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天改命从演小白花开始 [废土]》雾策

100、幻影牢笼19 “记号。”

　　玄龟从未觉得时间有这么漫长。

　　他死死憋住呼吸，脚边的地面都拱起了一个明显的弧度，但仍旧不敢动弹。

　　被迫和未知的强大异种贴贴，是玄龟这辈子连做噩梦都不敢做的题材。

　　如果这泥巴异种突然翻了个身把它碾成肉泥怎么办？如果泥巴异种开始吃人怎么办？自己肥美的大腿就在旁边，岂不是一口一条嘎巴香？其他人无所谓，是因为他们都没有自己贴得近。

　　蝎尾敢站在这儿是因为他速度最快，但如果自己突然被袭击，这么短的距离，真的有人能救他吗？

　　玄龟心底突然涌出一阵浓浓的怨愤，开始在心里痛骂游隼，痛骂蝎尾。都怪他们，不然自己也不会陷入如此危险的处境，都怪他们，不然他早就回老家种田去了。蝎尾还想称老大，狗屁的老大，出事了只会掐着他的脖子让他别叫，连个屁用都没有。

　　强烈的腐臭轰击着他的面庞，熏得玄龟睁不开眼。
　　即将走向生命的尽头，眼前却突然涌现出许多记忆中的画面。

　　回想往日种种，玄龟鼻子一酸，差点掉下眼泪来。他突然回想起熔蛛的好。
　　还是熔蛛好，熔蛛虽然从不跟自己谈笑风生，但是总是挡在队员前面。战斗也好被领导批评也好下车淋雨也好，熔蛛都是尽可能一人承担，从来不会让他们这些普通队员受苦，更不会把他们当炮灰。

　　“呜呜，熔蛛，呜呜，队长。”

　　玄龟开始无声地哭了起来，眼泪顺着伤心到狰狞的面庞流下。

　　玄龟，人如其代号，这一生可谓是乌龟到了极点，这和他的实力无关，只和他窝窝囊囊的性格有不小的关系。先前被人面树异种的巨力拍飞时玄龟还没有什么实感，只觉得“诶我是不是要死了”，然后发现还真是，却又在最后关头被人救了回来。然而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小命有可能要真的交代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少以前想说但没机会说的话吞在了肚子里。

　　这种死法太窝囊。
　　而且最关键的是....

　　他不想死啊！！

　　脚底猛然传来一股巨力，似乎想要掀飞他。玄龟在剧烈腐臭中猛地睁开眼睛。泪水模糊视线，他高高扬起自己的狼牙棒，决心要在活着的最后一秒报复一下这恶心的畜生。

　　“蝎尾，老子□□祖宗十八代！我才是你老大！”

　　伴随着强烈的心声，玄龟咬着牙想要把狼牙棒砸下去。可是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倾斜，他的身体随着重心一歪，在众目睽睽之下掉进了腐叶堆里。

　　不仅是他，身后的整颗大树也朝同一边歪去。玄龟脸上鼻涕眼泪糊成一团，险些没反应过来。眼见着大树要砸到自己身上，一只手自旁边伸出，钳住了他的胳膊，迅速将他拽离原地。

　　“轰——”

　　他们刚才藏身的树倒下了，雾气和尘土流溢四散，混乱之后又再度平息。

　　玄龟呆呆地坐在一旁，看着泥巴异种远去。

　　“......”

　　良久，他回过神，视线对上一双情绪复杂的狭长眼睛。

　　“臭王八，你刚才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蝎尾眯着眼睛道。

　　“蝎尾，老子□□祖宗十八代。我才是老大。”大概是刚才的狠劲还没消散，玄龟机械地重复了一遍。

　　“再来一遍。”

　　“我说老子□□祖宗，我才是老大。”玄龟回想起刚才的临终觉悟，决定豁出去。

　　“再来。”

　　蝎尾眼里的阴翳变得更加阴森，他手指微动，一排淬毒的银针出现。

　　“...我才是老大。”

　　气势明显比之前弱了几分。

　　“继续。”

　　“...老大。”

　　“继续，叫我什么。”

　　“老大！！！”

　　蝎尾的嘴角轻蔑地勾了起来，终于露出几分满意。
　　玄龟的眼泪鼻涕又冒了出来，不知道是伤心还是被吓的。

　　他伸手想要抱住蝎尾大腿，却被阴沉的眼神瞪了回去。于是想哭，又不敢出声；想起身，又不敢动，怕落叶发出声音把异种引回来。

　　当然，其他人也没有动。
　　一切对话都发生在精神力频道里，他们实际上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都在等待所谓的泥土异种彻底远去。

　　过了大概两分钟，黎宛终于感觉到那个庞大异种离开了此地。

　　“可以继续往前了。”黎宛说。

　　“还要往前吗？”玄龟浑身一激灵。

　　“是啊。”蝎尾阴阳怪气地说，“怎么，你又怕了，想回去了？”

　　回想起游隼的命令和笑里藏刀的神情，玄龟后颈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不想不想。”

　　“那就对了。不用怕，这东西行动时发出的动静很大，而且没有视觉。我们可以尽量避开它，不用正面战斗。”黎宛用温和的语气安抚道。

　　受尽了冷嘲热讽，黎宛这哄孩子般的语气让玄龟万分受用。

　　他又是眼眶一热，连连点头。

　　“虽然刚才的异种很强，但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沙狐突然开口。

　　除了战斗的时候以及跟熔蛛私下交流，沙狐几乎没有说过几句话。因此，众人闻言都意外地看向她。

　　沙狐把自己的发现简单讲了一遍，黎宛听完，却联想到一件事。

　　“游隼之前说，迷雾之中有个蚓螈异种，不会就是这个吧。”黎宛认真回忆道。

　　说实话，她几分钟前想的正巧就是这件事。因为废土世界虽然有很多不一样的怪物，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天上飞的，蛇鼠狼狗鸡鸭鱼鸟兔，什么样的都有，列个十天都不带重样，

　　但唯独没有这种本质就是死物的异种，比如泥土、空气、水成精的异种。

　　“你说有很多的褶皱...”黎宛的眉头拧起，重复了一遍沙狐的描述，顺势提出了上面的思考结果。

　　“确实没见过。异种再怎么怪，也基本都是活物变的。”叶枫瑶深表赞同。

　　也就是说，刚才的泥巴怪大概率就是游隼提到的蚓螈异种。

　　蚓螈，外形和蚯蚓相似，但本质上完全不同的一种动物。

　　它们有相同点，都身体细长、没有四肢、穴居钻土，都体表湿滑有黏液，还有靠皮肤呼吸、喜暗怕光等等。

　　但它们的不同点也非常明显：

　　黎宛记得，蚯蚓是无脊椎动物、无牙无眼。

　　而“蚓螈”这种生物....

　　“你有没有看到它的眼睛？”

　　黎宛问。

　　沙狐摇摇头：“太仓促了，而且它基本掩藏在落叶和泥土里，只露出了一瞬间真身。”

　　黎宛思索道：“蚓螈有脊椎，有牙齿，而且皮下有眼睛。我不清楚变异蚓螈应该是什么样，不过应该大差不差。”

　　“有皮下眼，那它能看到我们吗？”玄龟问。

　　黎宛摇头：“应该不能。由于长期穴居，蚓螈的眼睛大多严重退化，通常隐于皮下或被薄骨覆盖，只留有点状残迹，简单说来就是摆设，只能感光无法形成视觉。何况这里的光线非常暗。”
　　“而且刚刚你也看到了，它没有攻击我们。玄龟当时露出了大半身体没有被察觉，因此我推测它没有视力，大概率是根据声音或者地面的震动辨别活物。所以才让你们别动。”黎宛说。

　　精神力丝线连接着每个个体，将黎宛的声音徐徐传达到所有人的脑海。

　　她有理有据的解答让众人安心不少，不过，说出这番话的人，自己却是越来越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安。

　　黎宛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大树。

　　它的树干极粗，虽然比不上人面树，但也至少要两人合抱才能围住。

　　当时，这棵树几乎是被连根顶起，生生被挤倒。

　　如果蚓螈异种没有发现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何况，当时玄龟抖落树枝发出的动静....

　　真的不会被注意到吗？

　　想到这里，

　　黎宛心中蓦然一沉。

　　越发难以言喻的不安如同跗骨之蛆一般缠上她，在其余人劫后余生的交谈中，黎宛无言地朝异种离开的方向看去。

　　游隼曾说，当时他们派出去三支小队分头行动，全部都是B＋级以上的异能者，最强的甚至全员A级....

　　但是在迷雾区里面遇到了一些事，或许是对上了这只变异蚓螈，最后全员陨落，乃至尸骨无存。

　　尽管自己这边的异能者综合实力都有A级以上，但那些丧生的前辈就不强吗？

　　一些基础的东西，他们会想不到吗？

　　黎宛目光闪烁，移回视线时正好与明燏和叶南安对上。

　　明燏和叶南安也都是若有所思的模样，看着异种离去的方向，看着黎宛。

　　眼神交换间，三人都明白了对方所想。

　　“不能久留。”黎宛当机立断带人往前走去。

　　由于刚才留下记号的树已经倒下，黎宛走之前掏出匕首顺便往旁边的树上划了一个三角形。

　　只是，把匕首别回腰间的瞬间，她忽然注意到正下方的地上有一小块不起眼的条状物。

　　俯身捡起，黎宛发现这是一条肮脏的陈年老布，沾着棕褐色污渍，边缘的痕迹看上去像是被撕开的。

　　“这是血。”明燏很肯定地说。

　　黎宛知道这是血，毕竟这块布明显是来自于人类的衣物。

　　不知道它倒霉的主人在哪里...

　　这只队伍继续以黎宛为中心向前，叶南安没有藏着掖着，把刚才他们三人想到的全部分享出来。

　　“真的有异种这么聪明吗？还能装作不知情的样子杀我们一个回马枪？”蝎尾的语气将信将疑，不过脚步一点没停顿。

　　他亲眼见过的异种里面，人面树那样的已经算是顶级选手。

　　异种从某种角度来说算是人类的天敌，大部分有攻击力的异种都渴望人血的滋味，这点几乎是与生俱来的。

　　所以，要说有异种能忍住诱惑放长线钓大鱼，
　　他还真有点不信。

　　当然，说不忌惮是不可能的。

　　“如果说蚓螈异种只能靠地面震动和声音来辨别方位，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爬到树上，然后在树上跳着走？”

　　叶枫瑶思考着提议道。

　　“不行吧，如果真靠震动分辨，那它肯定知道哪棵树上有人。”蝎尾摇摇头，“不管是上树还是在树上跳来跳去，肯定都会产生震动从而被捕捉到。”

　　“你又没试过，你怎么知道不行。”叶枫瑶早就看蝎尾有些不爽。

　　“不信你自己看。”蝎尾懒得搭理她，不过顺着黎宛的视线忽然发现了什么东西，立马指着那个方向。

　　叶枫瑶循着手指方向看去，竟然在远处的树枝上发现了...

　　一个人。

　　“老天，那是人啊。”玄龟目瞪口呆，“这鬼地方还有人！”

　　那人垂着脑袋靠坐在高高的树枝上，双腿随着枝叶的晃动而轻轻摇晃，看上去分外诡异。

　　玄龟踮起脚噔噔蹬蹬踏着腐叶走到树下，正准备往上爬，就被蝎尾按住肩膀。

　　“不用看了，小老弟。”蝎尾平静道，“这人早就死了。”

　　玄龟愕然，因为这人的腿还在晃悠，坐的位置也刁钻，实在不像尸体的模样。

　　然而蝎尾拉着他换了个角度，此时一半模糊的撕裂伤口赫然映入眼帘。

　　“靠......”玄龟张张嘴，眼神震惊。

　　原来靠在树上的只有一半上身，另一边和断掉的树枝一样早已消失不见，不知去了哪里，只有头颅和腿还完整，而正是残留的双腿帮助他挂在高空。

　　玄龟转过身想要说什么，蝎尾的表情却一下子变得严肃。

　　“等等，你看前面。”

　　他闻言再度转头，前方的树木遮掩之下出现一面足有三四米高的土墙。

　　这又是哪里来的...

　　玄龟瞬间汗毛倒竖。联想到树上的尸体，他以为这又是那个蚓螈异种出来害人了。然而过了四五秒，那面土墙附近依旧无事发生。

　　它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

　　黎宛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要过去看。

　　明燏跟着往前，从侧面绕过去之后，众人看见精神图景中出现了一幅惨烈的景象。

　　那是一个遍体鳞伤的男人，体型壮硕，手臂肌肉虬结，看得出生前十分强健。

　　为什么说生前，因为他的身体和树上的尸体一样，

　　同样消失了一大半。

　　他脸朝下躺在土墙之后，仅剩的手臂无力地放在身侧。
　　被撕开的地方空空荡荡，大部分内脏不翼而飞。应该是被异种啃食过。

　　玄龟还在震惊，黎宛却已经走上前查看尸体。

　　明燏用长柄镰刀将其挑起，翻了个身。

　　男人的头颅尚且完好，所以他的正脸也随即显露出来。

　　“这都伤成什么样了。”叶枫瑶不忍道。

　　这是个中年男人，脸上沾着尘土和腐叶，全是干涸的血迹与深深浅浅的伤痕。

　　面容早已模糊不清，只能依稀看出五官端正。

　　而就在男人被砸扁的鼻梁左边，有一道长长的陈年刀疤。

　　它深深嵌在残破的脸上，狰狞可怖，想来也曾记录着原主一些刻骨铭心的烦恼。

　　可就是这道难看的刀疤，竟成了此人死后唯一完整的记号。