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神明续了一个愿望》宋叙彦

10、草木并非无情（完）

　　“你需要冷静。”

　　女子沉着声音对他说，梁寻现下根本听不见女子说的任何话语，只相信眼前的事实。

　　没有人会相信自己好不容易到达的地方，却发现那些自己希冀的东西早就烟消云散。

　　是个人都不会去相信的。

　　“你到底是谁？”

　　梁寻稍稍冷静下来，斜眼看向女子。

　　这人究竟是谁，他不认识她，却总是在恍惚间觉得她很熟悉。

　　不对，不对，这很不对劲。

　　在他的生命当中，就没有这号人，肯定是出现了幻觉。

　　梁寻边拍头，边后退，眼眶微红，是不知何时出现的生理性反应。

　　“你不认识我没关系啊，但是你为什么要伤害自己呢？”

　　女子下意识的伸手，想要阻止梁寻的动作，可瞧见梁寻的反应强烈到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色都是一个问题。

　　她被劝退，只得注意着梁寻，不让他继续行动。

　　“我再问一遍，我认识你吗？”

　　梁寻再一次的问了一遍，熟悉感因为情绪的激动，一遍又一遍的将他脑海中最深处的记忆敲打出现。

　　“我好像是认识你的。”

　　自顾自答的回应，梁寻忽的站直身体，摇摇晃晃的身体差点站不住。

　　女子没有回答梁寻的问题，反倒是只觉得梁寻是否是有点毛病，看起来不是特别正常的一个人。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这里吗？”
　　“是因为有位老人家说这里有一颗大树成了精，所以我就来了，两天一夜的行程，让我不敢停，深怕会错失良机。”
　　“我也信了老人家说的大树成了精。”

　　“可是这个世界上哪里的大树成精。”

　　梁寻意识逐渐聚拢，双手颤抖，怎么看都像是伤心过度所致。

　　“你真的该休息了，或许休息一会更能理清楚你自己想要干什么。”

　　女子好声好气的说，她一袭白衣随着风飘散，更显得她温和，不像是真的。

　　“对于一个人最大的惩罚就是不记得她，不记得她的一切。”

　　梁寻眼眶的红润是那样清晰，清晰到女子都以为是为了她所哭的。

　　“你是不记得了谁？”

　　对于他人的隐私，女子本是没有什么探究的想法，可现在时刻，她很想知道是谁会让此人这般行径。

　　“是你啊。”
　　“我记起来。”
　　“一直都是你啊。”

　　短短三句话，足以道出很多事情了。

　　女子惊讶，却不解，她微微张开嘴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你需要好好冷静一下。”

　　冷静下来才能好好说话，女子语气依旧那般温和，就像是从未将梁寻那般言语所影响到。

　　“你忘记了。”
　　“你忘记了。”

　　梁寻浅浅说出了这话，转而看向身后的那棵树。

　　深深地望了一眼之后，梁寻拿起地上的背包，径直离开此处。

　　离他很远的女子伸手，想要拦一下，但还是觉得她又有什么资格拦着他。

　　梁寻恢复神智是在几分钟之后，连他都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只知道自己跟一个人对峙，还是觉得那个人一直都是他的卿卿。

　　卿卿早就一年前的火灾当中去世了，是不可能再重新回到他的身边了。

　　这一年当中，他一直过得浑浑噩噩的，总是能梦到卿卿。

　　而那位老者给了他暂且躲避世间欲望的一种可能性，可现在他该清醒了。

　　清醒清醒，他总是不想清醒的。

　　午夜梦回，他不下数次都能梦到卿卿。

　　那位女子长了一张神似卿卿的脸，可终究都不是。

　　梁寻一直在走，走着走着，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他总是走不出去，他到达下一个目的地，还是会回到这里。

　　那棵神树出现的地方。

　　那位女子也还在。

　　这位女子也像是知道他会回来一般，笑着看向他：“你回来了？”

　　白光炸现，刺痛了梁寻的眼睛。

　　梁寻伸手拦住这道白光，等白光消失，才将手臂拿下，他看到女子一步一步的往他这个方向走来。

　　“你没有忘记我。”
　　“一直都没有。”

　　女子说完这句话，也走到了梁寻的面前。
　　女子伸手拂过梁寻的脸颊，眼神淡淡，却又如万般情绪尽在眼中。

　　下一瞬，风吹起，梁寻忽然觉得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

　　那是风在接他吗？

　　或许是，又或许不是。

　　梁寻缓慢的睁开眼睛，周围一通白色的氛围就像是身处生死界地。

　　“醒了，终于醒了。”
　　“是啊，终于醒了。”

　　梁寻微微侧头，看向说话的人，那不就是告诉他森林深处有颗大树成精了的老者吗？

　　他仔细一看，原来是自己的爷爷。

　　有时候，真的有树成精吗？

　　还是说成精了的树，也是有让人有了忘却的能力？

　　他相信草木并非无情，卿卿也会成为万物间最微小的粒子，而他也会与她相见的。

　　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

　　那滴泪许是叫释怀，又或许是叫从未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