像你想的那么脆弱。”
看着他淡漠的神色,晏宁心口一紧,目光再次飘向垂眸畅饮的众人。。
这琼林宴上的进士虽来自五湖四海,却都是当地有名的才子,其中也不乏才貌俱佳之人。
无论梁意柔相中哪一位,萧御都会毫不吝啬地加以提携。
她若足够聪明,定然知道该如何做出最有利的选择。可她真的会甘心吗?
宴席结束后,赴宴的进士们依次上前叩谢。
望着那一张张意气风发的脸,眼前便瞬间浮现了一幅四海升平、国泰民安的画卷。
“学生柴蕴之拜见皇上、皇后!”
当熟悉的声音响起时,晏宁眸光一滞,眼底浮动着一股晦暗的光。
“平身!”
“谢皇上恩典!”
一番叩拜后,柴蕴之缓缓起身,神色自若地退到了一旁。
他生得眉清目秀、仪表堂堂,在一众男子间几乎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很难不引人注目。
就连萧御也多看了他几眼。
“尔等寒窗苦读,为的便是登科入仕、一展宏图。如今既入仕途,更当忠君报国、恪守臣节。来日去了各个州县,也要做个清正廉明、体恤百姓的好官。”
“我等定当谨记皇上教诲。”
望着躬身相拜的一众进士,萧御的眸中覆满了期许和壮志。
次日一早,他就让人将梁老夫人和梁意柔一并请到了长宁殿中。
“昨夜群英荟萃,表妹可曾瞧中什么人吗?”
迎着他探问的眼神,梁意柔沉默良久,一开口却满是讥嘲:“夜色昏暗,人影模糊,我连那些人长什么样都看不清楚,又何谈相中?”
她话音刚落,萧御的神色就瞬间冷了几寸。
见状,梁老夫人心头一颤,立刻不安地拉了拉她的衣袖,见她无动于衷,便只能站出来替她圆场。
“先前皇上让人临了几幅画像,连同名册一并送了来,老身已经陪柔儿看过一遍了,只是我们还未能达成一致……”
“哦?”萧御淡淡挑眉,神色自若地看向面露难色的梁老夫人。
“榜眼陆濯乃是官宦之后,他母亲与我也是旧日的相识,梁家遭难前,我们也是有过来往的,说起来也还有些情分在。他虽相貌平平,可人品却贵重,似这般知根知底的人,便是最好的选择。”
她说的情真意切,可一旁的梁意柔却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情。
“陆濯性情稳重,的确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在听到萧御的附和后,梁意柔却立刻开口反驳:“此人沉闷古板、老气横秋,若要与他成婚,我还不如遁入空门。”
“你若嫌陆濯沉闷,那张贺如何?”
闻言,梁老夫人惊讶地抬起头来,眸中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喜色。可梁意柔仍是无动于衷。
“怎么?连鲜衣怒马的状元郎也入不了你的眼吗?”
见她露出一副谁也瞧不上的姿态,萧御顿时心生不满。
梁意柔没有答话,只神色幽怨地看着他,似在做无声的控诉。
怕她因为倔强赌气而错失良机,梁老夫人赶忙出声应下:“状元郎品貌端庄、文采斐然,如若方便,倒是可以见上一见。”
说罢,她拉了拉梁意柔的手,眼中半是讨好、半是恳求。
那一瞬间,梁意柔倨傲的眼中生出了一丝无力的挣扎。
“你若愿意,朕可以替你安排;若不愿意,朕亦不会勉强,只是往后,你的婚事,朕也不会再管。”
他说的风轻云淡,可话语里却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梁意柔眼眶一红,眸中覆满了委屈。
可对望的一瞬间,萧御的眼底却没有半分动容。
他再也不是那个会给她庇护,嘘寒问暖的表哥了。
眼前的萧御充满了帝王的杀伐果断,却也冷漠无情,陌生到令人心寒。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任性,张贺也好,陆濯也罢,她能选择任何人,却唯独不能是他。
在眼泪即将滑落的那一刻,她绝望地低下了头。
“好。”
这一声允诺里交织着太多的情绪,愤怒、不甘,却又身不由己。
一旁的梁老夫人却是松了口气,眉宇间尽显喜色。
“张贺乃不世之才,若能嫁给他,对你和梁家都是好事。”
听着他置身事外的赞誉,梁意柔泪光一闪,悄然落下泪来。
回府途中,无论梁老夫人如何好言宽慰,她也始终一言不发。
“他既郎心似铁,你再想不开又有什么用?”
见梁意柔抿唇不语,老夫人沉重地叹了口气:“梁家早已败落,你哥哥又入仕无望,你若还一味任性,咱们梁家便再也无法重现往日的荣光了。”
“那状元郎才貌双全,张氏又雄踞江南、富甲一方。你若嫁给他,不但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还能顺便帮称你兄长。这样两全其美的事摆在你面前,你可不能糊涂啊!”
“若要荣华富贵,当初在安阳的时候你就不该棒打鸳鸯!”
忆起往事,梁意柔的眼底浮满了怨恼。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竟还念着他!”
望着她怨怼的神色,梁老夫人悲凉地叹息道:“让你哥哥娶个平民之女已是我此生最大的憾事,那张浚不过是个商户之子,纵有万贯家财也永远都不能科考入仕。我们梁家的女儿怎么能如此自甘堕落?”
“梁家,梁家!你眼里就只有梁家!平民之女怎么了?嫂嫂温柔贤惠,勤俭孝顺,四邻八乡谁不羡慕你讨了这样好的媳妇?偏你日日抱怨,嫌她出身低,嫌她娘家不能给哥哥提供助力!可若不是哥哥苦苦相求,她又怎么肯嫁到梁家来受这份委屈?”
她话音刚落,梁老夫人就气得面色铁青,眸中氲满了怒气。
“还有张浚,就因为他是商户之子不能入仕,你就要将我们强行分开。可我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人,不是你用来攀龙附凤的工具!”
“啪”的一声,愤怒的耳光甩在了她柔嫩的面颊上,很快便浮起了一片红肿。
“混账!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望着那双恼羞成怒的眼睛,梁意柔唇角一颤,溢出了一抹苦涩的自嘲。
“你口口声声说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可你从来都不知道我们想要的是什么。”
说罢,她猛然起身,用力地推开了车门。
“停车!”
车夫被这突如其来的喝斥吓了一跳,连忙扯紧缰绳,好不容易才迫使骏马停下,可车还没停稳,梁意柔就跳了下去。
随后更是连头也没回,就毅然决然地走入了喧闹的市集中。
“柔儿!”
看着她消失在人潮中的单薄身影,梁老夫人的眼中布满了悔意。
***
三日后,内侍亲自上门接了梁意柔去寄畅园听戏。
她到时,雅间内已经坐着一名男子。那人眉目清秀,神色温润,一见她便儒雅地起身相迎。
“你就是梁姑娘吧?”
不同于他的热络,梁意柔表现得甚是冷淡。落座后,便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就是张贺?”
“张贺今日抱恙不能赴约,便托我来致歉,还望梁姑娘莫怪!”
闻言,梁意柔眉心一拧,眼底满是不悦:“你又是何人?”
在她语气不善的质询下,那人却是唇角一扬,挂着一抹如春风般和煦温柔的笑。
“小生姓柴名安字蕴之,乃张贺之友。”
“张贺既病了,为何不提前说一声?”
她本就是不情不愿地来赴会,可这状元郎倒好,连面都不肯露,还唐突地让别的男子来见她。
“半个时辰前,张兄不慎落水,还因此着了风寒高烧不退。无奈之下他才托我来向你请罪。事发突然,并非他有意怠慢,还望梁姑娘海涵。”
见他神色坦荡,不像是在说谎,梁意柔这才松了眉心:“他既来不了,那这戏就改日再看吧。”
说罢,她便幽幽起身,一副急着要走的模样。
可就在这时,楼下的戏台上响起了铿锵有力的唱腔。
“梁姑娘……”
一声略显急促的呼唤后,梁意柔顿住脚,神色疑惑地看向了他。
“小生已经让店小二备了茶水点心,梁姑娘若是不介意,不如留下来一道用些,等看完这出戏再走也不迟。”
望着他眼底的诚挚,梁意柔沉默良久,终是应下了他的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