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落》左右之手

27、第 27 章

　　自从谭润石和儿子谭光耀一起回到村里后，谭润石是靠着剩下的一千块钱，节衣缩食，苦苦支撑着。他首先减少打牙祭的次数，手里的钱还可以省下来玩小点儿的麻将。那么吃饭怎么解决呢？蹭！蹭谁的，谭红的呗！先填饱肚子。谭红一般在中午做饭，一次做两顿管中午和晚上。
　　不能出去玩，天天在家闷得发慌的谭润石也没闲着。因为那臭小子牛凯的鬼主意，破坏了他的计划。哼，就你小子会使坏？他也行。他决定拆散他们。在家只要谭红也在，谭润石便会‘苦口婆心’地唠叨上几句。
　　“二子啊，女人的婚姻是头等大事，是父母的心病啊。父母亲嘛，就想把女儿亲手交到称心如意的人的手中，才能算是完成了父母的责任啊。你现在是不听父母的话，嫌父母烦，认为父母眼中只有钱，等你大了你就知道了，父母是正确的是为你好。”
　　“你说你如果嫁到一个好人家，房子车子什么都有，你少吃许多的苦少走多少弯路。有钱就有好日子，钱才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有一些人就会忽悠，空头许诺你一个未来，要对你好，其实就是给你画大饼就是欺骗。那是半空中的气球，上不着天，下不找地，悬着呢。等你一嫁过去，才发现是上当，已经晚了。你累死累活的，要养活他们全家。”
　　“我是过来人，对这些小把戏是看得明明白白，只有你们这些小孩子黑天过河，不知深浅，非要苍蝇飞进牛眼里，找累（泪）吃。你看你姐，现在生活的多好。那梁家条件多好，你姐嫁过去真是鸭婆子跌到秧田里，掉进福窝里了。”
　　“我对你们严格，那是为你们好。惯子不孝，肥田收瘪稻。”
　　这句话是不错，而且谭润石是深有感悟。惯子确实不孝。
　　“这老牛家是穷寡妇赶集，要人没人，要钱没钱，你嫁他？怕是会辛苦一辈子哟。我不给你把关怎么行？”
　　“现在牛凯是拼命地讨好你，哄你开心，那是茶壶没肚儿，光剩嘴。等把你骗到手，哼哼，他就会现出原形。”
　　“你现在不听父母的话，将来有你哭的时候。”
　　谭润石的唠叨是，三十里路骂知县－－无用，三加二减五－－等于零。
　　另外，谭光耀回家后和谭润石不同，他的生活水平丝毫不受任何影响。很明显，儿子谭光耀是有钱的。白天，睡到下午起床，洗漱后，骑上谭润石为他自己准备好的随时充满电的电动车出去。回来时，至少几大包拎回房间去。然后，几天没人影。大概‘弹尽粮绝’后，再出来一趟。有点像人家闭关修行的味道，只是人家不吃。
　　只是苦了谭润石啊，他是四面楚歌。他原来的两大经济支柱，死的死跑的跑，他身边只有颗‘定时炸弹’谭光耀，只会花钱。此外还有一件麻烦事，就是如果儿子的钱花光了，大概只会逼他要钱。
　　房子不是卖不出去，经常有人看中和他商量，但是谭润石死咬价格不想少一分钱。因为他只有这一套房子能变现，卖了就再没有了。
　　八月底前，谭润石的房子卖了出去。这位买房人看中的是离学校近，房子不大，压力小，一直在和谭润石磨价格，希望能让个一两万，这样装修的钱就有了。一直到开学前，一是没时间二是没有别的更合适的房子，于是只能交钱买房。
　　在除掉一切杂七杂八后，谭润石净得快五十万。谭润石终于挨过了经济‘隆冬’，他差点儿没去贷款。在拿到这笔巨款时，心情激动得难以描述。多少人打工累一生，也难挣到啊。银行卡揣兜里真是不过瘾，现金过瘾，但这么多放哪里也不安全，还是银行卡安全，有密码。所以他只取了一千块现金放兜里花。本来准备办理好手续在镇上大饭店吃一顿，但是没人吹牛，只能干吃。他想了想，还是忍下来了。不能过早暴露经济实力，还有一只‘猛虎’在家正虎视眈眈呢。
　　可在十月初时，尽管谭润石‘藏’得很深，可‘猛虎’还是嗅到了金钱的味道。
　　这天晚上，谭润石打完牌悠哉游哉地回家，上楼回房间睡觉。他刚进门转身关门之际，一只大胖手啪的一声，挡在了门缝处。接着门被强行推开，谭光耀进来了。
　　“房子卖了多少？”
　　额？
　　“额、哦、嗯，大概三十多﹍”谭润石支支吾吾地回答。
　　“什么？多少？”
　　尽管吓得半死，但钱就是谭润石的胆，只要和钱沾边，谭润石是寸步不让。谭润石定了定神，又清了清嗓子，然后才说话。“一楼，房子又小，人家一直讨价还价﹍，这你不是知道的嘛，一直卖不出去﹍”
　　“行、行、行，给我钱。”儿子极不耐烦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
　　“那，先拿两百﹍”
　　不给是不可能的。谭润石捏着两百块糊弄着，预备塞进儿子手里。可一看到儿子的眼神，他哆嗦着又收了回来。儿子望向他的双眼如同两杆黑洞洞的□□的枪筒。
　　“现在钱还没完全到手，人家要贷款﹍，银行批下来需要时间﹍”谭润石所有的关于经济学的知识，全部派上用场。
　　“两万。”
　　嘶、嘶，没听错，是要两万。
　　“这、这﹍”谭润石说不出话来，嘶嘶地光在那吸气，以至于肺气肿。
　　“这是我的银行卡，转账。”
　　说完，儿子转身就走，临出门时又甩过来一句，“最迟明天。”
　　啪，的一声，进了自己房间并甩上了门。
　　谭润石被撂在了原地。他伸手准备甩上门，以示报复，可就在门即将合上时，他反悔了。门轻声合上。
　　躺倒床上，谭润石长叹一声，唉，明天早起，给人家转账。
　　第二天，谭润石乖乖办理好，将两万块存进儿子给的卡里。其实，他是可以手机转账的。但这事哪能让儿子知道，如果儿子知道他手机能转账，那还得了。
　　办理完的谭润石刚从银行出来，手机就响了。
　　“快回来，我要用车子。”
　　儿子的‘命令’到了。得了，回吧。原先谭润石还打算在集市上逛逛，买点儿衣服，再打个牙祭。
　　谭润石的车子刚进院子，儿子就从屋内出来了。一手夺过车把，骑上就走。直到夜里一点多才回来。进屋后，一边嘟囔家里黑，一边以‘敲锣打鼓’似的动静上楼进房间。
　　谭润石十一点多从麻将馆回来，刚入睡不久。被儿子的响动惊醒，心脏扑通扑通直跳。隔壁那屋，跟在放炮仗似的还没完。惊醒后难再入睡的谭润石迷迷糊糊的到了天蒙蒙亮时，才睡着。第二天下午，谭润石才起床。
　　谭润石因为这个‘邻居’，不得不和儿子一样的作息。凌晨才睡，第二天下午才起床。
　　然而两万块只让谭润石买了一个多月的安稳，一个多月后的一个半夜，儿子哐哐砸门。并伴随着怒吼，“没事干嘛锁门。”
　　谭润石为防止儿子随时随地推门就闯进来，他从上个月开始，晚上进房间后就锁上门。
　　谭润石慌忙从热被窝里起来，打开了房门。再慢一点，门要被砸出窟窿来。
　　“明天给我两万。”
　　两万块钱把谭润石从惊魂不定直接推进冰窖里。
　　“上次给你的两万都花完了？”谭润石瞠目而视。
　　“买装备不花钱啊？我好长时间没买了，就是因为你没钱。”
　　谭润石被儿子噎得直翻白眼。心里骂道：哟，真是亏待你咯，你自己去找个有钱的爹呀，在我这里干耗啥啊。
　　“别跟我说钱没到账。”
　　儿子人高马大的，右手食指指着他呢。那只大胖手还在那儿抖，意思明确，就你，甭想忽悠我。
　　谭润石压住怒火低声下气地说道，“就这么多钱，也没有别的收入，花光就再没有了。你这一个月要两万，这边又要﹍。日子还长啊，我就是指着这笔钱养老，日后有个病呀灾的，都﹍”
　　“行啦、行啦，就会啰嗦。你给多少？”
　　担雪填井－－没个满的日子。
　　“一﹍万。”谭润石哆嗦着伸出一个手指。
　　“一万够谁花？”儿子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
　　谭润石真恨不能扇他一巴掌，谁零花钱要一万两万啊？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后，最后一万二，成交。
　　第二天，谭润石从银行出来后，气愤之余他起了心思，既然他最想隐瞒的人知道了他房子卖了，那他也没必要再低调了，索性让大家伙都开开眼吧。
　　想到这里，谭润石骑上车子头朝着镇上的方向，转动车把，出发。
　　滴、滴，‘圣旨’到。‘回来，我要用车。’
　　谭润石气鼓鼓地掉头，回去。妈的，小祖宗要用电动车。
　　进入十二月后，一直阴雨雪连绵。过了冬至才放晴。谭润石觉得是时候实施计划了，借助天时地利人和，事情顺风顺水。一早，他就收拾利索出门去了镇上。他要高调但不张扬地让村里人都知晓，他发达了。他在商场里买了一瓶好酒，四百多。又买了一包好烟，快五十。用一个透明塑料带装上挂在车把上，回村里。人家营业员说，有高档包装袋。谭润石说，不用，看不见里面怎么行。村里人经常为了撑门面，故意使用有牌子的包装袋，其实里面拎的是些破烂。
　　前天下了第一场雪。纷纷扬扬的雪花，随风飞舞，中雪下了一天左右，地面屋顶上如积了一寸厚的棉絮般。今天一早，铅灰色的乌云褪去，雪后初晴，天空湛蓝，空气格外清新。向阳面的雪开始融化。
　　快到村口时，谭润石的嗓门逐渐增大，为的是吸引正在清理门外积雪的小卖铺老板的注意力。
　　其实，谭润石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个人物就是小卖铺老板。小卖铺老板的实力，众所周知。无论黑天白昼无论什么天气，小卖铺老板的眼力极好，不用望远镜能看到村口。他的‘眼力’都能拐出村去，连隔壁村里发生什么他都能知晓一二。他早睡早起，不看电子产品不用眼过度不疲劳，再加上因为‘工作’需要经常瞭望看远，他的视力能达到六点零。另外，是他的‘社交’能力，南来的北往的，常驻的过路的，他都能和人攀谈上两句。再者，是他敏锐的触角收集信息的能力。再有，就是他家的地理位置，便于信息的传播。所以，小卖铺在村里的地位堪比新闻中心。
　　眼下忙完了中午活的小卖铺老板正在清理门前的积雪，从早上到现在才得空。融化的雪水，在太阳落山后会结成一层薄冰，非常滑，踩上去一不留神就会滑一跤。得赶紧清理掉。他扫雪出了身的汗，正准备去把棉衣脱掉，回来再接着干。一阵急促的车铃声奔着他的方向而来。
　　“哎哟，谭老板啊。”
　　吱的一声，车子直挺挺的抵在他眼皮子底下，停驻。那瓶好酒和好烟就挂在车把上，摇头晃脑地冲他示威呢。
　　“谭老板，财大气粗呵。这个烟酒，嘿，一般人根本消费不起啊。”
　　小卖铺老板确实吃一惊，按照他的‘大数据’推测，谭润石是没钱的。但是他稳住按部就班先拍马屁。
　　“哪里啊。”谭润石要的就是这一句，“还有菜吗？”
　　“有。”
　　‘商业互动’。小卖铺老板的需求及时被满足。他立刻引着谭润石进店。
　　“哦，八十三块六，您给八十三。”
　　小卖铺老板是真开心，熟菜已经卖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就算卖不出去，可以混到明天的菜里。少量的混进去，一般吃不出来。俗话说嘴是分金炉，眼是一杆秤。
　　谭润石付了钱后，并没有走的意思。
　　“哥，我去摆桌子。”
　　小卖铺老板跟谭润石肚子里的蛔虫似的。他立刻在店铺左边屋内放上一张活动四方桌。平时他就在这里吃饭午睡看店。天气好的时候，春秋夏季，就在店铺外面的空地上。
　　谭润石笑呵呵地进到了左边屋。
　　小卖铺老板立刻接过谭润石手上装熟食的袋子，放进摆好了盘子中。另外还准备了碗筷和酒杯。盘子碗酒杯桌椅是大排档的档次，但服务是五星级酒店的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