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树上一只喵

43、第 43 章

　　茶室开在深山僻静处，周围都是国家保护级的风景，整体的装饰风格贴合四周围的山水，将古色呈现——是造价不菲的存在。

　　竹鹿跟着唐青青绕了几圈，评估了无数个零的造价，已经对谢母的来头有了一点小小的认知。

　　“这里面弯弯绕绕，第一次来可能会迷路。”唐青青笑着解释道，“伯母喜欢茶道，伯父特意买了这块地，专门给伯母辟了一栋别墅来，只不过后来伯父伯母都去国外，很少来这边，我也有几年没来过这边了，还好这些年打理得不错，和印象中一模一样。”

　　唐青青走在竹鹿前面，像是一位主人，带着竹鹿回忆在这里的点点滴滴：“谢忱那个时候也就十来岁，那个坑看到了吗？就是他从二楼跳下来砸的，伯父还特意找了漂亮的框架给装饰了一番，说是谢忱的功绩——和整个茶室格格不入。”

　　竹鹿停下脚步，询问：“你是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唐青青的话不像是在炫耀什么，竹鹿听出了言外之意，却又摸不透那层模糊的膜。

　　唐青青也停下，转过身来，抬手摸了摸身旁朱红色的亭柱，笑了笑：“看样子，关于家里的事情，谢忱一点都没跟你说过——竹小姐，谢忱是一个拖油瓶。”

　　谢忱的母亲是二婚，谢忱是头婚的孩子——其实这也没什么，只是谢母二婚的对象，是海外的一位贵族公子，他对谢母一见钟情，立抗家族的压力，迎娶谢母，可家族势力对谢母、谢忱却总是不待见。

　　谢母这些年来谨小慎微，维持着公爵夫人该有的矜贵，不敢行差踏错半点，对谢忱的要求也是有高无低，也还好，谢忱自己也争气，这么多年，除了能吐槽谢忱的出身，家族里那帮人愣是找不出半点错处。

　　直到几年前谢忱上大学，背上黎家那口锅，谢母无奈放谢忱回国自省，却没想到两年前，谢忱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从此Fix名声大噪，家族里的人对他也不敢小觑。

　　可偏偏，在一切走好的时候，竹鹿出现了。

　　她无父无母，没有优秀的家庭背景，甚至不久前还是个黑户——这样的人，家族不会接受，谢母更不可能接受。

　　“很不巧，我就是那个可以为谢忱锦上添花的‘未婚妻’人选。”唐青青笑着看向竹鹿，“伯母今天来找你，同时也带我过来，除了想让你自觉离场，也是为了向我表明他的立场——我才是谢忱未来妻子的唯一人选。”

　　竹鹿安静地听唐青青说完这一切，她看着眼前优雅从容的人，举手投足尽显自信，世界上的所有事情，好像都只会顺着他们的意思按部就班。

　　“其实，本来我听到你说谢忱没有把他家里的事情告诉我，我是挺难过的。”竹鹿淡淡地开口，“不过听你说完之后，我就知道，谢忱为什么没有跟我说那么多了。”

　　唐青青笑了笑，以为竹鹿明白了她和谢忱之间的距离，认清了现实在向她妥协，歪着头配合地问：“为什么？”

　　竹鹿笑了笑，看向唐青青：“因为我和谢忱的事情，其实和你口中所谓的家族，没有多大关系。”

　　她的目光直白又清澈，一眼看过去是直击心脏的快狠准。

　　唐青青一愣，精致妆容下的涵养有一瞬的崩塌，随后又被快速掩饰。
　　她收敛笑意，转身继续给竹鹿带路：“谢忱现在发展得确实不错，但和伯父的家族势力比起来不值一提，他……”

　　“他不在乎。”竹鹿走到唐青青面前，她想要从唐青青身上捕捉谢忱成长的路线，可不一样。

　　一个从小锦衣玉食的大小姐，怎么会和寄人篱下的谢忱一模一样。

　　可在谢忱的描述中，他小时候过得很好，虽然有一个严格的母亲，但没有血缘关系的继父却像个朋友一样——这是谢忱告诉竹鹿的、关于他家人的事情。

　　没有那么多头衔，只是关系亲密的家人。

　　“唐小姐，谢忱不稀罕那些东西，那些看不上他的人，他也不会在意。”竹鹿转身看向这一大院子的奢华，“从他选择回到国内、选择用Fix创出名堂，你们就该清楚，他不在乎母亲强行施加给他的‘家族荣誉’，他只会是他自己，不是谁的儿子，更不是谁的继子。”

　　“你和谢忱追求的根本就不一致。”竹鹿的目光没有一丝闪躲，直直地看向唐青青，“如果短期内你的想法不会改变的话，我建议你换一个目标人物，盯着谢忱，你的梦想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实现。”

　　唐青青的脚步一顿，身后那人的视线宛若一根刺，狠狠地扎进她的心窝里。
　　明明是她来给竹鹿暗示、让她放弃，可为什么……唐青青却觉得自己要被说服了。
　　谢忱……她不由想起两人选大学时候的对话——

　　“你疯了？你要回国去参加高考？明明在这边，你可以轻轻松松地拥有别人一辈子都拿不到的资源。”

　　那天的风很大，两人参加一场上流社会的游艇晚宴，迎面而来的海风吹得满头秀发呼脸。

　　烦躁地撩开打到脸上的秀发，看着靠在围栏边上迎风而笑的肆意少年，唐青青真的很想一脚把人踹下海，洗洗他脑子里的愚蠢想法。

　　可谢忱侧过头来，伸手接住无形的海风，回眸笑道：“世界上有钱有权的人那么多，怎么就没有人抓住这一把风呢？”

　　“你在说什么？”

　　那个时候唐青青并不理解谢忱的话，可此时此刻，她好像懂了。

　　唐青青推开一扇门，站在门边看向即将迈步进去的竹鹿：“伯母就在里面，我就不方便进去了。”

　　竹鹿不卑不亢，甚至没有多少情绪起伏，和她见过的很多人都不一样。
　　她好像一个没有欲望的人。

　　“希望你在伯母面前，也能保持伶牙俐齿。”唐青青最后送上一句忠告。

　　竹鹿停下脚步，看向唐青青：“我其实嘴很笨，因为我只会说那些你们避而不谈的真相——简单来说，我只会说扎心的话。唐小姐，很高兴你的心没有太过麻木，我的刀子还能扎进去。”
　　她朝唐青青笑了笑，转身进屋。

　　唐青青站在门口，看着竹鹿淡定的背影，目光空了几分，最后垂下实现，盯着自己握紧成拳的双手，倏地笑了。

　　她有点羡慕谢忱，羡慕他找到这样一个有趣的人。

　　屋里飘着檀香，淡淡的并不明显，一抹优雅的身影依靠在窗边，谢韵仪举着茶盏小抿一口，窗外小溪池里的竹桥被砸下来的水花压了一头。

　　竹鹿走过去，谢韵仪搁下茶盏，抬头回眸——那是一张被岁月优待的脸，清雅的五官秀丽温柔，眉眼淡淡地上扬，像欲拒还羞的月季，张扬的花骨朵衬着素雅的颜色。

　　虽然早有准备，但真的看到那张脸，将那些新闻报道和真人匹配连接，竹鹿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坐在自己对面的，是第一公爵夫人、也是谢忱的母亲。

　　“知道伯母爱茶，准备了一份小礼。希望您喜欢。”竹鹿递上褐红色的袋子——里面是龙井茶的茶叶，品相不错，但和眼前、谢韵仪茶盏里的茶比起来，就是一个天一个地的差别。

　　但竹鹿还是把礼送了出去，即便谢韵仪也没有要收的意思。
　　她把礼物放在桌上，便也不再强求。

　　谢韵仪将眼前的人打量一番，笑道：“我还以为，青青足够说服你了，没想到你还是进来了。”

　　竹鹿站在谢韵仪对面，老老实实地站着，老老实实地回答：“是你约的我，我要是只见了唐青青就走，太没礼貌了。”

　　“……”谢韵仪斜了竹鹿一眼，索性开门见山，“你应该清楚，如果不是为了我儿子，我并不想看到你。”

　　竹鹿点点头。

　　谢韵仪端起茶盏，也不再掩饰：“我不会同意谢忱和你在一起，你的身家背景都配不上谢忱，今天约你出来就是希望你能知难而退，我本来不想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但我看你还想装傻，那就别怪我把话说得那么直。”

　　“你要多少钱，才会离开我儿子。”

　　竹鹿对这个问题并不意外，她看了眼窗外被风吹拂的池水，笑了笑，问：“伯母，你能花多少钱，让今天的东风往南边吹？”

　　“什么？”谢韵仪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捏着盛满的茶杯，奇怪地盯着站在自己面前、毕恭毕敬的人。

　　竹鹿回眸，看向坐在榻上、优雅从容的贵妇人：“我不知道两个人相爱，除了彼此的心意，还需要什么额外的条件，但即便是有，我想那个条件也无关第三个人，即便您是谢忱的母亲，你也不可能代替他来爱我、来成为那个要和我过一辈子的人，所以……”

　　竹鹿笑了笑，用最平静的语气，发出疑惑：“您凭什么来对我和谢忱的感情发号施令？”

　　“你！”谢韵仪被问得一口气憋不上来，手指抓着那茶盏想抬起又放下，晃得茶面一波又一波。

　　竹鹿低头轻笑一声：“伯母，虽然您挺不喜欢我，但我还是挺喜欢您的，你和谢忱真的很像，我以为这杯茶的最终归宿，会是在我的脸上。”

　　她朝谢韵仪鞠了一躬：“我以后会尽量少出现在您面前，但谢忱，我不会放手的——既然伯母不喜欢我，我也不便久留，这就先走了。再见。”

　　谢韵仪猛地起身，她一口气还没喘上来，竹鹿已经走远。
　　她低头看向自己手里捏剩下的半杯茶，气咧咧地往池子里全倒了——随后还不解气，走到茶桌前，把茶壶里的茶水也一起哗啦啦地倒掉。

　　咚——空荡荡的茶壶重装掷回桌面，谢韵仪气道：“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这个小狐狸！你喜欢我我也不会喜欢你的！”

　　她下意识抓起茶杯要润润喉——结果喝了个空，转头去倒水，目光落在被竹鹿留下来的茶叶礼物上。

　　拆包装的手一顿。

　　谢韵仪一巴掌拍在桌上：“这小狐狸是不是故意气我倒掉金瓜贡茶，只能喝她的便宜茶！”

　　这么一想，谢韵仪丢了茶包，索性渴着算了。但……那便宜茶，闻起来还挺香的！

　　竹鹿凭借记忆，很快就走出茶室。

　　唐青青站在乌黑石瓦砖堆积起来的围栏对面，单手支着一根烟，看到竹鹿出来后，抬腕看了眼时间，笑道：“这么快就出来了？居然没有迷路。”

　　几乎是同一时间，身后传来泥石坍塌的动静。

　　唐青青的面色骤变，竹鹿更是反应极快，当即转身越过围、以最短的距离径直朝茶室冲去——她没记错的话，谢韵仪所在的那间茶室，南侧不足两米的外部正靠着一个小山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