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禾》欢南凉

15、第 15 章 跑

　　跑过来叫沈译的是沈秋，沈译拔腿就往村后面的河边跑。

　　贺禾也跟着跑了过去。

　　村口后面的河不深，平时没什么危险，下雨就不一样了河水会涨，一年里总会听到谁家谁家小孩掉河里了被大水冲走了。

　　前天刚下了暴雨，涨起来的河水还没完全消下去。

　　孟薇在不清醒且不会游泳的情况下掉进河里，贺禾不敢想接下的事。

　　几人跑到河边的时候，河边已经围了一群人。

　　贺禾巡视一圈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孟薇。

　　孟薇脸上都是水草，浑身都是湿漉漉的的，沈译跑过去蹲下拉她。

　　孟薇没动静，她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

　　沈译手都是抖的，他又拉了拉她叫了声：“妈。”

　　沈译手是抖的，声音更抖得不成样子。

　　孟薇还是没动静。

　　“怕不是死了吧，都没动静了。”

　　旁边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沈译眼睛咬紧牙齿瞪着眼睛看向说话的人。

　　“胡说八道什么。”

　　有个瘦小的身躯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在孟薇面前蹲下，贺禾今天早上还见过她，是今天教贺禾申请贫困补助资金大学生姐姐。

　　沈译还拉着孟薇的手，那姐姐要碰孟薇，沈译不肯让开，贺禾跑过来想要拉开沈译护着孟薇的手。

　　拉了两下，沈译都不肯放开。

　　“她是大学生，肯定能让她醒来。”贺禾说。

　　沈译不放手，贺禾强行把他的手掰开：“你信我，肯定会没事的沈译。”

　　贺禾用尽全身力气才把沈译掰开，又用了全身力气抱着沈译不让他过去。

　　她朝大学生姐姐叫了声：“姐姐，你快点。”

　　大学生姐姐不用她催，迅速补上沈译刚才的位置。

　　只见她把手按在孟薇胸口，使劲按了几下，水从孟薇嘴里流出来。

　　她又按了几弯腰和孟薇嘴对嘴渡气。

　　就这么重复了十几次，孟薇咳了两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贺禾松了口气，把被她勒在怀里的沈译放开，轻声说：“没事了，沈译，没事了，她醒了。”

　　沈译大概是被吓到了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即使贺禾把他放开了，他也没动，身体瘫软力气都砸在了贺禾身上，一开始他挣扎得厉害，贺禾没感觉，现在静下来了，贺禾才发现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贺禾手轻轻拍了拍他背，又轻声说：“没事了，沈译。”

　　沈译抖得厉害：“没事了”他向贺禾确认。

　　“没事了，她没事了。”贺禾说。

　　沈译眼睛蓄满了眼泪，他毫无征兆的哇的一声哭出来：“我害怕。”

　　两人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看起来像是抱在一起，贺禾说：“她没事，我说过会没事的。”

　　她说着说着自己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两个算不上儿童的小孩抱在一起哭。

　　画面看起来好笑又滑稽。

　　孟薇从河里救上来就发起了高烧，经此一吓。

　　沈秋不敢在让沈译一个小孩子照顾，把孟薇带到了自己家，连带着沈译也住进了沈秋家。

　　沈秋结婚早，家里的小孩读完初中就出去打工了，家里多个孟薇也没什么压力。

　　孟薇连续烧三天都不见好，沈秋怕本就脑子不好的孟薇再烧出个什么三长两短来，叫丈夫去镇上找了个小诊所的医生来村里给孟薇打吊瓶。

　　连续打了两天吊瓶孟薇的总算是烧退了下去，沈译寸步不离的守在床边，除了上厕所的时间视线就没离开过孟薇。

　　晚上自己找了床被子打地铺，沈秋也知道吓着他了也没管。

　　孟薇在她掉河里的第五天恢复了神志，她这一摔也算是因祸得福，不清醒的脑袋清醒了，恢复了正常。

　　孟薇恢复了正常，贺禾就开始盘算着沈译上学的事了。

　　她自己写了申请材料交给村委会，大学生姐姐说到开学就能批下来。

　　姐姐问她沈译为什么不来，贺禾没说沈译不想上学的事，只说他家里有事过几天来，姐姐让贺禾催一下。

　　贺禾问姐姐，沈译的申请表该怎么填。

　　姐姐说沈译比她简单，不用申请表直接过来签字就行，因为沈译一直是政府资助的有记录。

　　不用像她一样得从头开始。

　　贺禾听了很高兴，她找大学生姐姐要了张沈译等享有政策的复印件。

　　心底开始盘算着该怎么让沈译回去上学。

　　孟薇上次出了那种事，贺禾是不敢再载沈译面前提上学的事了。

　　但是她又觉得沈译该读书，贺禾小小的脑袋想炸了也没想出办法，如果沈译去读书孟薇该怎么办。

　　贺禾这边为沈译读书的事愁都睡不着觉。

　　沈译那边倒是过得很是如意，沈武因为喝酒发疯，在城里大街上发疯抢钱被抓，被判了三年，判决书是昨天才送到村里的，孟薇从上次掉河里被救回来后就再也没发过病。

　　没有时时刻刻都在发酒疯的沈武，清醒的孟薇这是沈译出生以来过得最平淡普通的生活了。

　　这样普通平淡的生活，是沈译梦寐以求的生活，十二岁的沈译总算是过上了这种生活，即使是暂时的，他也很开心。

　　贺禾是个憋不住事的，自从起了让沈译回去读书的想法后，她就待不住了。

　　眼看开学的时间越来越近，沈译那边连个动静都没有，贺禾愁得头发都快愁白了，贺禾自己组织了几套话术。

　　从沈译的成绩到读书的好处，从村子到外面的世界，打算以此来说服沈译回归校园生活。

　　贺禾在心里打了几遍草稿，终于在一个太阳快落山的下午踏出第一步去了沈译家。

　　贺禾觉得自己像个要去打战的士兵，心里忐忑不安。

　　她站在沈译家门口，手抬了几次都没能敲下去。

　　沈译走了孟薇该怎么办？

　　贺禾不知道，她小小的脑袋里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但是如果沈译就停在了这里，贺禾又觉得沈译会一辈子都会在这里。

　　问题的根本没解决，她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更别说说服沈译了。

　　贺禾在沈译家门口抬手又放下，放下又抬手的，路过的人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看她跟看傻子似的，以为她读书读傻了。

　　贺禾演戏似的抬了手又放下，放下又抬起半个小时后，她决定放弃了。

　　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的理由拿什么去说服沈译，太牵强了。

　　贺禾的第一次出征以失败告状，打了败战的贺士兵垂头丧气的转身准备回大本营，从长计议改日再战。

　　开门的吱嘎声把贺禾从思绪中拉了回来：“贺禾是吧。”

　　孟薇的声音带着不确定。

　　被孟薇这么一问还没反应过来先问了句：“你要去哪，不要乱出门。”

　　孟薇被她的反应逗笑了：“我哪都不去，也不乱出门，就是看看你。”

　　贺禾这才记起来她好了，她有点尴尬的挠头乖乖的叫了声：“阿姨好。”

　　孟薇打开屋子门，朝她抬了抬眼笑着说：“进来吧，我在屋里看你半天了，就等你敲门，你不敲，只能我自己来开门了。”

　　贺禾想拒绝，说自己要回去了。

　　“沈译去她姑家了，马上就回来，你先进来坐坐，你们要上初中了吧。”

　　两句话留住贺禾，沈译，初中。

　　贺禾乖乖的跟着孟薇进了家门，贺禾一进屋就察觉到了变化，地被扫得干干净净，灶台上的锅不是贺禾记忆中黑不拉几的模样，院子里晾晒着沈译的衣服。

　　贺禾和清醒状态下的孟薇交流的次数不多，她拘谨的站在院子里。

　　孟薇找了张凳子给她让她坐，贺禾身体僵硬的坐下去。

　　孟薇觉得这小孩挺有意思的，就沈译那性格还有小姑娘愿意和玩也挺玄幻的，孟薇怕她紧张，自己也找了张凳子坐在她面前。

　　“要开学了吧”孟薇问。

　　说起上学，贺禾就来了精神，她点头：“要开了。”

　　“打算什么时候去学校报道。”孟薇又问。

　　贺禾说了学校给的开学日期。

　　孟薇算了算时间大概还有半个月，是隔不远了。

　　孟薇自己也问过沈译，沈译不说，孟薇没办法才从贺禾这打听消息。

　　沈译在她眼里是突然长大的，每一次意识清醒沈译都变了个样。

　　孟薇又问了贺禾一些关于沈译的事。

　　贺禾说沈译很聪明，就是不爱说话，什么都憋在心里，这让她很烦。

　　沈译回来的时候贺禾已经把他从一年级到六年级的成绩以及他和贺禾吵了几次架，最后以什么收场都倒了出来。

　　孟薇从这些细碎的话语中拼凑出了两个小孩的童年。

　　一个没人管，一个拼命求认可的童年。

　　贺禾是个话很多的小孩，她讲自己和沈译相处的故事时，有头有尾，中间还加了点跌宕起伏。

　　贺禾说自己要去城里，她说不知道别的地方山的那边是不是还是山，她说她想去少年宫。

　　发达城市和落后地区的差距在此刻具象化。

　　贺禾说的这些在孟薇很小的时候就有了，她生下来就有的东西贺禾不知道要走多少年才能看到。

　　孟薇看着在她面前喋喋不休的小孩，眼睛暗了暗。

　　“你好好读，一定一定要考出去，你和沈译。”孟薇说。

　　“外面的世界很大，山的那边不是山，是高楼大厦，少年宫随处可见。”

　　“你想看的故事书也到处都是，会遇到很多人。”孟薇怕她不懂换了套说词：“很多厉害的人，他们会很多东西，你会学到很多。”

　　贺禾眼睛睁得大大的：“会有很多故事书吗。”

　　“会，但是你要一直读书，读很多书，然后走出去。”

　　对于孟薇的话贺禾还是很信的，孟薇是城里的大学生，贺禾总觉得她懂很多。

　　贺禾小手捏成拳：“我肯定会去看少年宫和故事书的。”

　　孟薇看着她，开玩笑似的：“你带着沈译一起去好不好。”

　　贺禾难得脸红：“沈译很聪明，不用我带。”

　　孟薇伸出手摸她的头：“他没你这种决心，决心是很重要的东西。”

　　贺禾不懂。

　　“你答应阿姨，带着沈译好不好。”

　　贺禾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她点头说好。

　　孟薇伸手：“拉勾。”

　　贺禾伸出手和她拉勾。

　　孟薇又说：“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别给沈译说。”

　　贺禾郑重的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