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但狗必定背叛[星际]》眼睛一闭不睁

118、猛夸

　　高速坠落的飞舰像一颗流星，在空中划出烈焰火痕。

　　一切仿佛重演一般，宿黎浑身被烧得焦黑，然后用自己的双腿才勉强在解体前把黎明号停下。
　　“……真是载具杀手。”
　　宿黎扶额，夜莺一边咳嗽一边舞动酸软疼痛的四肢，从黎明号扭曲破裂的舱门爬出：“咳咳咳……宿上校……后面我会修好的！”
　　“……”

　　“没事，你做得很好。”宿黎腾出手帮他落地，“这次黎明号都快解体了你还能稳住，做的不错。”
　　夸了两句，刚刚还有点愧疚的夜莺立马换了个表情，顺杆往上爬：“要不我直接送你艘新的？”
　　“……行。”

　　面前又是面目全非的人形，夜莺心疼地抚上宿黎的面庞，刚碰到外面焦皮，大片黑炭就碎了一地，还撒了他一手。
　　夜莺：“……”

　　宿黎搓了搓脸，底下便是新生肌肤，水嫩得很，不由暗道这恢复能力简直史诗级加强。

　　“举起手来！退后！对着墙蹲下！”
　　熟悉的话语从熟悉的人口中呵出，宿黎撇过头，巫雨不知何时带着一票执法官围了上来。

　　执法局的装备远远比不上军部，眼前一幕不算棘手，不过宿黎有些好奇：“巫雨。”
　　“……宿上校。”
　　“你是怎么想的？”
　　“……”

　　巫雨身形摇晃了下，神情痛苦，她摇了摇头，苦涩又悲戚：“我必须执行您的命令……保护帝国，剿灭虫族……就算目标是您，也一样。”
　　宿黎若有所思地点头：“原来如此。”

　　“看来我不是特例。”夜莺捏紧掌心皮肉里的电击器，“他们只是被各自的欲望扭曲意志，原本的秉性没变。”

　　所以，有谈判拉入伙的可能。

　　“巫雨局长。”夜莺站了出来，“我们有办法解决这次全族虫化，宿上校只是拥有虫母权限，而非真正的虫母。她从未背叛兽人，她自始至终，都是宿黎。”
　　“……”

　　巫雨的武器在颤抖中放下，她很痛苦，精神被信息素带来的欲望撕扯。
　　但她是宿黎手下最适合当执法局局长的军官，正直不失温柔人性，比二话不说坚定灭杀决心的叶澜好说话。

　　“……走。”巫雨咬紧牙关，命令其他部下，“让他们走！”

　　其余人也不想放弃战斗，但他们直属领导巫雨局长发话，在未完全虫化前仍然有极强的控制力。
　　人群让开道路，宿黎直接夺了一艘飞艇，临行前朝伫立原地压抑自己的巫雨颔首：“谢谢。”

　　……谢谢。
　　巫雨身体的在精神分裂的痛苦中软倒，勉力撑在地上的手支撑躯体：“您……果然……”

　　还是宿上校。

　　由于屠娇娇横插一脚，黎明号大大偏离之前落点，他们离皇宫还有小半个星球的距离。执法局飞艇在空中以最快速度行驶，掠过底下一座又一座黄金雕像。
　　夜莺看了一眼：“龙烨没有‘吃’掉他们？”
　　“毕竟是中央星的人，牵扯太多家族势力，他若还想坐回皇帝宝座，就不会疯到先杀这边的人。”

　　夜莺沉默了瞬：“他还活着。”
　　“没那么容易死。”宿黎早就猜到，“这种能吃人的图腾，没有切断领域联系，就像当初的鬣七，灰飞烟灭也能复活。”
　　“啧，真烦。”

　　忽而，夜莺看向宿黎：“您的图腾……”

　　“不。”宿黎沉声坚定，“龙烨就算了，我绝不会吞噬别人。”
　　“或许虫族……”
　　“如果未来它们能分化返祖回曾经死亡的种族……”宿黎按在操作台上的五指发白，“那我的同胞或许有回来的可能。”

　　说到这个份上，夜莺也彻底妥协。而且宿黎自己本就不想吃人，围困龙烨几次都没下死口，她有一条明确的自我底线。

　　“嘻嘻……”安妮雅突然嘲笑，“明明手上满是鲜血，却坚守着脆弱的底线呢~”

　　夜莺皱眉，他都快忘了这家伙存在，宿黎更加直接，物理让她闭嘴。
　　失去‘嘴巴’的安妮雅沉寂下来，被困在宿黎的臂弯里，好似一块死掉的尸体。

　　巫雨的命令无法阻挡全部被欲望异化的兽人，零星火力从空中或地面袭来，这回夜莺发挥正常，驾驶飞艇躲避围攻，还获得了宿黎的夸奖：“不错，技术有进步。”
　　“……上校，您夸奖的次数有些密集。”

　　宿黎：“有感觉妒忌的欲望降低点了吗？”
　　“……？”

　　夜莺有些错愕，紧接着是恍然，最后带着淡淡无奈：“是有降低，看来满足欲望也是安抚手段。”

　　虽然获得这个信息，但宿黎怎么可能满足几百亿兽人的欲望，更何况不少是以杀死她为目标的。

　　前方，属于皇宫的尖顶拨开云雾，他们终于回到最熟悉的中央星核心地带。夜莺操作飞艇再一次躲避过一轮攻击，然后直直朝皇宫内院高速逼近！

　　“……这里没有人？”夜莺已经驾驶飞艇进入皇室领地，可护卫、大臣，连一尊黄金雕像都没有，“他们撤离了？”
　　宿黎闭眼搜寻信息：“对，他们在研究院。”

　　欣维尔带领的少部分幸存者，将异化的黄金雕像送入皇家研究院附近，或许是有些累了，他们正聚在一块休息。

　　“有欣维尔在中央星，怪不得局面能稳住。”夜莺欣慰。

　　飞艇降落在皇室后花园，这里离目的地只剩一步之遥，两人一前一后走下飞艇。可刚准备进入皇宫内，夜莺被一阵巨力拉扯，紧接着撞入宿黎怀中！

　　整个皇宫外围突然升起不明金属挡板，将二人隔绝在内，几乎是挡板合起的瞬间，伪装成普通装饰物的炸弹启动，一层又一层高能次波震荡摇晃整座皇宫，断裂的建筑碎屑倾斜而下。
　　在夜莺倏然巨缩的瞳孔里，宿黎死死将他护入怀中，异化长城图腾贴身开启！

　　是陷阱！

　　夜莺想通一切：“欣维尔……”
　　这家伙，不愧是老谋深算！竟然连宿黎都骗了过去！

　　异化长城图腾没有防御能力，但依旧可以用吞噬的图腾纹路‘吃’掉袭来的能量。陡然倒塌的废墟里，只有两人紧紧相拥，靠强壮的□□抗住砸下的大块砖石。

　　……当然，是靠宿黎。

　　夜莺颤抖地抱住身上之人，耳畔金色的翎羽已经被鲜血打湿：“宿……宿黎……”
　　“……没死。”

　　宿黎吐出被次波震荡反呕出的血块，虽然还是很疼，但伤势不重：“长城图腾异化后反而更容易化解次波，呵，欣维尔吃了信息不足的亏。”
　　“……”
　　夜莺脸色难看：“这么大手笔，一定是研究院那帮家伙帮忙……”

　　“别在意。”宿黎抹了抹嘴，“如今举世皆敌不是很正常？”

　　这一路多少人背叛，多少人想杀她，数都数不清，现在的宿黎也没立场肃清这些‘叛徒’，只能安慰小鸡：“刚好，还在外面加了一层保护，后面能更安稳一些。”

　　她大力推开压在身上的楼板，沿废墟缝隙向深处前行。
　　夜莺跟着她一路穿过黑暗，抵达唯一完好的房间——

　　小长城。

　　“这个地方，没有权限，谁都进不来。包括次波也炸不毁，里面嵌套了好几层防御，就算整个星球爆炸，它也会完好无损。”
　　宿黎用权限开启大门，唯二的另一份在夜莺手中。

　　再度回到这个地方，几年未变动的装潢与上一次两人在此谈话时一模一样。
　　夜莺还记得那一天，匆匆赶来的宿黎交代完‘后事’，然后决绝离去，最后真的在战场上‘死’了一次。

　　他死死抿紧唇瓣，拉住宿黎的手：“一定要活着回来。”

　　宿黎手上还捏着安妮雅的残躯，她最后定定注视了夜莺好一会儿，将这个人深深刻在脑海，给自己定下锚点：“好。”

　　话毕，按照之前两人的计划，夜莺暂时退到外边。

　　宿黎给出的理由是怕把夜莺拉进来，这样多一份风险，但更重要的目的——

　　她双手托起安妮雅的残躯，往后仰倒躺在床上，异化长城图腾纹路在虚空中凝集，构建出无数想要啃食吞噬的大嘴……

　　然后，这些嘴一点一点，从外皮开始吞噬宿黎自身的血肉。
　　撕咬、啃食、咀嚼，将宿黎与安妮雅一点一点混合均匀，就像当初在边境长城，被次波搅动融合时的样子。

　　先是皮肤被啃食的细密疼痛，然后是脂肪、肌肉、隔膜、神经、血管……

　　宿黎死死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任何一点声音，异化图腾逐渐顺中枢攀上大脑。

　　不能调动恢复能力，不能完全失去意识，要精密控制……要活着。

　　安妮雅所有的血肉与宿黎融为一体，宿黎的眼睛已经无法视物，感官失常，最后紧绷的肌肉都无力松弛下来。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大脑被啃食撕咬干净最后一缕神经。

　　躺在床上的‘人’只剩四肢还算完好，空洞洞的眼眶无神凝望虚空……跟一具被从内向外掏空的尸体没有任何区别。

　　但她的意识，宿黎的意识，仍然存在。

　　她看到了门外面担忧纠结是否要进入的夜莺，看到中央星研究院跑出来观察情况的欣维尔，看到巫雨率领部队向皇宫汇集，看到星系里停着的大型军舰正在研究异化图腾……
　　然后，更远，更高。
　　她看到帝国版图上的星星们，如此有生命力地闪烁着；她看到耗尽大半能源穿越虫洞而来的虫族们，嘶鸣着被边境长城挡在外围……

　　然后，还能更加远，更加高。

　　她看到了整个宇宙！

　　还明亮着的宇宙范围远远小于星际联盟之时，更远处的‘黑暗’是死寂的，不可抵达的。

　　她的意识飘荡在宇宙之上，还在不断提升，直至——

　　她看到了那个趴在‘大脑’上吸食的寄生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