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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血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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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十一月,寒风簌簌,空气里裹挟着萧杀的气息。
短短月余,安国公的副手便率领大批人马南下,途径钦州、随州、彬州等五地,皆以闪电般的速度解决了当地的唐家据点,以雷霆之势捉拿下大批江湖人士。
甚至没等各据点向唐家求援,早有另一支人马遥遥奔赴赣州,不出三日,一举攻破了盘踞在雾厌山多年的唐家总部,曾经辉煌一时,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毒门唐家就这样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这批人将被押解回京,自家主子交代了要仔细地审一审,副手自然要领会他的意思,弄清楚唐家背后与血魔宗的牵连,与那红绸妖女的恩怨……
安国公的这一行动能瞒过大部分人的眼睛,但绝瞒不过至高之人的眼睛,闻得自己亲弟居然派出副手及手下精锐前往剿毁一个江湖上的小小帮派,皇帝水怀瑾眯起眼睛,脑海里掠过诸多猜测,可仍觉得捉摸不透。
大太监魏公公又递上几封奏折,竟都是赣州、随州等地官员联合上奏,弹劾安国公插手当地政务的折子。
身着龙袍、面容温和的男人随手翻看了几下,便丢弃了,奏折“啪”的一声摔落地面,魏公公的背又弯下去几分,屏息凝神,不敢发出半点儿声响。
“呵~好大的胆子!”威严的声音略带几分戏谑的意味开口。
可魏公公却心里明白,这话绝非冲着安国公而去,果然,下一秒——
“这些折子哪来的,通通都给朕退回去,安国公岂是他们能随意指责的!”
水怀瑾面容俊秀,举止温雅,但若谁就此表面误以为他很好说话,那就大错特错了,能在当初激烈的皇位争夺中,在七位皇子间赢到最后的,又岂是简单人物?
他初等皇位时,朝堂上下都以为他性格软弱好欺,便试图欺上瞒下,玩弄权柄,可水怀瑾面上柔和,背地里却暗自搜集罪证,甚至将当初掌控朝廷三十多年的丞相一举拿下,满门抄斩。
众人这才恍然,原来这也是一个“扮猪吃老虎”的主儿,尤其他平日里温文尔雅,端的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可他发怒时却气势逼人,威压如山,就如同一头苏醒了的猛兽,居高临下,睥睨众生,令满朝官员噤若寒蝉,俯首听命。
“是。”
魏公公连忙上前收拾起地上的折子,恭敬退出屋门,又立刻唤来自己的干儿子李玄仔细交代了一通。
李玄眼睛灵活地转了转,了然地点点头,赶紧接下这桩差事。
“你且注意分寸,要让这几位大人好生明白喽,京都里的这一位,可不是能随意招惹的主儿!”魏公公唇角微微含笑,眼神里却透着一抹厉色。
李玄慌忙点头,“儿子自然清楚,安国公在圣上心中的地位,绝不敢得罪!定会让诸位大人知晓清楚分寸!”
“去办吧。”
风卷云涌、诡计多端的朝堂,多少官员升迁的升迁,贬谪的贬谪,可唯有这一位安国公,地位一直屹立不倒。
虽然这么多年,安国公一直与圣上闹别扭,多年不肯返京,但何曾见过圣上怪罪过?
圣上只当这是自己的亲弟弟,同他在闹别扭,安国公请旨要的兵马、粮食何曾耽搁过半分?
便是去年黄河水泛滥,冲毁了大片农田、堤坝,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即便如此,圣上宁肯削减自己的份例,也不肯耽误安国公边疆用兵的开支,可见一斑……
甚至早些年,圣上尚且也还年幼,魏良为他守夜时,圣上还不能很好的守住自己的心思,常常半夜口中喊道“弟弟”“弟弟”……
那时起,魏良便心中清楚,圣上绝不是如他表面所表现的那样,对自己那个远在边关的弟弟漠不关心。
甚至恰恰相反,他应是很疼爱自己这个一母同胞的双生弟弟,所以才会在当年朝堂不稳,太上皇有意将皇位传给淑妃的孩子,也就是当年的五皇子时,刻意将他留在边关,希望他能远离皇宫的勾心斗角、阴谋诡计。
只可惜,圣上也不知当初安国公被送出京都时,竟遭受了一场大火,连着好些年也没人敢让他知晓这件事,圣上一直以为自己的胞弟被保护得很好。
直到前些年圣上坐稳皇位,派人去接安国公返京时,这个秘密方才暴露。
而此时的安国公,早已对圣上生出了埋怨厌恶之情,认为当初是圣上抛弃了他,如今,圣上百般挽回,安国公却不理不睬……
唉!即便是九五至尊,也有奈何不了的人呐!
想到当初涉及这场大火的主谋,不论是策划这一切的淑妃,还是她的娘家,曾经显赫一时的王国舅爷,再忆起那场秋日里的行刑场面,鲜血流满了半条街,据说,王国舅被押上绞刑架时,刀都砍钝了,硬是挨了七八刀才咽气,死相颇为痛苦。
甚至包括五皇子,至今仍被囚在京郊蛮荒林,据说他被关押进去不久后也遭了一场大火,不过,倒是没有安国公幸运,听说不仅面目全非,还小心被大梁砸了腿,截了肢,现在变得疯疯癫癫的……
魏公公守在门外,心思百转,想到这次安国公竟然同意归京,不由心底琢磨开来,或许圣上与安国公的关系会迎来一场转机吧……
对了,前两日圣上曾召北静王前往安国公府,希望他能当一名说客,说服安国公参加今年的除夕宴,也不知北静王这事儿办的怎么样了,怎么到今日了,还没有半点儿消息?
魏公公正想着呢,就听见里头圣上召唤,果然就问起了北静王今日是否前来面圣。
魏公公此时心里已有了不好的猜测,恭敬回话:“这两日,未曾见北静王前来。”
“立刻传他进宫,”水怀瑾眼眸黯沉了下去,不由得,心思杂乱了几分,他对自己这亲弟,竟是半点儿法子都没有!
大约一个多时辰后,北静王便脚步匆匆地赶来,冬日这么冷的天气里,竟出了一脑门的汗,后背也渗出了汗滴。
他也顾不上收拾自己,慌忙跪下请罪,“是侄儿愚钝,惹皇叔不喜,被赶出了安国公府,不过,侄儿已把皇伯父的悉心安排一一告知了皇叔……”
“弟……安国公如何说?”水怀瑾神色郑重,紧盯北静王的眼睛。
水溶战战兢兢,不敢说自己干的那糟糕事儿,七七八八地说道:“想是皇叔也想皇伯父了,竟问起京都有哪家是双生子,岂不就是在关怀皇伯父……”
水怀瑾神色一怔,身体不由猛地震了一下,急切追问道:“果真?”
“自然,侄儿岂敢欺瞒皇伯父……”水溶小心觑着水怀瑾的脸色,见他脸色似乎有所好转,一颗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下。
水怀瑾脸上逐渐流露出一抹欣喜之色,“你且起来回话,安国公可说了,这几日是否来见朕?”
闻言,水溶只觉心里一苦,膝盖一软,他连皇叔是否愿意除夕夜进宫,都不能保证,更何况是这几日进宫呢?
“这……侄儿也不清楚…”水溶磕磕巴巴说道。
“罢了,要你何用!”水怀瑾心灰意冷,冷声斥道,“平日里多用功些,上书房的李太傅告你几回状了,少与那些不三不四的出去,喝酒、斗鸡、打牌……怎么,你以为朕不清楚?”
“是、是……侄儿失礼!”水溶连忙“扑通”一声跪下,心中战战兢兢,暗道糟糕,这是把一肚子火发他身上了。
面对气势逼人、在皇叔面前屡屡受挫的皇伯父,水溶只好老老实实低下头听训,直到御前魏公公又递来一封急信,水怀瑾才挥挥袖放他离去。
水溶如蒙大赦,快步逃窜,耳尖的他隐约听到几个模糊字眼,“血魔教……”
他心中暗道奇怪,似乎上次在皇伯父家便听到过这个词,难道,这个什么血魔教得罪皇叔了?难道,皇伯父在皇叔家安插的有间谍?!
那上次他出言不逊,岂不会被告上一笔……
水溶七零八落地想着,失魂落魄地走出皇宫大门,守在侧门的小太监有些惊讶,慌忙迎上去关切问道,“主儿,您怎么这副模样?”
“别提了,不行,我要将功补过才是!”
“什么?”
“别问了,赶紧回府,冻死爷了!”
“欸……”
马车哒哒着奔向北静王府,车上水溶苦思冥想,该如何打动他那位严峻冷酷、不近人情的皇叔呢?
遥遥地,贾灵玉也收到了最新情报。
望着纸条上所写“唐家一夜之间覆灭,血魔教被血洗,疑为朝廷所为”的字样,她唇角掀起一抹笑意。
不用说,这定然是李昭所为,只是没有想到,原来他的实力竟这样强横,而且竟愿意为她这样一个萍水相逢之人出手,果真是面冷心软、热心肠之人!
而这桩江湖惨案也立刻传播了大江南北,无数人议论纷纷,有人道这两家“多行不义必自毙”,肯定是招惹上不得了的人物,所以才会遭到如此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